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和雄虫也能和平共处吗？【星际】》观溪客

3、第 3 章

　　天光大亮。

　　九月份的帝星在度过极短暂的热季后温度便急转直下，几场雨过后，烫水似的空气放凉，昼伏夜出的帝星虫终于得以回归正常作息。

　　北半球北大陆除外。

　　受来自极北的寒流的影响，这里已经提前一步开始过冬，种族特性中没有耐寒这一项的虫这个时候早早就穿上了外套，但对于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一些虫而言，这也不失是彰显时尚功底的好时机。

　　有脸撑着而向来不关心搭配，但在888殊死相博下换下万年不变的黑衣黑裤的楼璆没有传唤侍虫，而是自己开着小型翼车上路。

　　楼璆一路目不斜视。明明是无虫驾驶模式，他愣是开出了新手上路的画风，双目平视，双手握紧方向盘，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唯一的不足之处是一共没看后视镜。

　　过于信任私虫管家的后果是，888给他挑了件黑丝缎感……深V衬衫和蛇形垂坠链。

　　本来就不是多良家的长相，这么一来，楼璆感觉自己不是赶鸭子上架去接联姻对象的，倒像是上赶着下海的男.模，奔着拐带小朋友去的——要没记错的话，他那联姻对象比他还小一岁，才二十。

　　他一开始当然是拒绝，但888坚称它的统计数据显示，人类小O在星网平台下载量超过一亿人次的虫族设子中，深V和军装制服是最多的！
　　他当时就很想问，888……是看的正经平台吗？

　　在888硬要从衣柜角落掏出他的军制校服前，楼璆翻窗落荒而逃，走之前顺带抓走了一件离他最近的白色束袖风衣，正套在身上，几番犹豫还是没将扣子扣到顶，留了两颗的空隙。

　　调整航线的间隙，楼璆向外看了一眼，大街空空荡荡，半个虫影也无。

　　不奇怪，热季是虫蛋出生的高峰，等到九月天气开始转凉，在雌父雄父身边吸收足了信息素和精神力的虫蛋会被集中送往虫巢孵化，九月全境戒严，非相关虫员转移至帝星的十二卫星，来自联邦的舰队才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星港。

　　此刻，地面交通与空轨干净得像是被扔进古早滚筒洗衣机从里到外洗刷干净又甩了几遍，车载管家———一只呈三角饭团形状的大熊猫，检测到乘客无事可做，便适时调出屏幕，提醒他查看未读消息。

　　楼璆将快怼到脸上的淡蓝屏幕拉远，光脑自动识别面部解锁，几百条未读消息顿时噼里啪啦弹出，大大小小的虚拟屏幕堆满空间本就不大的车内空间。

　　……瞬间失去阅读的欲.望。

　　从中.央扶手拿起水杯，楼璆缓了口气，拉下尺寸最大的一块。

　　【From：哥1哥2】

　　是哥哥们？楼璆咬着吸管，那就没什么正事了。

　　【兰斯洛特：弟】
　　【蒙德利希特：弟～】

　　下滑。

　　【兰斯洛特：我和蒙德有任务在身，预计12月归，成年礼物和新年礼物已寄回，记得签收。】
　　【蒙德利希特:宝贝儿早安、午安或者晚安？来猜猜哥哥们在会场看到了什么？
　　你绝对想不到，德莱特蒙声干大事，他有了一只崽！还是和人类alpha生的！我们升级当舅舅啦～】

　　楼璆:“……”

　　楼璆一秒都没犹豫地拨打他二哥的私虫通讯：“哥哥。”

　　要塞信号不稳定，原本清越的音色显得低沉磁性，在隐约的风声中如同砂纸摩挲沉木，蒙德利希特耳朵一麻，瞪大了眼睛将话筒拉远，确认这个用酥掉耳朵的声线喊他哥哥的虫是他那成年后陡然变得高冷的弟弟。

　　帝国的二殿下，与兰斯洛特同卵双生的蒙德利希特，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宝贝儿再喊一声听听，哥哥回去给你带特产。”

　　楼璆：“深渊特产？你准备违反《深渊肃清协定》，抓几只污染物回来吗？亲王犯法与民同罪，蒙德利希特·温特。”

　　冷不丁被喊全名，蒙德利希特手一抖，清咳两声为自己正名：“什么污染物，那眼睛和脚长一块的玩意儿多辣眼睛，怎么能给雄子看呢，小弗洛伦，我发的消息你看了没？是不是很劲～爆～那个小孩是人类alpha呢，很漂亮一只……”

　　“蒙德，停。”眼看弟弟越扯越远，一直没发话的兰斯洛特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温雅淳厚的嗓音在共享音频中响起，让人不禁联想到雾霭中的松木。

　　“弗洛伦。”兰斯洛特温和地喊幼弟的通用语名，简明扼要说清情况，“德莱特在上一轮战事中伤情较重，和谈又中途偶遇在联邦潜伏时的故人，雄父令他暂时退回后方处理杂事，蒙德和我暂代他的战线，归期不定，如果新年之前赶不回来，请代我们向新的家庭成员问好。”

　　楼璆嗯了一声，拧着侧边编成一股小辫的发，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

　　对面在说完后也是一片静默，随后似乎是兰斯洛特在走廊上奔走，话筒里传来清晰急促的脚步声和背景音隐约的嘈杂，之后门锁一声“咔哒”，杂音瞬间消失干净。

　　蒙德利希特也一反常态的安静，只听得见另一边均匀的呼吸。

　　兰斯洛特在接通的同时就起身离开作战指挥中心，加快速度走到专门的隔音室，避免有其他虫听见接下来的对话。他定了定神，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功底在这一刻仿佛离家出走，几次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落得干巴巴几个字：“弗洛伦，哥哥们很抱歉。”

　　楼璆下意识坐正身体，皱眉道：“哥，你说什……”

　　隔音室中，兰斯洛特仰着头靠在长椅，铂金微卷的长发瀑布般散开，俊美如神祗的军雌宽阔的双肩抵在墙面，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微弱的光源，说：“帝国和联邦的政治联盟势在必行，上层的联姻是一个信号，如果不是我和蒙德……你本不需要委屈自己的。”
　　他最小的弟弟，从出生起被整个蝶系氏族与皇室捧在手心长大的小雄子，被养得骄矜又温柔，漂亮得如同宇宙最瑰丽的星海，却即将低头去接受一个全然陌生的、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类，促成两国利益纽带的绑定。
　　他们的小弗洛伦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是他和蒙德不行。

　　他们同卵双生，但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他们的精神力自出生起便黏合一体，在作战完美配合的同时，也让他们的婚配隐藏着惊天大雷——共享感官，思维同频，谁结婚另一个都必然同步受影响。
　　至于让两位皇子同侍一夫？宇宙最荒诞的小说家也不敢这么开序列第二的皇族玩笑，强.制匹配的婚姻只能落到弗洛伦身上。

　　向来跳脱的二哥都变成沉默哈士奇了，这真是……
　　楼璆扶额，干脆利落地将通话转成了视频，先跃入屏幕的是被雪水浸.湿的发尾，视线向上，流光溢彩的黑缎映衬着雪白的皮肤，蛇形的垂坠项链被锁骨顶出流畅的起伏，艳丽夺目得像只妖精。

　　猝不及防的两只顿时瞪大眼睛，蒙德利希特更是张大嘴，真·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中的弟弟。
　　活了三十二年，和弟弟认识二十年，他们哥俩从未见过弟弟如此……色气满满的样子。

　　蒙德利希特脑子“嗡”一下熟透了，手忙脚乱从训练室的地上迅速贴着墙爬起来面壁，嘴里不住尖叫：“楼楼楼球球球你你你你怎么不守雄德啊啊啊啊？”
　　大脑变浆糊的蒙德利希特语言系统宣告混乱，虫语名混着昵称胡乱叫一气，并且有继续胡言乱语的趋势。

　　兰斯洛特也冷静不到哪里去，但比起蒙德，他还能分出心神思考，在震惊中突然福至心灵：“啊？？啊？！啊！！”
　　他要是没记错，上次看见类似的一幕还是军校的雌虫校友和雄虫联谊，一个个平日板板正正纽扣扣到喉结的家伙恨不得将能露的地方都露出来，不修边幅的也去刮了胡子理了头发喷了香水，全身上下写满“老.子要开屏”几个大字。
　　没想到一朝旧日重现，主角居然是他成年后突变高岭之花的弟弟！

　　“哥，哥哥。”切换回语音模式，楼璆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视线掠过眼角弧度未平的影子，转向窗外，蓝天白云下，六边形雪花状的白色宏伟建筑收入眼底，在六边形右下的棱角面前，一艘对比下显得渺小的远途星船正静静停泊，以他的目力，能看到船身上用通用语写的【忒修斯号】四字。

　　忒修斯之船。

　　楼璆一时有些恍惚，直到听筒里传来哥哥们惊疑的呼唤才回过神，嗯了一声继续说：“权力与责任是天平两端，我的婚姻是极高的筹码，它属于我，但不全属于我，这点我早有心理准备。何况，你们也看见了，我……没有不情愿。”

　　翼车驶入星港一区停车场，车门在停稳后自动打开，楼璆走下车，倚在冷硬的金属门，低头看自己脚下，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可是哥哥，他未必愿意。”

　　＊

　　明媚的冷天。

　　从威德士丹星港的接地站点走出，岁徊抬手遮了下眼，等眼睛适应光线的间隙如此评价因塞克特今日的天气。
　　和他同行的还有八名第一性别对半开的alpha以及二十名beta。其中的alpha们西装革履，表情颇为倨傲，beta们则和星船上的侍者们一样，男士衬衫马甲燕尾服，女士们一身黑色纽扣长裙，都在不露声色地观察环境。

　　现在是埃托伊尔帝国东部星域区域时上午10点整，正处于早间的寒气和中午的暑气都不挨边，只要衣着得当，便是最舒适宜人的时候。
　　大道与连接的站外广场的地面被刷成了温暖的麦芽黄，颜色近似的萱草花静静开满了大道两侧的花圃，整体色调明媚温暖。只是放眼望去，目力所及内空无一虫，仿佛是偌大的帝国核心被一键静止又清空，让人莫名心里发寒，有种误入白日鬼片的即视感。

　　岁徊没发话，随行人员便也一言不发的等待，左右站外广场是半露天，等待之余欣赏风景，解解他们对于从前只存在课本与新闻的虫族的好奇心。

　　beta中有一名年岁不大的矮个儿娃娃脸坐得和岁徊很近，微卷的亚麻短发和淡淡的雀斑让他看上去像一只蓬松的小狗，他正好面向高悬于空中的威德士丹星港的主体——一片巨型的立体雪花。

　　beta吉米是此行中专门配备的翻译。无他，虫族语太难学了，甚至这样一门艰深晦涩的语言还在此基础上拥有众多分支和地域版本，给试图学习的星际大众本就不灵光的脑子雪上加霜。好在虫族为了融入星盟，通用语也被放在初级学校的必修科目中，这才大大降低了跨文明交际时的阻碍。
　　但显然，全将希望放在另一方的体贴理解上也不现实，翻译器在某些特殊星球的磁场中也有失效的风险，因此，有个能直接沟通的人这种时候就很有必要，吉米正是为此而来。
　　小雀斑吉米本来是岁徊投资的全系教育集团下一个不起眼的二等公民，偶然间被发现了卓越的语言天赋而被花了些心思培养以备不时之需，得到资源倾斜的beta少年短短几年将第二序列到第十序列的语言全部融会贯通，要是岁徊乐意，他能现场给他家少爷用九种语言唱一段快板。

　　吉米此刻正为威德士丹港的设计惊叹不已，兴致勃勃地给同伴们翻译：“之前的我看到慕强批们对虫族的暴力美学无比推崇还不屑一顾，现在真正站在虫族建筑的脚下，感受到钢筋塑成雪这种冷酷又隽永的美感与文化的冲击，才知道从前我少吃了多少细糠啊，绝美！”

　　右手边的alpha看不上他崇洋媚.外的死样，白眼一翻，和他对呛：“虫族难道不是著名的文化荒漠吗？小说都是我们那儿beta和omega们写的。”

　　吉米不甘落后，也一个白眼翻过去回击，鄙视他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虫族文化荒漠早就辟谣了，是虫族语太难翻译，虫族忍不了外文明文盲对他们文化的魔改，关起门来自己造，懒得鸟我们？”

　　“你看外面，”吉米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广场外的雪花，其余人也寻声望去，“威德士丹是虫族语一个小众分支中‘抗争’的音译，而六边形雪花的六条棱分别对应：自由、平等、公正、权力、家园、亲族，对应虫族三千年对外抗争史。”

　　一番解释下来，众人听得入神，只有刚刚的alpha又弱弱举起手，真诚发问：“那为什么，虫族对身为联赛投资方视察人员的我们，是打开的【亲族】的出入口？不应该是【平等】或者【公正】吗？”

　　好问题。

　　全场陷入沉思。

　　岁徊默不作声，用茶杯挡住了脸。

　　从联邦到帝国走了五天，十七个跃迁点，他需要缓缓，omega体质不如beta和alpha这是天生的差距，再加上点在脆皮法师方向的异能，他debuff叠满，目前蓝条即将见底。

　　希望对方不要来太快。

　　大抵他的祈祷真的被听见，钟塔的分针按部就班走过小半圈后，静谧无声的空间才隐隐有脚步声从电梯井的方向传来。
　　正在养神的一行人立即睁眼，目光聚在声音来源的方向，但不巧，半封闭的广场最外围是玻璃，镜面的眩光让他们眼花一瞬，只听到一道清越嗓音，如风拂雪：　“打扰，我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