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古田

21、冰糖葫芦

　　枫炎和赤敛回了客栈，没再出门溜达，如今已经探过林府，但关于兔妖的下落还是杳无音信。
　　枫炎坐在客房的木桌前思索这件事可能发生的来龙去脉，看上去像是在闭目养神，赤敛则下楼去为他叫人间的吃食去了。
　　身为上神其实本不用食人间烟火，但枫炎不同，枫炎对人间的美食极为喜爱，许是因为他生来就开始在人间奔走，总之比起天冥上神来说，枫炎总多了一层不属于上神的烟火气。
　　多亏他对人间美食的喜爱，天冥和冥苍也跟着沾了些人间烟火气，每每三人两人对月饮酒或是对弈时，枫炎总以此为借口偷溜到人间买些吃食，有时甚至为了人间吃食还央着天冥过一过人间的一些节日。
　　有一次恰逢人间的中秋，他以公务为由愣是在人间待了好久，东问问西打听的搞清楚了中秋节，然后大包小包的买回了仙界，拉着天冥和冥苍坐在天冥寝殿院子里的桌上坐了好久，还一边十分得意的向天冥和冥苍讲授什么是中秋节，中秋节的由来什么的，反正天冥和冥苍十分配合的装出一副羡慕的样子。
　　最后的最后，枫炎拿出了他从人间带回的月饼，一脸宝贝的冲着天冥和冥苍开口：“人间过中秋节一定要吃这个，人们唤它月饼，听说中秋节一起吃它意味着亲人能团团圆圆呢！”
　　天冥和冥苍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都伸手去拿月饼，三个人面面相觑，开怀大笑，最后谁手里的月饼都没能幸存下来。
　　自那以后，每每临近人间的中秋节，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为中秋节做起了准备，天冥会提前酿好酒，枫炎还是会从人间买些月饼，冥苍则负责把喝醉酒的枫炎扛回冰焰殿。
　　但自冥苍去了魔窟，他们三人就再没有过过中秋节了。后来冥苍散了灵，中秋节反而成了天冥和枫炎的遗憾了。
　　“咚咚——”
　　敲门的动静使得枫炎睁开了眼，枫炎以为是赤敛，保持着手肘杵在桌上的样子冲着门口说道：“进来罢，你何时如此彬彬有礼了起来。”
　　进来的却是两个店小二，先进来的那个人十分恭敬地对着枫炎鞠了一躬，一脸谄媚的笑，“客官，这是受另一位客官的命送来的饭菜，叨扰了。”
　　后面的那人双手抬着陶盘，枫炎扫了一眼，陶盘里全是他爱吃的菜。
　　两个店小二将菜一一摆上桌后，冲着枫炎来了一句说了千万遍的话，客官，请慢用，便往外走去。
　　“等等，另一位客官呢？他有交代说他去哪吗？”枫炎及时出口，叫住了那个对他谄媚一笑的店小二。
　　店小二听到询问，停下了手里关门的动作，出声回应：“小的不知，那位客官交代完要的饭菜就出了客栈。”
　　枫炎冲着店小二摆了摆手，店小二便将门轻轻关了起来。
　　枫炎看着桌上摆着的满是他爱吃的饭菜，香味一阵阵向他飘来，可他总觉得不是很有食欲，自己也说不上来哪不对劲，拿起筷子又放下，心里烦躁得很，最后给赤敛传了仙音才稍微好了一些。
　　枫炎传去的仙音并无回应，就当枫炎准备去寻一寻赤敛时，拉开门却发现那人就在门口，一副准备破门而入的模样，许是没想到枫炎突然开门，原地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枫炎才转身坐回饭桌前，“你去了何处？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我，如今虽是在人间，但也是存在危险的。”
　　赤敛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把门关了起来，“我去买东西了，主人，我下次会告知你的。”
　　“去买何物了？怎的传去的仙音也毫无回应？”枫炎抬起了桌上的茶杯，用指腹磨蹭着杯上的花纹。
　　“收到仙音时我已经回到客栈了，就没回，主人，我记下了，以后不会的。”赤敛又拿出了那副对枫炎百试百灵的可怜巴巴模样。
　　“好了，坐下吧。”枫炎放下手中的杯子，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串红色，一股甜腻的气息在鼻尖处飘散开来，枫炎定睛一看，是一串冰糖葫芦！
　　“主人，我记得你喜欢吃人间的冰糖葫芦，快尝尝，甜不甜？”赤敛说着，把那串冰糖葫芦凑到了枫炎唇边，糖霜轻轻碰到了枫炎的下唇，甜甜的气息就这样流入口齿。
　　枫炎微微往后移了一下头，赤敛却是一副誓死要将冰糖葫芦喂到枫炎口中的模样，拿着冰糖葫芦的手又往前移了移，冰糖葫芦又怼上了枫炎的唇。
　　枫炎知晓了赤敛的意思，也没再推脱，缓缓张开口，咬下了那个被他的唇一碰又碰的裹着糖霜的山楂，脆脆的糖霜破裂开来，白色的牙齿与红色的山楂相碰又相分，彼此纠缠不休，黏腻的糖霜还沾了一点在枫炎的唇边，看起来很是美味。
　　赤敛没敢再看下去，将手中的冰糖葫芦递了出去，背过身借着口渴的由头灌了一大杯水，又一杯接一杯的灌了几杯水才敢转过身来，却也只是低垂着视线，不敢再看向枫炎。
　　赤敛在枫炎对面坐了下去，递出帕子告知枫炎嘴角沾了糖霜，然后做起了自己的布菜仙童，他没注意到的是，枫炎的耳朵从接过冰糖葫芦开始就红艳艳的。
　　两人都沉默了起来，房间里只偶尔响起木筷碰撞到瓷碗发出的闷响声，这样的氛围却并不显得尴尬，满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感，好像他们就该是这样。
　　没有对话的交流，他们之间的相处倒也生出一种灵魂的契合感来，颇有细水长流的人间烟火气。
　　两人歇筷收拾以后便双双去沐浴了，赤敛沐浴完顺手拿起了毛巾往自己的头上招呼，将将碰到头发时想到了什么，就没再继续，把手里的毛巾放回原处就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回了客房。
　　赤敛进门时，枫炎正坐在桌边，盯着手中的茶杯出神，听见响动后偏头朝着赤敛懒散的看去，却只见赤敛胸膛地方的衣袍洇湿一片，衣袍紧紧贴着肌肤，胸肌的线条十分明显，而他的长发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
　　枫炎收回了目光，脸颊泛起热来，隐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好似半天朱霞。
　　枫炎灌了一口茶下去，压住喉头的燥热，“小鬼，怎的又没把头发擦干？”
　　赤敛向枫炎走近，走到桌前坐在了枫炎邻座，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我忘了，主人帮我，好不好？”
　　枫炎心想，这小鬼又来这招，这个样子哪有半分忘记的样子，明明是故意的！
　　枫炎没说话，朝着赤敛伸出了手，赤敛看着眼前枫炎的手，疑惑的开口：“什么？”
　　枫炎十分无奈的语气，“擦干头发的毛巾呢？”
　　赤敛愣在了原地，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的蔫巴样子，遗憾地拖着长音开口：“我忘了……”
　　枫炎见他这幅样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引得赤敛朝他看了过来，满脸主人你竟然还笑我的委屈样子。
　　枫炎见他这副模样，笑容更是收不住了，但还是压了压翘起的嘴角，整理心情哄道：“小鬼，来吧，我用灵力给你擦干”。
　　赤敛其实不太想，他更想被枫炎用毛巾轻擦他的湿发，他的手指和他的头发虽然隔着毛巾，但触感明显，偶尔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枫炎的指缝中擦过，让他有一种和枫炎亲近的感觉。
　　可是赤敛不敢说，他怕自己的得寸进尺会变成竹篮打水，而且枫炎能答应帮他擦干头发，他就已经知足了。
　　枫炎控制着灵力很快便将赤敛的湿发擦干了，然后顺手在赤敛的头顶揉了一把，持着慵懒的嗓音开口：“小鬼，以后沐浴完不要忘了。”
　　赤敛低着头，头发散落在两边，看不清表情，用枫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着：“主人，我喜欢你给我擦干湿发。”
　　枫炎见赤敛还蹲在原地，低着头没有起来的趋势，拍了拍赤敛的肩膀：“快起来吧，蹲久了腿不麻啊？”
　　赤敛装出笑模样，往后拢了拢头发，对着枫炎露出笑容，“腿麻了主人会抱我吗？”
　　说完，就起了身，对着枫炎调皮的眨着眼睛。
　　枫炎也跟着笑了，一脸温柔的样子与赤敛对视，没再说话。
　　赤敛看着眼前的枫炎，一股酸涩又泛上心头，情不自禁的开口：“主人，你的这个笑可以只有我能看到么？”
　　枫炎听清赤敛说了什么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愣了一下后拖着声音开口，“小鬼，你这么护主，我……”
　　枫炎说到我字后突然没了声音，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赤敛却被枫炎那句未说完的的话撩拨的心神不宁，想拉着枫炎问清楚，却只见那人十分自然的朝着床榻走去，一副累了的模样在床榻上躺了下去，闭目后就没再动作，一副睡过去的模样。
　　赤敛只好作罢，压下心里的纠结和疑虑，给枫炎拉了拉被褥，然后灭了客房的烛火，放轻呼吸在枫炎旁边轻手轻脚的躺了下去。
　　枫炎在黑暗里悄悄睁眼，乜着眼睛用余光看着身旁的赤敛，满脑的悔恨和疑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接了赤敛那句有些放肆的话，差点就说出了答应，还好最后生生压住了话头。
　　枫炎想了许多的事，想了很久很久才沉沉睡了过去，睡着以后翻了个身，与赤敛相对而眠，这也让第二天睁眼的赤敛差点没吓得直接掉下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