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尧北望》两半儿

4、凉面

　　我在这里没认识的人。
　　之后可以继续做同桌吗？

　　江南看着尧北望认认真真的点上问号的点，眼眶的酸意骤然登场，储存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溢了出来。
　　尧北望写完正要扭头看他，他应对不及只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匆忙把脸埋在臂弯当只鹌鹑。

　　时间的流速又忽然慢了下来，江南把眼泪全部蹭在校服上，心中默默等着尧北望喊他的名字。

　　一、二、三、四……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一分钟过去了，身侧的人依旧没有任何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甚至在他数到第六十秒的时候，耳边还穿了来翻书的声音。
　　江南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句话。

　　他没见过尧北望那样的人。

　　一般来说，他妈都在教室那样闹了，甚至还说了对尧北望有侮辱意味的话。随便拉个人都不可能说出之后一起做同桌的话的。他们只会把他妈当精神失常的疯子，把他当爱穿裙子变态，一遍一遍用不堪的、肮脏的、下流的词汇调侃他，孤立他，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江南，以后也做同桌吧。

　　没有人说那样的话。
　　也不会有人说那样的话。

　　可尧北望说了！
　　尧北望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要说之后要一起做同桌？
　　他没听说自己的情况吗？

　　江南慌乱的脑子迫切需要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支点。
　　他心头突然一动，仿佛抓住了乱作一团的线头。

　　肯定是！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不然怎么可能说出以后要做同桌的话啊，会连累他被一起孤立的。
　　没有人愿意被孤立，也没有人愿意承受辱骂。如果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倒不如一直独自在阴影处蜷缩。

　　更何况，尧北望那样的人……
　　其实他也说不清尧北望是怎样的人，只觉得，他是那种一看就和他截然不同的人。他帮了自己，自己至少不要为他带来悲伤。

　　下课铃响的一瞬间，江南突然开口：“尧北望。”
　　“江南。”
　　同一时刻，对方也喊了他的名字。

　　教室里的学生鱼贯而出，只有他们看着对方，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尧北望。”
　　江南快被这沉默的氛围烤化了，忍不住先开口：“我不需要同桌。”

　　“好。就当你在祝我周考好好考啦。”尧北望没让气氛冷场，甚至说话时还笑着。他把手里的攥着的纸团在桌面上拆开，又用指腹一点一点撵平折痕，说：“我以为你没看见呢。后面一想，确实有点唐突，就没给你。”
　　“嗯。”江南垂下眼帘，心不在焉似的用左手拇指扣中指的指甲盖。

　　尧北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那张揉皱的纸条，江南再被他叫住的时候桌面上的纸条已经没有了。
　　尧北望的眼睛太有朝气了，能感染人，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有关美好的莫名其妙的心理，更让人心里发虚。
　　江南不敢和尧北望对视太久，总觉得对方炽热的眼神能变身火棍把他戳瞎。

　　“同桌，你知道餐厅在哪儿吗？”

　　江南抬头，正巧对上尧北望月牙一样的眼睛，他点了下头：“正好，我路过，跟我走吧。”

　　刚过一场大雨，又有了出太阳的苗头。
　　江南皱着眉瞪了一眼和他对着干的贼老天，把尧北望带到了餐厅。

　　这时候餐厅人正多，各个手里拿着餐盘排队。空气里也多了些闷热。
　　江南把穿在校服里的卫衣帽子带上，随手一指，“这一片都是。”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尧北望站在原地问：“你不吃？”
　　江南停了一下脚步：“不在这吃。”

　　八中有走读生，中午十二点到一点这个时间段学生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江南带着兜帽，稍微低着点头，慢慢悠悠挪到校门口。校门口有许多小吃摊子，江南径直走到最右侧的大榕树旁的小三轮车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块的纸币递给一个看着就很年迈的老婆婆，“一碗凉面。”
　　“呦，来了呀。”老婆婆用摘了手套那只手接过他手里的纸币，带着手套的手从旁边拿出一个红色的水瓢。她把钱收起来，带上手套，熟练地开始调制凉面。
　　江南却没回应她的话，只静静在旁边等着。

　　“同桌！”
　　略微耳熟的声音顺着风突然传到他耳朵里。他下意识抬头看，尧北望笑着挥手朝他奔来。

　　带着微风也跟他挥手。

　　尧北望走到他面前他才收回视线，略微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问：“你没吃饭？”
　　“啊。”尧北望一脸生无可恋：“排到我才发现我没饭卡。”
　　“三刀没给你？”江南问。
　　“嗯。”尧北望点点头，接着说：“她说放学给我拿的，好像忘了。”
　　他说着，目光又转移到了面前的小吃摊上，他问：“你买了这个啊？好吃吗？”
　　江南不留痕迹地看了眼老婆婆，老婆婆还在忙，他才小声开口：“一般人不太吃的惯。”
　　“这样啊，那我也来一份！”尧北望拿出手机，刚要对着三轮车挂着的二维码扫，就被江南一把抓住放回口袋里。
　　“你有现金吗？”江南问。
　　“没带。”尧北望答。

　　江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的纸币递给老婆婆，说：“给他也一份凉面。”
　　“那我们加个微信，我把钱发你。”尧北望说。
　　“不用。”江南说：“算我今天吃两份。”
　　“为什么？”
　　江南语气淡淡的：“刚才说了，一般人吃不惯。”
　　尧北望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他固执的说：“就算吃不惯也是我执意要吃的，怎么都算不到你头上。而且刚才我可以扫微信。”

　　江南没说话。
　　空气又沉寂下来。

　　老婆婆把做好的凉面放在外侧，慈祥的脸上铺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
　　江南提起凉面，路过尧北望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说：“微信是她儿子的。”
　　说完，又抬脚走了。

　　尧北望拿上凉面快步跟上。

　　江南走的地方很偏僻，七拐八拐绕进了门卫室后面的小菜园子里。尧北望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田陇上吸溜凉面。
　　尧北望也学他的样子，坐在他旁边。

　　江南没骗人，那份凉面确实算不上好吃，但他还是吃的很快，活像饿了三天没吃饭。
　　尧北望吃饭很斯文，哪怕这份凉面并不好吃，他还是吃完了。慢条斯理的，让人想起经常在学校晃悠那只猫。

　　尧北望把纸盒系在塑料袋里，又把塑料袋套在小指上，才开口问：“那个阿婆的儿子不赡养她吗？”
　　江南的面早吃完了，他垂着头，视线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尧北望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猜到尧北望会问。
　　也对，是个人都会好奇的。
　　不论是老婆婆，还是……

　　他。

　　他想到这就蔫了，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上个问题。

　　“怪不得你会花纸币。”尧北望丝毫没被他影响，笑着看他：“你以后来着买饭喊我一起，反正吃什么都是吃。”
　　江南把头抬起来。
　　又是那双亮得不行的眼睛，他挪开视线，开口：“随便你，离我远点。”
　　尧北望突然笑了，笑的莫名其妙的，让人看了牙痒痒。他笑了一会，掏出手机递到江南面前，说：“同桌，加个微信，我把钱转你。”
　　江南把他的手推开，说：“我没手机。”
　　“骗鬼呢？”尧北望又突然变颜色了，不是亮晶晶的了。他把脸伸在江南面前，问：“你不想加我啊？”
　　江南猝不及防掉进他的眼睛里，他躲避不及，只好撇开头，心里无端有点不痛快。

　　他闷声道：“尧北望，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有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