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焰鸣歌》酒生

69、破墨擒鬼 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粗哑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厉伽那小子呢？不是说给老夫带了好货来吗？”

　　房门推开，烟佬鬼领着两名护卫跨过门槛。

　　他体态消瘦，暗绿色长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肩骨撑出突兀的棱角。他的皮肤是罗刹族特有的青灰色，头顶正中生了一枚犄角，一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泛着抹精光。

　　一进门，烟佬鬼的目光便牢牢钉在了坐在卧房桌案旁的人身上，整间房内就此一人。

　　烟佬鬼未急着上前，反倒脚步一顿，朝身后两名护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别动。

　　“你是何人？厉伽呢？”他的嗓音有些沙哑，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将这卧房里里外外扫了一圈。

　　烨尘放下茶杯，缓缓转过身来。卧房前虽隔着道珠帘，却遮不住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烛火映照下，那双赤红的眸子像是浸了霜雪，不见半分讨好逢迎之意。

　　“厉伽大人命吾在此侍奉大人。他怕扰了大人的雅兴，便先行去了别处。”烨尘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起伏。

　　看见此人容貌的刹那，烟佬鬼那双浑浊的小眼瞬间瞪圆了几分，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表情，轻笑两声，装作闲谈实则试探道：“厉伽这小子何时这么上道了？老夫与他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他那脑子，竟能想出这等安排？”

　　说话间，烟佬鬼悄然释放灵力，在卧房内细细搜查，搜查了一圈，不见埋伏，不闻异响，连一丝多余的术法痕迹都捕捉不到。周遭确有一些灵力波动，但也属于正常范畴。那珠帘后的美人更是灵气淡薄，看样子只是寻常精怪。

　　烟佬鬼向来谨慎，确认过房中无异样后才放下心来。

　　烨尘对烟佬鬼的搜查恍若未觉，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斟了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响在这静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未将茶奉上，而是推至桌案另一侧，那是留给主人的位置，却又不主动相邀。

　　“厉伽大人说，大人您谈风月时，最厌旁人打扰。”烨尘抬眸，隔着珠帘淡淡扫了他一眼，“是以命吾备好香茶在此等候，进不进来全凭大人心意。大人若不喜欢，吾这便回去，继续侍奉厉伽大人。”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烟佬鬼听在耳中，那股被轻慢的滋味反倒让他来了兴致。他疑心重，见多了阿谀奉承的货色，头一回遇见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反倒觉得新鲜。况且厉伽那家伙近日确有求于他，献个美人也算情理之中。

　　“你倒是个有脾气的。”烟佬鬼嗤笑一声，转头对两名护卫道，“你们在外头守着，没老夫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两名护卫应声退至门外，将房门合拢。烟佬鬼终于迈开步子，嘴角逐渐挂上猥琐的笑容，朝着卧房走去。

　　“既然厉伽将你献给了老夫，往后你便是老夫的人了。”他边走边道，言语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厉伽那粗俗蛮子只会暴殄天物，老夫却能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

　　他走上前去，手指刚掀开珠帘，那些珠子便如雨般簌簌坠落。而隐匿的金丝破空而出，自四面八方收束而来。

　　烟佬鬼神色骤变，身形猛地往后撤，却已来不及。数十根金线如同蛛丝般缠上他的四肢躯干，就在那金线要收紧时，烟佬鬼低吼一声，体内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劲的灵力，将金线隔开。

　　“你竟敢暗算老夫！”

　　自他身后不远处的轩辕奕鸣显出身形，顿将雷电之力注入金线，与烟佬鬼相抗。烨尘身形已动，衣袂翻飞间人已闪至烟佬鬼面前，指尖凝起一道金光，直戳向他的眉心。

　　就在此时，烟佬鬼猛地张口，一股浓稠的黑烟自他口中喷涌而出。那黑烟腥臭刺鼻，一离口便化作数十只鬼爪，骨节分明，指尖如钩，飞速朝烨尘抓去！

　　烨尘被迫收手，袍袖翻卷挡下迎面鬼爪，却见烟佬鬼趁这片刻间隙，浑身骨节发出‘咔咔’脆响。他本就青灰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煞气，身形骤然拔高数寸，双肩隆起骨刺，缠绕周身的金线竟被撑得吱嘎作响，隐隐有崩断之势！

　　轩辕奕鸣脸色微变，一边制造结界阻挡鬼爪一边注入更多灵力稳住阵脚。

　　那数只鬼爪突然转变方向朝轩辕奕鸣抓去，忽然烨尘眸中寒光一凛，右手凭空一握，一团淡金色的火焰自掌心燃起，焰心泛着冷白，明明是火，却莫名透着些寒意。

　　烨尘一挥手，苍火轰然化作巨大火舌扑向鬼爪，只一瞬的功夫，那些狰狞的鬼爪便如薄冰遇沸水，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消融殆尽。

　　烟佬鬼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烨尘已穿过消散的黑烟，再度闪至身前，燃烧着苍火的手就要按向他的额头。

　　烟佬鬼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胸前猛地闪过一道黑芒，一枚藏在他衣襟内的墨玉法宝浮现而出。

　　法宝中轰然喷出一股漆黑水柱，那诡异的黑水一出现便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灵力，并腐蚀着周围一切事物，轩辕奕鸣制造的隐匿结界以及隔音结界都在被迅速吸收。而金线也被黑水腐蚀，只眨眼的功夫便有几根断开。

　　“玄冥水...”烨尘一眼便认出这诡异的黑水，蹙起眉头，不得不迅速后退，护住显形的青茸山魁。

　　隔音结界被吸收，外面的侍卫这才听到异动，急忙推门闯入，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滚去叫人！”烟佬鬼喝骂出声，暗中却借着黑水的掩护，脚下悄然亮起一圈幽绿色的咒文。

　　而那两名侍卫瞬间就被电光击杀，房门再度合拢，轩辕奕鸣分出部分灵力修补结界，目光扫过烟佬鬼脚下，神色骤然一凝——

　　那幽绿纹路呈环形扩散，所显现的古老咒文，正是传送法阵的雏形！

　　“他要逃！”轩辕奕鸣沉声喝道。

　　烟佬鬼心里一惊，没想到如此古老的阵法竟被人一眼识破，慌忙操纵玄冥水疯狂袭击众人，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等到法阵成型他便能脱身出去搬救兵。

　　“你们别出去。”烨尘留下结界保护山魁和青茸，急忙上前对抗黑水。

　　但那黑水犹如灵活的黑蛇，不仅为烟佬鬼提供防御屏障，还在试图缠住烨尘，他只能闪身躲避，并制造结界阻挡。

　　没想到这黑水竟如此棘手，轩辕奕鸣很想冲去帮烨尘，但他不能放弃法阵，若放走烟佬鬼，事情会更麻烦。为阻碍传送法阵成型，他的额角逐渐暴起青筋，灵力也在飞速流逝。

　　就在此时脑海里响起烨尘的心音，“给吾一枚碎星石。”

　　轩辕奕鸣想都没想，迅速空出一只手凌空一抓，纳物戒上微光闪过，一枚闪烁着银光的箭头落入掌心。箭头不过寸许长，通体呈银白色，宛如一颗晨星，这正是碎星石制成的箭头，它天生隔绝灵力，任何术法屏障在它面前都如无物。

　　他将碎星石肩头丢给烨尘，后者一把将其接住，随即身影猛然折转，苍焰硬生生从两道黑水之间撕开一条缝隙。那一瞬，烟佬鬼胸口的墨玉挂坠完全暴露在外，再无黑水遮挡。

　　就是现在！

　　烨尘指尖一弹，碎星石箭头破空而出。

　　它无声无息，不带丝毫灵力波动。作为防御的黑水毫无反应，它感知不到碎星石的存在，那箭头便如一块凡铁，穿过水幕，穿过烟佬鬼制造的灵力屏障，精准无误地钉入墨玉挂坠正中。

　　墨玉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随即变得黯淡无光，落回原位。

　　与此同时漫天黑水骤然僵住，化作滚滚浓烟消散在空气中，连一滴残液都未留下。

　　烟佬鬼脸色剧变，没想到身上最强力的法宝，竟轻而易举的被这二人破坏。但他顾不上惊讶，脚下的法阵在另一人的阻碍下尚未成型，眼见烨尘已再度来到面前，忙吐出更多鬼爪替自己掩护。

　　无数鬼爪铺天盖地朝烨尘抓去，轩辕奕鸣一惊大喊一声小心，就要放弃法阵去助烨尘，忽然烨尘身后的玄狐披风无风自动，竟然幻化出一道虚幻的狐尾，将周遭的鬼爪全数拍飞。

　　烟佬鬼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而烨尘已伸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灵力如冰锥般刺入烟佬鬼体内，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瞬间截断了他全身灵脉的运转。

　　烟佬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浑身抽搐着失去了反抗之力，那即将成型的传送法阵如瓷器般碎裂开来，化为点点残光消散。

　　残余的金线趁势收拢，这一次再无阻碍，将烟佬鬼那干瘦的身躯捆了个结结实实。

　　烨尘往后退了数步，似有些站不稳，轩辕奕鸣立即闪身来到他的身旁，一把将他揽住。

　　“你怎么了？！”

　　“无妨，只是灵力消耗过多。”他平淡说着，眸中难掩疲惫，脸色也比之前更差。

　　轩辕奕鸣张了张嘴，想劝他休息片刻，但想到此处不宜久留，只能将话咽了回去，揽着他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青茸和山魁从暗处走出，关切地望着烨尘，同时防备着烟佬鬼再有什么动作。

　　烟佬鬼被金线勒得喘不过气，干瘪的脸颊因疼痛而扭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张陌生的面孔，看见轩辕奕鸣穿着厉伽的甲胄，他颇有猜测，却并未露出悲痛的神色，反倒冷笑一声道：“看来厉伽那小子已经栽到你们手里了，说吧，你们费尽心思潜入寒骨关是为了什么？”

　　烨尘并未回答他，只是不着痕迹地轻推开轩辕奕鸣，一步步来到烟佬鬼面前，那冰冷的目光，以及逐渐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令烟佬鬼止不住浑身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

　　烨尘伸手朝他眉心一点，烟佬鬼顿感体内几处筋脉猛然爆开，喷出一口鲜血，差点昏死过去，瞳孔都有些涣散。

　　紧接着烨尘又召来他身上的其余法宝，其中就有乌金双蛇戒，确认无异样后，他握住那枚戒指问道：

　　“这就是开启祭天殿的法器？”

　　烟佬鬼瞳孔一震，竟没想到这些人是冲祭天殿来的，刚想反抗，顿觉体内又有一处筋脉要炸开，忙低下头屈服道：“是。”

　　“带吾等去那。” 烨尘一挥手，将搜来的其余法宝都丢给了轩辕奕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