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树》如月升歌

2、春天里 惦念诗

　　《谨以此文悼念亡妻》——宋知

　　我在春天里遇见你，那我便不能在春天和你说再见。

　　你在春天里离去，那我便在春天里等你。

　　吾妻云树，可一切安好?

　　我是在春天里遇见你的，于是所有和春天有关的东西都像极了你。苏江的江水从来不冻结，你就是在苏江的春天来的。我记得那个云朵绚烂的午后，一艘小船，真的是小小的，上面载着你和老师，那艘小船把你带到了我的身边。我记得你看着因下河塘捕鱼而浑身淤泥的我，没有说话，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在告诉我，我是个奇怪的人。然后你从你背的那个奇怪的包里掏出了一包纸，说:“擦擦，眼角有泥。”我没有搭理你，你仿佛有些失落，转过身和老师说起了话，老师不知为何笑了起来。然后在我震惊的眼神中，你亲手擦掉了我眼角的泥。老师笑了笑，对我介绍你说:“这是你的新同事。她是城里来的支教。”你说你叫“陈云树，云是天上自在的云，树是山间肆意的树。”你说你是英语老师，你说你来自很远很远……你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原谅我现在年纪大了，记不住了。

　　可我记得，那是个云朵灿烂的午后，大片大片的云堆积在山头，至暮后，霞光映红了半片天空。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不觉霞光爬上了你我的脸，就像山那头的天光……那大概是此生我见过最美的云朵。

　　苏江只有一个学校，小学，初中高中全在里面，学生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人。学校里原只有三个老师。李奶奶是教国语的，那天送你来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他是教数学的。从我在苏江上学开始到我回乡任教，苏江的学校变化的越来越大——学生越来越少，老师越来越少，就连课本也是几本旧的，翻来翻去。可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李奶奶和老师。他们在苏江待了五十年，就连最后沉眠之地也是苏江，而非他们的故土。

　　后来你来了。

　　老师把你安排在我家里寄住。苏江没有民宿，也没有旅馆。学校里搭不起教工宿舍。当时，我看着你手里提着的小箱子和我那略显拥挤的屋子。咬着牙，把我本就寥寥的东西从卧室捡到了另一个本来放杂物的房间……你说我人真好，我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没有应我，却帮我打扫起杂物间！姑娘的手就是巧，我觉得我大概要花一个下午才整理好的房间，你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完了……

　　……

　　七月三日——

　　云树啊，云树。学校里的榕树长大了，你最爱的小因子也从苏江的学校走了出去。

　　你还记得小因子吗！你说她是你最得意的学生，你走之后，她也很努力的读书，她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之前你总和我说，她像你。我说，她像你就惨了，五加六等于十二。你举起筷子就要打我，却又在空中顿了手，最后也只摸了摸自己的脸，假意生气地道:今天午饭不准吃，吃芋芋头去。

　　芋芋头！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芋芋头是什么。你说芋芋头叫番薯，还总是纠正我的说法。我说这是苏江话，叫着亲切。你说要教学生普通话，我是老师要以身作则。我说:好好好，下课就带孩子们去地里挖芋芋头。你气的要拿芋芋头扔我，却是一脸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于是当天晚上我就煮了很多的“番薯”。我们一起吃了两三天才吃完。我记得你撑着肚子和我说:芋芋头好吃，但不能吃太多。我笑的打颤，你却不知我在笑什么。

　　现在想想大概是见到你便有抑制不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