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树》如月升歌

7、延伸 陈云树

　　陈云树出教室正好碰到了老曾，与老曾说明了一下情况后。老曾让她去办公室找药，自己去班上看着。

　　云树牵着小男孩到办公室里，在办公室找了好一阵，才在宋知座位抽屉里找出了碘伏和酒精。她半蹲着给他冲洗膝盖的伤口，膝盖处血和泥混合在一起，必须要先把泥沙冲掉，才好上药。怕孩子疼，云树一边问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以告诉老师，怎么弄的嘛？”

　　小男孩低着头，就是不说话。被碘伏浇过的伤口很疼，他也不吭一声，两只小手紧紧揪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赧赧。”她柔声呼唤。“没事的，老师不会怪你。但是下次要注意哦，不能让自己受伤……”她耐心劝导着，山路崎岖不平，今早又下了雨……她往门外看去，学校的围墙斑驳陆离，青苔藤蔓在墙上横生。再看去，一条石子和黄泥混杂的看起来像是被人踏出来的小道向外延伸——这是唯一一条通往学校的路，如此光景，令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到叹息，小男孩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不说话，云树也不强求他，转而耐心的处理他的伤口。在这过程里，她发现孩子身上不止这一处伤口，本该稚嫩的手指上有许多粗硬不一样的茧，手腕上有很多割伤的痕迹，小腿上还有几处看起来似乎是烫伤过留下的暗红疤痕……

　　她忍住了询问的想法，她怕自己问太多会伤害孩子的自尊心。

　　整个过程二人相对无言，赧赧几次想开口和老师说谢谢，但是抬眼看见老师紧皱的眉头，又沉默了。

　　处理好后，她安慰了男孩子几句，把他送回了班级。

　　第一节课，她简单的教了一下大家几个英语音标。班上的孩子都是12岁的年纪，孩子们第一次接触英文，很新奇，虽然老师说的他们都听不懂，但是都瞪着大眼睛听课。

　　这一一节课，总比她预想的轻松。她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姑姑一直和她说乡下孩子有多差，多难教，思想多顽固……姑姑早年下乡当过知青，她一直对乡下这两个字嗤之以鼻，有这种偏见也不能全怪她，那些日子，姑姑确实吃过很多苦头……不过现在看看，姑姑的话到底还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尽管这里条件不好，起码人人都乐于施教……

　　春日最多雨，细雨绵绵，雨滴落在瓦片上，清享了一个上午。

　　宋知刚上完初二那五个孩子的生物课，出门就看见陈云树撑着一把碎花雨伞站在校门口的石子路上，呆呆望着路延伸的方向。他脑中忽然闪过小时候祖母养的那只大白狗，每次祖母出门的时候就趴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呆呆望着祖母离开的方向……他在心里偷笑，真是像极了。

　　“陈老师。”他喊了一声，然后接着说“中午在李奶奶家吃饭，下课我带你一块去。”

　　她回过身，波湛横眸，霞分腻脸，在雨中迷蒙不清的，伴着雨声一起应和了一声好。

　　她看着延伸过去的路，忽然想到什么，又赶紧跑向即将离去的宋知那。

　　“宋老师等会，我有事问你。”她抓着他的手臂。

　　宋知轻咳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慢慢挪开。“怎么了？”

　　陈云树没有在意他的动作，只顾着和他说早上张赧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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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

　　宋知：“赧赧，和老师说说，早上怎么回事啊？”

　　小男孩一下眼泪就绷不住了。抽噎着声音回答道：“宋老师，妈妈……妈妈早上摔伤了腿，流了好多血。奶奶很早就去马里沟育苗了，家里没人……我只能自己骑车送妈妈去医院，路太滑了，我不太会骑车把妈妈摔了。妈妈！”男孩扑在宋知怀里哭泣……刚刚所有的缄默都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不哭了啊，老师待会带你去看妈妈，没事啊。”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心中一阵唏嘘。张赧赧父亲几年前就因为泥石流去世了，家里留下一个不辨菽麦的母亲，一个年事已高的奶奶，一个黄口孺子。所幸他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不然这日子如此艰涩，叫人怎么熬？

　　云树看着小男孩实在心疼，也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知和她说，这路几十年了，他上学那会就这样，没人修，也没钱修。只要一下雨，学校的孩子少不了要带点伤来上学。现在雨势不大，没有涨水，去年涨水的时候，淹死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还只是14岁，那个时候他刚拿了数学竞赛的奖，只是为了替家里分担经济压力，半夜偷去河里捕鱼，就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

　　“也许，可以修。”她垂着头，掷地有声的说下这句话。

　　宋知望向她，小姑娘一脸坚毅，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他无奈的笑了笑。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