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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上生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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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北市临海,雨说下就下,从不会和人提前打招呼,早上还是万里无云,只是吃个饭的功夫,大雨突然落了下来,乌云遮蔽着远处的群山,只露出一星半点的山尖。
周生澜穿着白t恤牛仔裤,踩着一双发白的帆布鞋,坐在早餐铺子里吃早点,虽然不修边幅,但是高大有型的身材在食客中依然惹眼。他看着外面到处奔走躲雨的行人,空气中水的潮气逐渐氤氲开来,他不喜欢下雨,雨水会冲刷掉一切,包括希望被留下的,也包括不希望被留下的。老板看周生澜看着外面入了神,忍不住过去提醒他, “哎,我说小周,再不吃,你这粥可就凉透了。”
周生澜这才回过神来,拿起半根油条塞进嘴里,又灌下大半碗粥,老板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们当警察的周末也这么忙。”周生澜刚要说,开玩笑,我们警察哪有周末,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响起的同时,“轰隆”,店外一声惊雷,伴随着闪电,有一瞬间,周生澜觉得这道雷好像照亮了整个海北市,有经验的渔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喂,张局,这大周末的你给我打电话,不会是要请我吃饭吧。”周生澜满嘴跑着火车,电话那头的张升平被他一打岔忘了正事,两个人都沉默了,伴随着闪电和雷声,有点诡异,还有点尴尬。好半天,张升平才重新连上信号,“咳,你小子给我认真点,你还在海北市吧。”周生澜感觉出了不对味,回答道,“我,可能,也许,……”
张升平受不了他绕弯子,“你现在就来警局,打车来,别骑你那破自行车了,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跑一趟。”
周生澜来不及说什么,张升平就挂了电话,老板还没走,看周生澜打电话苦大仇深不情不愿的样子,还想看个热闹,好不容易等他挂了电话,周生澜却像变了个人,看到对面正好停着一辆出租车,二话不说冲进了雨里。
周生澜就是这样的人,网上怎么说来着,口嫌体直,平时是真不着调,有事他是真上,要不张升平也不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出租车进不了院,周生澜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也只能咬着牙冲了出去,雨点跟子弹似的,周生澜睁不开眼睛,只能凭着感觉往警局冲。
“轰隆”,天空一声巨响,警局的门刷的打开,几个值班的实习生就看见门口犹如落水女鬼般的人形生物,配上电闪雷鸣的背景音,比鬼片还鬼片。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准备跪了,就听见“女鬼”说:“妈的,差点被雨点打成脑震荡,我算是明白什么是枪林弹雨了。”声音耳熟,不是周生澜又是谁。
有人看清是周生澜,开口幽幽说到,“天空一声巨响,”,还真有人接他,立马回了一句,“你周队闪亮登场。”周生澜没时间搭理这帮小兔崽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就上了楼,仗着自己腿长,一步三个台阶儿的迈,不一会就站在了局长办公室外。
张升平正喝着茶,看着辖区传来的一份资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是谁来了,毕竟也没有几个人进他的办公室敢不敲门。接着,一股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张局,你看这车费是不是得给我报了。”周生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脱下湿透了的外套。
张升平不搭腔儿,慢慢滋溜了一口茶,把刚才看的那份文件推到周生澜面前,扬了扬下巴,“好好看看。”
周生澜刚接过来看到标题,脸上立马就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从第一页开始,不一会就把资料翻了一遍儿。这下,他的脸上不仅不再散漫,反而显出严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现在才报上来。”周生澜隐隐透出点火气。
张升平放下了他的茶,“听说就是前几天,具体的谁知道呢。”话里有话,周生澜不用怎么动脑子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那怎么办,如果没人报案我们是没有权力直接出警的。”周生澜看似在询问,可他眼里的那点精明却在说,我有办法,快问我。
张升平看这小子眼里闪了光,像个成精的狐狸似的,也明白了,“看来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所以,你去,还是……”
张升平话未说完,周生澜就蹭的站了起来,“保证完成任务,请张局等我好消息。”说完,抬起手从鬓边划过,十分潇洒地敬了个礼。
周生澜抬腿就走,人已经到了门口,张升平突然叫住了他,“你一个人去我还是不放心,这样,让裴法医和你一起去。”
听到“裴法医”三个字,周生澜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向后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然后不着痕迹地打开门,走下了楼。
周生澜正是年纪轻火力壮,加上有外套挡着,里面的衣服没怎么湿,从办公室出来衣服已经基本干差不多了。他随手抓过一个周末值班的苦逼实习生,“知道若……,裴法医现在在哪吗。”实习生已经被值班吃掉了脑子,半死不活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裴法医,奥,裴法医……不知道……解剖室吧,我不知道……想死……去给裴法医当大体算了。”
周生澜扔下浑浑噩噩的实习生,他和裴法医,嗯,裴若川是多年的朋友,甚至对外他还吹嘘,要不是自己在这,海北这破警局怎么请的动裴若川这尊大佛,他当然知道裴若川会在哪儿。
站在解剖室外,没等周生澜犹豫,室内传来一声“请进”,声音清冽,隔着厚重的门板,听着有一种空谷传响的空灵感,却字字清晰。
周生澜听见了,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才走进去,陈列着各种标本,骨架,柜子的解剖室内,空调特意调低了几度,配上处处泛滥的白色,让人平添几分压抑和沉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法医站在解剖台前,灯光透过大褂,隐隐勾勒出修长的身形,细长的手指按在解剖刀上,刀下架着酒精灯,正在给刀消毒。明亮的白炽灯光毫无保留的洒下,银框眼镜在高挺的鼻梁上洒下一片阴影,手里的手术刀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周生澜看着橘红色的火焰一下一下跳动,游刃有余地舔舐着刀尖。“什么事。”裴若川手里的动作不停,开口问道。
周生澜三言两语简单交代清楚,裴若川也正好将一套解剖刀处理干净,连着解剖台也顺手收拾妥当。
周生澜没穿外套,又淋了雨,解剖室的空调嗡嗡嗡地卖力工作,不一会儿,周生澜的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若川抬眼扫过,“走吧,出去说。”
周生澜站在解剖室门外,等着裴若川换衣服,心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刚刚裴若川拿刀的样子,也难怪他刚来的时候,局里的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都迷的智障似的,自己手下的文艺青年,不,文艺少女陈小艺警官还呕心沥血地专门给他写了首诗,结果被铁面无私的周队长当场没收。那首诗写的狗屁不通,但是有几句周生澜是赞同的,她说,裴若川就像一棵雪松,总是落着薄薄一层积雪,不着痕迹的为自己造了一个冬天,外面的人也只能踌躇止步。周生澜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他只是,画地为牢。
周生澜天马行空地思绪乱飞,裴若川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脱下白大褂的他穿了一件驼色大衣,显得整个人更加高挑。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又搭档多年,不一会儿便把这次的行动基本安排妥当。或许是因为下了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周生澜靠着大楼的栏杆,看着裴若川,轻轻的说了一句,“有时候我总是想,我带你来海北,到底是对还是错。”
裴若川低着头,看着楼下洼地积起的一个个水坑,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生澜,我……”
“算了算了,知道你不愿意说,我也没逼着你告诉我,我就是想不明白。”周生澜早就习惯了裴若川面对询问时的沉默,他早该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