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古田

8、是故人，是爱人

　　“我不想知道了，刚刚是我唐突了。自从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诸多优待，天冥也是。开始我根本未曾想到这一切都是沾了那位上神的光，想来也是可笑。如今一切明了，我们……我们便不要再见了。相见多次，你却总也忘记我非他，既如此，莫要再相见了。你应也察觉到了，我……我心悦你，虽是借着上神的光，可那些好实实在在的给到了我……我心非石，但我不悔。以后……”
　　幽霖垂着头，语气平静的说着告别的话，因为他知道这是告别，也是死亡的审判。
　　以后怎样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感觉到自己的颌被一只冰凉的手触及，随着手的动作缓缓往后仰起头，赤敛闭着眼的俊脸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看清了赤敛的每根睫毛，他才发现赤敛的右眉角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小小的，偏红色。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唇触到了什么东西，凉凉的，软软的。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幽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赤敛由轻碰他的唇，变为含着他的唇瓣，轻轻吮着，用舌头细细描摹着他的唇珠，然后一点一点探进他的唇缝，攻开他的皓齿，和他的舌头在口腔里交缠，呼吸加重，拂过两人的肌肤，一片滚烫。
　　幽霖要推开的手自然的抚上了赤敛的双肩，随后也缓缓闭上了双眼，沉溺在这无望的爱欲里。
　　赤敛松开幽霖时，他的脸上一片绯红，耳朵也红似赤玉，狭长的眼尾更是沾了湿润，黑棕色的双瞳看上去湿漉漉的。
　　“你现在知道了吗？”赤敛看着自从他松开以后就一直垂头不语的幽霖开口。
　　“什么？”幽霖开口的瞬间猛地抬起头，恰好与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紫眸对视了。
　　“这样还不够明显吗？你是冰焰殿的主人，是那位和天冥几乎同生的上神，是我心心念念的故人，是……我的爱人。”赤敛抬手抚上了幽霖的头，笑着注视着他缓缓开口，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
　　幽霖看着面前的赤敛，想起了第一次见面赤敛说的那句好久不见。他的所有疑虑都有了解释，他对赤敛的熟悉感是刻入骨髓的。
　　看着赤敛红红的眼眶，他突然知道了为什么赤敛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他，他就是那位上神。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原来他和赤敛的初见其实是赤敛期盼已久的重逢，原来赤敛双眸里的深情，哀伤，担忧都是为他，原来他从眼中看到的喜欢不是假的也不是给别人的，原来他对赤敛的心动是失而复得不是一见钟情，原来他们早已相遇相爱相伴又相离。
　　两人起身后，幽霖抬手揽住了赤敛，两人紧紧相拥。幽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片段，也是这棵红枫树，但没现在这么粗壮，同样两个人在相拥，一人一袭黑衣，一人着紫黑色仙袍。
　　两人松开后，赤敛拉起了幽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幽霖的手瑟缩了一下又紧紧握住了赤敛的手，偏头看着赤敛笑容明亮。
　　“和我讲讲这片枫林的故事吧，我……忘了。”
　　“这片枫林源于第一任魔君，也就是我的上一任，冥苍。”
　　“石碑是他的？”
　　“是。”
　　“你是不是不太想我想起以前的事？”
　　“我怕你纠结于过去。”
　　“好，那我不问那位魔君。我看枫林里有很多凡人的物件，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枫树四季枫叶都是红色，不会枯，不会凋落。人间有个传闻，大枫树是那位魔君散的灵化成的，其余枫树受其惠及不枯不死，且在这片枫林里这棵枫树前可求得良缘。”
　　“嗯？为什么？”
　　“爱而不得吧。”
　　“那有用吗？”
　　“应该是有用的吧，来往的凡人挺多的。”
　　“你经常来？”
　　“每年一次，祭拜。”
　　“那你可在这儿求过良缘？”
　　“求过。”
　　“结果如何？”
　　“所求为你，得之，余生之幸。”
　　赤敛说着说着突然一脸深情的转头看着幽霖压低嗓音道出这一句溢出言语的爱意，倒让本意逗弄赤敛的幽霖烧红了耳垂，嘴角挂起了不经意的笑。
　　赤敛十分乐意看这样的幽霖，这样为他心动，被他撩的耳垂红红的幽霖，久违了的情话撩拨终于再次有了回应，久违的爱人终于回到身边，会笑，会说话，是有活气的。
　　幽霖褪去了被情话撩拨的羞涩，做了一个决定，郑重的开口，“得卿之爱，三生有幸。”
　　他想告诉面前这个人，他的爱意他知晓了。他想让面前这个等他的人知道，他的等待有回音。他也想告诉面前的人，他爱他。
　　赤敛没有想到幽霖会如此直白又热烈的回应他的爱意，他愣了几秒后将幽霖拉进了怀中，低头吻了下去，唇齿交缠，密不可分，一如曾经。
　　幽霖被赤敛吻的气息不稳，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堂堂八尺男儿竟被吻至腿软，实在是无颜面世，但他很快就因为大脑缺氧无暇顾及这个想法。待赤敛松开他时，他的唇瓣已经被蹂/躏的红肿一片。
　　幽霖瞪着细长的丹凤眼看着赤敛，胸腔因为缺氧起伏不止，赤敛眼眶红红的，盯着幽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更是抑制不住的上扬，然后压低声音凑在幽霖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呼出的热气惹得幽霖耳朵酥麻一片。
　　幽霖抬手揉了揉耳朵，十分淡定的转身朝大枫树旁的石碑走去，他总觉得石碑上的字很是熟悉。
　　“这里的枫树为何不随四季而变化？大枫树真的是冥苍散的灵聚集的吗？”幽霖看着面前的石碑问赤敛道。
　　“此事我也不知，未曾听说。”赤敛跟在幽霖后面出声。
　　“这石碑是谁立的？我瞧着这两个字好生熟悉。”
　　幽霖说着伸手触上了石碑，随后石碑上的字亮了起来，大枫树的树干中心好像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那是什么？”幽霖盯着大枫树中心亮着的东西出声，身后的赤敛掌心亮起了淡淡的紫色。
　　“不知，我感觉到很强的灵力。”赤敛站在幽霖身侧，眉头紧锁。
　　幽霖看了一会儿，不自觉抬起了手，掌心散出灵力，直奔大枫树中心而去。片刻后，幽霖手中出现了一把剑。
　　“树心里发光的东西是这柄剑？为何它看起来与寻常剑不同？”
　　“若我没看错，是因为这柄剑是纯灵力所锻而成，灵力纯粹，自是不同于寻常剑。”
　　“这是冥苍的佩剑？”
　　“不是。”
　　“那它为何与我有所感应？我锻的？”
　　“不对，锻此剑之灵力非你有之，倒像是……”
　　“谁的？”
　　“天冥。”
　　“可这种剑不是最为认主了么？”
　　“不仅如此，非主人之令不可号。”
　　“所以这柄剑的主人是天冥，但天冥命令过此剑为我所使？”
　　“是的。”
　　“那为何它会出现在此？所以这枫树不随四季而变，枫叶常年红而不枯是因为这柄剑？”
　　“应该是的。”
　　“看来我要知晓此剑缘由得回去问天冥。”
　　“……”
　　“那你还是帮我把它放回去吧。”
　　“好。”
　　赤敛帮幽霖又把剑重新放了回去，幽霖放回去之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拿了剑，一脸惊喜的看向赤敛，惊诧道：“我能拿剑了。”
　　赤敛面色一僵，随后笑着祝贺他。幽霖没有注意到赤敛那一瞬的面色变化，惊喜过后就想回仙界试试那些他早就看中的武器。
　　“你……很想拿武器吗？”赤敛有些小声的问出了这句话。
　　“嗯？有点吧。”幽霖刚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赤敛说了什么，反应过来后微点着头说了答案。
　　“为什么？”赤敛低下了头，盯着地上的一片枫叶问道。
　　“可能是因为没有记忆吧。从我睁眼开始，我就没有任何记忆，也不认识任何人，武器对我来说是一种无形的保护。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久，甚至你已经告诉我我就是那个上神，我告诉自己相信这个说法，但还是会觉得拿起武器更有保护自己的感觉。因为至今，过去的记忆也只是很碎片的。”幽霖看着远方的天空，说着说着视线扫过赤敛，最后移到了地上那片赤敛盯着的枫叶上。
　　两人的视线交汇到那片枫叶，好像在以这种方式传达情感，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种沉浸心声的氛围，只有风鼓动树上的枫叶发出飒飒的响声。
　　良久，赤敛率先开了口，“你殿里的武器落了封印，所以你拿不了。封印是我落下的，曾经你和我说，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武器，你拿起武器时总意味着会有杀戮，所以你不喜。后来，我就把你的武器落了封印。如今，你虽然回来了，但确实仙骨不稳，神力也没回来，所以就没有解封印。”
　　“我想让你解了武器的封印。”
　　“好。”
　　“你想让我记起以前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突然想到了。”
　　“我想让你记起来，但我不想因此成为你的困扰。”
　　“我们回仙界吧。”
　　“好。”
　　赤敛带着幽霖回了仙界，两人回到了枫莲亭。幽霖走到了已有记忆里初见赤敛的位置立住，赤敛刚好就站在初见的位置上，两人相视笑着，脑海里闪过相遇，或者准确点应该说是重逢后发生的种种片段。
　　幽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缓缓开口，“我之前在枫莲亭内画红莲时，其实还有一步没有完成。”
　　赤敛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是落名，对吗？”
　　“是”，幽霖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但我当时想的却不是幽霖两字，而是两个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幻听的，从醒来以后就一直记到现在的，但我就是觉得那才是我的名字。天冥可能记得，但他总说，忘了的事就不要再执着，你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或许，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幽霖说着说着垂下了头。
　　“枫炎。”赤敛终于又唤出了这个尘封的名字，两个字出口的那一刻过往记忆席卷而来，他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枫炎听到后猛地抬起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脑海里突然闪出好多画面，他看不清，但都有一句与刚刚声音重合的“枫炎”。他也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从他们见面开始，这人除了最开始说过一句幽霖好名字之外，竟是一次也没唤过他幽霖。意识到这点，枫炎被愧疚感占领，密密麻麻的疼痛攻击着心脏，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他亏欠了赤敛好多好多，他从来没有现在这一刻那么强烈的想要想起以前。
　　“我以前也画过红莲？”
　　“画过，很多。”
　　枫炎把赤敛带到了书房旁的兵器库，推开兵器库门的那一刻，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画面与现在的场景重叠起来，一袭黑衣，一脸冷漠的推开看似轻巧实则厚重的库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再往后就是模糊一片。
　　枫炎走到那柄像一支莲的细剑前，抬手虚摸着剑对赤敛说：“你就把这柄剑解封吧，其他的就封着吧。”
　　“为什么？”
　　“什么？这些兵器吗？解封了我也用不了这么多，仔细想想，其实我只是想解封这柄细剑。”
　　“你是记起什么了吗？”
　　“这柄细剑与你有何缘故？”
　　“我赠你的。”
　　“真丑”，枫炎看着赤敛道，“但我见它第一眼就甚是喜爱。”
　　对于枫炎的这句撩拨，赤敛的回应是紧紧拥住他，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与自己纠缠不清，时刻不离。
　　枫炎突然感觉到赤敛颤抖了一下，正想推开他询问时，赤敛松开了他，抬手挥动灵力解了封印。枫炎发现赤敛的唇色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人打断了，来人是明焰。
　　明焰突然出现在赤敛身边，凑近赤敛耳旁说着什么，赤敛听完后看向了枫炎，枫炎看着他知晓他要道别了，但他总觉得赤敛看他的眼神很是奇怪，像是要生离死别。
　　赤敛轻轻一勾嘴角，笑意盛满紫眸，一脸宠溺的笑，刚刚的那个眼神不复存在，好似只是枫炎的错觉，枫炎还在冥思时，赤敛开了口。
　　“枫炎，我找到恢复你神力的办法了，过段时间我会再来仙界寻你。”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