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和雄虫也能和平共处吗？【星际】》观溪客

4、第 4 章

　　从车库上来的路上，楼璆收到了一束888空投来的花。

　　先于花束飘落的是一张心形便签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来自陛下的馈赠，一束漂亮的花或许是个不错的礼物，祝殿下初次见面愉快～】

　　楼璆不由挑眉。
　　他的青宫一片荒芜，以至于888对从父皇的花园里薅羊毛这件事乐此不疲，父皇虽然对此颇有异议，但这次他理亏，想必更不会对摘了雌父为他种的花而有怨言。

　　随着形如天使光圈的中空光轮在空气中渐渐消散，一团明媚温柔的粉蓝紧跟便签掉落，楼璆张开手臂接住，顿时满怀清香。

　　一束无尽夏绣球。
　　适逢帝星短暂夏日的尾声，从外观到寓意都漂亮。

　　楼璆伸手将几片不小心压弯的花瓣拨正，几米开外，透明的升降梯外景色飞速变幻，呈现一条光怪陆离的线，直到速度逐渐减缓，映出他的身影。

　　黑发如瀑，五官隽秀，海水般湛蓝深邃的眼睛偶尔在灯光的照射下的会闪过犹如错觉的金，表情看上去有些心不在蔫。

　　不同于明艳的本相，楼璆现在佩戴的生物面具调整了五官轮廓，脸部线条也更加柔和，减去五六分张扬昳丽，以至于安静的时候近乎清冷，虽不如本相惊心动魄，但也是一副清雅绝尘的好容貌。

　　只是生物面具对应的这个假身份，家世经历这些半真不假的信息暂且略过不提，最近……应该不是很招人喜欢。
　　真·人类。

　　这一点很快在大厅内等候的联邦人身上得到了印证。当眼睛勉强适应了眩光，看清对面有谁后，年轻气盛的alpha和beta们先是神同步的一愣，而后脸色齐齐裂开。

　　怎么……是他？！

　　良好的教养让部分人在关键时刻憋住了一些词汇，但修为不到家的如吉米，此刻躲在人后眼睛瞪得像铜铃，咬着手指喃喃道：“天呐，让把联邦种子队淘汰大半的虫族指挥来接待联邦投资视察团，这是哪个鬼才能想出来的s......主意？”

　　“呵。”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吉米一愣，一个大幅度转头往左边看去，却只对上一副冷脸的同伴，嘴唇紧抿，动都没动一下。

　　错觉吗？吉米挠头。

　　至于一脸纯良无害的岁徊，自然是怀疑时首先被排除在外的。

　　趁着他们领队出面前去交涉，吉米又偷偷挪动脚步勾上对方的手臂，半捂着嘴，问：“时应弦，那位虫族的指挥不是据说不参与任何采访和活动吗？帝国方的联赛委员会居然请动了这位高岭之花，还是明知我们这里边还有选拔赛一轮游被家长塞进来散心的淘汰选手的情况下，这算什么？追着人杀啊？”

　　被称作时应弦的黑发少年抬起眸子，冷淡地将他的手飞快推了下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吉米也不恼，被推了就乖乖站好，小狗似的吐吐舌头，等着核验身份。

　　戒严期间，这些都是必走的流程。

　　负责接待的虫是从另一条通道上来，看见弗洛伦微微颔首，并没有惊讶，显然是事先和蝶族那边通过气，在楼璆侧身避让后径直走到联邦领队面前说明来意。

　　核对名单、虹膜与基因双重验证、签字确认、发放临时通行证。速度快而进行得有条不紊，充分体现了虫族不喜欢拖泥带水的行事作风。

　　岁徊是最后一个。

　　核验身份完的人已经在带领下有序往外走，时应弦落在后面，眼见大厅渐渐空旷，即使知道岁徊不和他们一路，看他孤零零一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还是不放心：“小徊，你真打算一个人走？老师能放心吗？接你的人到现在也没来，要不我还是等等再走吧？”他口中的老师正是岁徊的omega父亲，联邦高级指挥官。

　　一连串的发问将岁徊从光脑屏幕中挖出来，岁徊关闭聊天窗口，抬起眼歪了歪头：“他不是早就到了吗？”

　　时应弦：“？”

　　循着岁徊视线的方向，时应弦这才发现，以为是跟着接待虫员一起来的弗洛伦单手插着口袋，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注意到岁徊的动作后，他也随之微微偏头，偏偏表情又很淡，导致看上去有种一本正经的可爱。
　　时应弦木然离去。

　　……

　　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束中游离，人群的嘈杂和世界的杂音渐随着两人接近而渐远去，楼璆在久违的安静中怔愣，鼻尖似乎嗅到一缕微苦的木香。

　　不是错觉。

　　是人类一点微弱的信息素逸散，却被嗅觉极为灵敏的虫族捕捉，像枝头青涩的柑橘和露水，清凌凌的。

　　素来擅长言辞的楼璆在这一刻也突然词穷到编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也恍若一刹那，岁徊从对方的安静中似乎窥探到了一丝不寻常，很认真回忆了一下“天镜”系统中这家伙倨傲冷漠的样子，一时间竟难以和眼前这个安静又穿得张扬的蝶种虫族联系起来。

　　“弗洛伦殿下，日安。”岁徊的视线在枚蛇形吊坠停顿一瞬，接着眼帘半抬，以一种无害的、温顺的姿态开口。

　　听到自己的名字，楼璆如梦初醒。

　　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抹清新的色彩骤然跳入二人中间。

　　岁徊还没有伸手去接，倒是先注意到花枝上那只冷玉般漂亮修长的手，在他眼神移动到它时尾指幅度微小的一抖。

　　他好像，有些紧张呢。
　　和一贯的传闻似乎有些出入。

　　花束在另一人怀中绽放，楼璆松开手，和他动作一起褪去的还有还有脸上的生物面具。清雅的面孔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艳丽灼目的真容。

　　楼璆后退一步，那只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岁徊赞叹过的修长冷白的手轻抚前胸，微弯前身，晦涩而韵律奇特的语言从他形状姣好的双唇流出。

　　岁徊这才发现，他唇边有两个不明显梨涡，笑起来弧度加深，昳丽绝色一张脸又添几分欺骗人的可爱。

　　“初次见面，岁徊，你好，我是楼璆。”
　　“你的未婚夫。”

　　翻译器同步转译，岁徊却无心细听，美色冲击下呼吸当即一滞，而后迅速调整，扬起一个弧度完美的笑容，并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任由他以联邦的礼节在手背落下轻柔的一吻。

　　一触即分，温凉的气息隔着一层蚕丝手套印在他的手背，继而缓缓上移，重新露出那双比世界上最昂贵的蓝宝石还要璀璨夺目的眼睛。

　　唔，一位赏心悦目的联姻对象。
　　这是岁徊对楼璆的初步判断。

　　……

　　翼车平稳驶向青宫。

　　素昧平生的一人一虫族毫无预兆地被一纸婚约绑定，又都不是跳脱多话的性子，立即热络起来也不可能，于是一路无话，直到进入皇宫的范畴，翼车缓缓降落在距离宫殿还有一段不近距离的停机坪。

　　这里的视野极为开阔。

　　雪山山脉下，古朴的宫殿群宛如神女裙摆尽头的明珠，温润明亮。他们面前的青宫和虫皇宫一东一西，以圣山最高峰为轴遥遥相对，完全一致的规格暗示了二者的主虫在帝国并行的权力与地位。

　　不过这一切岁徊暂时还不知道。

　　他正看得入神。

　　白墙蓝顶，和背后绵延不绝的雪山相映衬，在并不热烈的日辉中被画上大片明亮的光斑，偶有白云移动，光影移位，岁月的流逝与停驻仿佛在此同时上演。
　　纯白与冷寂世界中安静张扬的生命，和它的主人一样。
　　岁徊甚至有种错觉，眼前这座恢宏古老的建筑是活的，花窗的折光和每一次风声掠过城堡塔顶的尖角，都是祂的呼吸。

　　翼车开门之前，楼璆打开了副驾驶座位前的抽屉，两层的抽屉，一层是纸质的文件，下面一层则是一件黑漆漆的斗篷。

　　楼璆侧过身，将叠好的斗篷递给后座的岁徊。

　　岁徊今天这一身不可谓不隆重。样式上并不夸张，但每一处细节都做到极致，银白打底的外套袖口和下摆都有轻盈折纱羽片点缀，肩头的花形由大小一致的半圆粉色珍珠堆叠组成，花瓣做飘落状一路延伸到腰间，停在和内搭的腰封齐平的位置。

　　美则美矣，但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下，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至于楼璆同样显眼的穿搭……以虫族的体质，区区低温，冻不死。

　　岁徊明显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不重，但极有质感。岁徊认出这是产自精灵文明一种稀有的星兽的绒毛编织成的，专供精灵王族，只有极少数外流。而他手上这一整件连同厚实的毛领子都是那种材质，接触的地方不一会儿就暖烘烘的，不难想象穿在身上的舒适。

　　“那你呢？”岁徊视线落在楼璆重新扣到最顶端一颗扣子的风衣上。

　　这样的穿法其实有失休闲洒脱的搭配本意，不过也很好理解。

　　岁徊在后座借着斗篷领子的遮挡，笑意狡黠。无论是道听途说还是先前的接触，这位虫族的殿下显然都不是热情的性格，让他出卖色相……委实是强人，不，强虫所难了。

　　楼璆等他系好斗篷的带子才开门，摇头：“不需要，你穿着就好。”

　　岁徊没再客气，拢好斗篷，暖融融的触感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像只晒到了太阳的小猫。但他没忘记另一件事：“殿下，我是否需要前去觐见虫皇冕下？”

　　趴在车窗边沿问话，还被雪白的毛绒领子簇拥着瓷白的脸，更像小猫了。

　　楼璆垂下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捻了捻指腹，回答：“雄父还没回来，雌父最近忙于处理军部的事情，已经提前告知我们不用去打扰他。”
　　去的路上不仅有哥哥们的消息，还有来自雌父的关怀。

　　虽然……“原话是：别管我，好好相处，别打起来。”不然为父只能收拾你了。
　　楼璆自动省去后半句。

　　岁徊感觉自己到虫族这么短短一会儿，真心笑得次数比从前一个月都多，一想到帝国的元帅，也是君后那样一位宛如冰雪堆砌成冷美人，私底下居然是会担心自己的孩子和未婚夫打起来而忧心忡忡提醒的虫，这反差……

　　“君后陛下怎么会担心我们……打起来？”岁徊走下车，站到楼璆身边，瑰色的眼睛流露好奇，“殿下您并不难相处？”

　　真是真心话。

　　虫族受精神力特性的影响，性格多暴戾张狂，不然在星际也不会有“疯子”之名。可眼前这个雄虫，气质清冽矜贵，对他态度也很温和有礼，怎么也不像是私下需要被长辈嘱咐别打联姻对象的虫？
　　难不成他看走眼了？

　　“雌父开玩笑的，他总是这样。”楼璆叹气，面上却是笑着的，“哥哥们也遗传了他的性格，等你以后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岁徊愣了愣，哦了一声。

　　说话的间隙，宫门已然敞开，无形的屏障留出供两人并肩行走的空间，迎接远道而来的新成员。

　　虫皇宫位于圣山脚下，地处极北，空气阴寒刺骨，岁徊的斗篷稍不注意就被一股角度刁钻的风吹得敞开，积雪下的冻土也是冷硬粗粝，平滑的鞋底抓不住力，即便岁徊走得小心，打滑也在所难免。

　　一次还好，但当第二次被埋在雪层中的碎石硌到脚而踉跄一步时，楼璆也停下来，皱起眉头。

　　岁徊一惊，身形僵硬一瞬，下意识开口：“抱......”

　　几乎是同时，他听见楼璆懊丧地开口：“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虫族皇宫毗邻圣山主峰，出于某些特别原因，进入这个范围后只允许私虫行走，不然停放载具的地方也不会在宫廷最外围。

　　这点距离对行走在宫廷的虫族来说无关紧要，高等虫族几个呼吸就能横穿一座城市，再崎岖恶劣的地形也无法造成阻碍，但对于人类，还是omega而言，确实不便。

　　岁徊为自己造成麻烦而感到抱歉，楼璆却更因为自己没有先一步考虑到麻烦而懊恼，潋滟的蓝眸垂下，浓密睫羽的阴影覆盖在眼睑上，看得岁徊又是一呆。

　　楼璆无暇注意他的神情，思考了一下就近的解决方案，发现除了他飞或者抱着人走，就只有让眼前的omega自己飞这个选项了。关键是人家还不一定会飞。
　　初来乍到弄这一出，这不是接亲，是给下马威。

　　楼璆看了一眼天边翻涌的浓厚云层，回过头来说：“要起风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带你走。”

　　等了几秒，楼璆听到回应。

　　小小的一声好，像被风吹落的桃花瓣，又轻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