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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挺莫名其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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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芸居然为了你,放弃了游家。”陆时安语气听不出好坏,“真让人惊讶。”
是夜。
游盛坐在空荡的客厅,回想着陆时安的话,心中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微弱的火星燃起,游盛点了支烟,在静寂无声的夜里。
借着窗外不远处的灯光,游盛透过黑暗看向客厅那副巨大的婚纱照。
婚纱照是原主和陆时安的。
照片上,原主挽着陆时安的胳膊,开心的像得到糖果的小孩。陆时安则冷着脸,看上去十分不情愿。
但,这是陆时安表情最好的一张婚纱照了。不然也不会摆在客厅。
游盛吐出一口烟雾,抬眸与照片上的“自己”对视。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因为照片主人灿烂的笑容而让游盛感到陌生。
“平安顺遂,幸福快乐的一生——”游盛念着孟如芸的话,随后笑了出来,“可笑的期待。”
幸福这种东西,游盛从未感受到过。
明媚到刺眼的阳光照在男人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游盛坐在椅子上,吸进一口烟,盯着病床上的那个自己,再缓缓吐出烟雾。
“真惨啊,”游盛眼里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嘲弄之色,“努力了二十多年,一场车祸什么都没了,早知道还不如当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
游盛前二十八年的人生虽充实,却活的像个行尸走肉。
他有着一个,和身体主人完全相反的人生。
每个父母都会对自己的孩子抱有不同的期待,或高远,或伟大。
这些期待都有个共同点——
“不要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废物。”
这是游盛父亲在游盛十岁以前对他常说的话。
小时候的游盛不懂,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废物?
如果废物不用上补习班,不用弹钢琴,不用学医不用继承家业,可以轻轻松松的过一生,那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废物呢?
这个疑问在游盛心中埋藏了很多年,直到父亲去世他也没有问过。
所以,在孟如芸说出对游盛的期待仅是平安顺遂时,游盛愣住了。
第一次,游盛第一次听到这样简单的期待。
简单到游盛复杂的一生都触及不到的地步。
游盛:“难以理解。”
“什么难以理解?”
安静的跟什么似的病房内,突然有人回复了游盛的自言自语。
游盛闻言身子一僵,察觉屋里还有其他人,他捞起口罩就要挡住自己的脸。
自已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个点病房里居然还有其他人。
VIP病房的沙发后面,黑溜溜的脑袋幽幽探出,“你是谁?”
游盛手忙脚乱的戴着口罩,看清对方的脸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汤楠楠?”游盛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你今天不是做手术吗?怎么在这?”
叫汤楠楠的女孩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失焦一般看向游盛附近,“我来看游医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吗”
汤楠楠是游盛的病人,她妈妈就是前天给游盛送鸡汤的女人。
“你衣服上写了名字。”游盛看着汤楠楠干净的衣服,随口胡诌。
汤楠楠下意识抓了下自己的衣服,没有怀疑。
先天性的视力障碍让汤楠楠一直处于朦胧的黑暗中,她眨眨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奇怪,“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做手术?”
因为你的手术就是我让人安排的,游盛这样想。
“刚才护士叫你的名字,我听到了。”游盛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
眼科护士怎么会出现在外科病房?
汤楠楠听到护士找他,忽略了游盛漏洞百出的谎言,吓得躲回了沙发夹层。
她用抱枕盖着自己,漏出一点鼻尖,“叔叔,你和游医生说话好像啊,你是他什么人啊?”
游盛微怔,随后找了个理由:“堂弟,我是他堂弟。”
“堂弟……那你知道游医生什么时候醒吗?”汤楠楠问,“我还在等游医生给我做手术呢?”
汤楠楠看不见,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藏的有多么拙劣。
游盛看着凸起的那团,有些不解:“不是给你找了新的医生,还等我……等游盛做什么?”
“不行的。”汤楠楠摇头,“我和游医生约定好了,我的手术只能他做。”
约定?游盛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游盛轻笑:“他一个大人,和你这个小屁孩能有什么约定?”
“怎么没有。”汤楠楠有些生气,“游医生说了,要亲自帮我做手术,还要做我恢复光明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他答应我了,我也答应他了,不能食言。”
游盛盯着那一小团,倏地笑出了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许久之后对病床上的人说了一句:“看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人需要你的。”
游盛从病房里出来,刚好碰到了阿倚。
“来的正好,”游盛拍拍阿倚肩膀,“里面躲了个逃手术的小孩,抓住她,送回去做手术。”
汤楠楠:“……”卑鄙的大人。
阿倚送回汤楠楠,想起游盛还没吃午饭,于是顺手帮他带了两个包子。
感受着手心温热的包子,游盛突发奇想的问:“阿倚,你喜欢我吗?”
“……”正开车的宋鹤倚猛踩了一脚刹车,“不是哥们,我就给你买了俩包子,你不至于吧。”
游盛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讪讪看向别处。
“舒书有线索了吗?”游盛随口问。
阿倚:“还在查,目前只追踪到了她降落的目的地在晋城。”
游盛皱眉:“就查到这点?”
“合法的渠道很难查到线索,再深入调查警察就该查我了。”阿倚说。
游盛冷不丁看他,“你在法庭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还会怕这个?”
阿倚:“我正常行驶法律给予我的权利,怎么能说是颠倒黑白呢?”
游盛鄙夷的看他一眼,没再理他。
“对了,”阿倚突然想到什么,“离婚的事进展的怎么样了?”
游盛看着窗外的一闪而过的风景,低头沉思片刻,“我——不想离婚了。”
“我想拿回自己的身体。”
某私房菜馆,陆时安坐在包厢角落,看着面前客套敬酒的人,他起身走了出去。
景月初刚和游生医疗器械的副董搭上话,抬头见陆时安往外走,于是放下酒杯跟了上去。
夜晚的江边,华灯初上,淡淡的雾笼罩在江河之上,神秘又朦胧,仿佛人间仙境。
陆时安靠在栏杆边,静静地欣赏这美景。
景月初跟在其后,见他出来发呆,有些生气:“你小子扔我一个人在哪应酬,自己躲这看景,你有没有良心?”
今天的饭局本来就是为了陆时安组的,结果饭吃到一半,男一号走了。
“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陆时安解释。
景月初点了支烟,离他远了点,“你最近怎么了,天天心不在焉的?刚在饭桌上也是,陈董叫你好几次,你都没听见似的。”
“陈副董。”陆时安纠正。
景月初耸耸肩:“都一样,反正他们那个小游总也不管公司。”
游生医疗器械的副董陈海铭是游盛的亲叔叔,也就是游盛父亲的亲弟弟。
游盛父亲是入赘到游家的,所以游盛是随了母亲的姓。
陈海铭是游盛父亲入赘后进入游生的,靠着自己的能力和这层关系,陈海铭年纪不大就当上了副董。
只不过他这个副董似乎不太懂的满足,这些年更是想尽办法想要架空游盛。
但念在陈海铭有些本事的份上,游盛知道,却一直没管。
反正不管陈海铭怎么努力,公司都不可能是他的。
游盛有恃无恐,这么多年都不曾路面,所以外面鲜少有人在意他。
“说到这个,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景月初掐了烟,“游生的小游董和你老婆居然是同名。”
游这个姓本来就不太多,同名的概率更是渺茫。
陆时安:“应该是巧合吧。”
“肯定是巧合,游家要是和小游总有关系,还用靠你接济?”景月初说。
陆时安低垂着视线,自言自语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景月初拍了拍他的肩膀,“风吹够了没,吹够了就回去,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回包厢的路上,景月初八卦心起,问起了陆时安和游盛的事:“你之前说想离婚,打算什么时候离啊?”
“不离了。”陆时安说,“离婚申请被驳回了。”
景月初:“为什么驳回?财产分配有问题?”
“不是。”他否认,“我撤回了。”
离婚申请提交后的72小时内,夫妻双方中任何一方都有撤回申请的权利。
除非是法庭判决的离婚或其中一方涉及犯罪行为。
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是离婚冷静期的一种。
景月初:“……你他妈有病?”
景月初知道陆时安当年是被骗才和原主结婚的,所以这些年陆时安吵吵离婚,景月初都是举双手赞成的。
结果临门一脚,陆时安说不离了。
“他最近变得莫名其妙的,所以我想再等等。”陆时安说。
景月初又点一支烟,“我觉得你挺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