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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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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体里也会有星与海吗?
有的。岁徊见到了。
清亮的,柔和的,黯淡的……数不清的光点漂浮着,在偌大的空间里安静流淌,散在穹顶如星河,聚在地下又化作海洋,仿佛那扇陈旧的门是一本书的扉页,翻开它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新世界的原住民似乎注意到了陌生的访客,一片光絮从天而落,在岁徊眼前悠悠打了个旋儿,岁徊下意识挪动一小步,将它接在手心。
好轻。
意识传递重量信号的刹那间,萦绕的能量粒子如烟花绽放,被岁徊的能量场捕捉后立即在识海化作一幅幅卡顿模糊的画面,如同掉帧的旧电影。
??!!
岁徊原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预期,但眼前的一切显然颠覆了他已有的认知,整个人托着轻若无物的精神识海碎片,保持着一开始的动作呆在原地。
星际皆知,人类擅长精神力。精神力能从一个弱小的力量流派成为奠定能量体系三支柱之一,正是由于人类借助精神力觉醒从弱势地位逆风翻盘,并以惊人的速度掌握对外主动权。
精神力是联邦在星际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自然衍生了无数研究方向,诸如运行方式,等级提升,修补识海……但被研究了几千年,无论精神力研究的硕果多丰盛,至今有一项仍然毫无进展,那就是精神永生。
永生是永恒的话题,尤其在接触星际众多长生种后,人类对生命的渴求更是一度暴增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其中一项著名的理念便是肉.体消亡,而精神永生。
但进化的天门只为人类短暂打开了片刻又轰然合上,精神永生的门槛至今无人触及。
谁能想到,人类的研究瓶颈,居然被精神力劣势的虫族打破了?
留存记忆与精神力的识海碎片实体,已经触碰到了精神永生的雏形!
内心天翻地覆,岁徊面向楼璆神情恍恍惚惚:“亲爱的,虫族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先透个底,让我重新规划下心理预期。”不然心脏有点儿吃不消。
楼璆知道岁徊是误会了,摇摇头,此时也有一枚菱形型碎片恰巧落在他肩头,末端的拖尾撩起一缕碎发。
“它们不是人为制造的。”像逗完孩子就撒手跑的顽童长辈,两片碎片微光一闪又重到星海之间,楼璆和岁徊的视线随着他们一直到头顶的藻井星河,以及下方被淹没在金色洋流中的高大灰影。
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
“山顶那块石碑在五十年前被上一代虫皇偶然间打开,而此前的三千多年,没有虫知晓圣山山体里还有这么一个尘封已久的世界。”
岁徊注意到楼璆话中的时间点,三千多年前……“虫母时代之后就再没有虫进入圣山吗?”
虫母时代后……是虫族内乱的三千年。
楼璆嗯了一声,先岔开了这个话题,解释碎片的来历: “根据碎片中的信息推断,大约是五千年至三千年前间,先祖们的精神力与圣山的磁场发生了某种特殊反应,识海在他们死后没有完全消散,而是留下携带一部分记忆的碎片聚集在这里,无目的无意识地游荡,也无法离开,就像某些小说中的‘地缚灵’。”
五千年……好漫长的时光。
就被困在这里吗?岁徊怔怔地望着它们,崇高的永生意义对它们而言变成了漫无天日的留守,守着穹顶下的方寸之地。
似乎是注意到岁徊的注视,遮挡在穹顶的光雾呼啦散开,先前只来得及一瞥的藻井清晰纳入眼底。
金黄、红、蓝、绿,张扬艳丽的色彩一搭配不好极容易显得俗气,藻井却不会,大大方方的组合,富丽堂皇的漂亮,万千星河被收纳在穹顶正中,在寂静深邃的圣山核心闪耀千年。
“这是一幅星象图。是在很遥远的过去,在人类还未曾被迫离开故土时,人类仅凭肉眼所能观察到的6974颗星辰。”地面的金色河流分开一条路,楼璆牵过岁徊的手边说边走,在它们的簇拥中一步步走向前方的灰影。
光影全部聚在星图之下,一重重深灰冷硬的墓碑被照亮,仿佛是一场默剧的开幕。
【第一块墓碑】
现在是公元2225年,远航的星舰即将抵达目的地。
我是蓝星迁徙工程主负责人之一,经过投票表决,同盟一致同意以墓碑作为历史的载体,以悼念过往与警示后人。
蓝星于公元2223年,全方位崩溃。
原因是人类。
从诞生伊始,这个种族便陷入了争斗的狂热,冷兵器,热武器,信息战争……文明的进步没有促进文明的发展,而是滋长了杀死同类的手段。
还有人类的野心。
利益的尖刀将狂妄的人类分割又拼凑,分分合合的利益集团哄抢着母星这颗巨大的蛋糕,将祂揉碎,却拒绝重组。
满目疮痍的大地爬行着哭泣的孩童,污染的海水里漂浮着腐烂的鲸群,混乱的时局成为罪恶的温床,上层人在上面醉生梦死,下层人则死死生生。
世界烂透了。
(笔者由于个人情感因素,部分用词失当,后者当引以为戒)
2200年,蓝星守卫者同盟在东非大裂谷建立第一个联合基地,与计划抽空蓝星能源进行星际航行的“悖逆者”进行最后的抗争。
2208年,同盟全线落败。
支撑八年已经超乎了所有同志的想象,在极度缺乏物资和能源的情况下,仅凭一腔热血和神乎其神的运气,我们无数次死里逃生,用一位来自华国的老将军的话说,那真是,太够本了!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死去,为守卫我们的母星战斗到死,或许是我们最好的命运。
事与愿违。
裂谷闭合了。
上天入地的围剿被拦截在自然伟力之外的那天晚上,蓝星守卫者同盟陷入了同一场深眠,梦里有只在教科书中描述的璀璨星空,干干净净的,让人有嚎啕大哭的冲动。
梦里的星图真漂亮啊,有那么多和母星相似的星球。
此后10年,停滞百年的科技再次迎来大爆发期,远航的星舰在流淌着岩浆与腐化物的地表登陆,悖逆者高举香槟,欢呼着登上铺金的甲板,庆祝他们终于可以摆脱这颗不能再供养他们的星球。
他们通过最尖端的望远镜发现了一颗美丽富饶的星球,商讨着祂的土地与其他资源分配,直到阴灰的天空划过猩红的闪电,雷暴如同传说中的天谴,将他们劈成了一堆灰烬。
那艘集结了人类智慧结晶的星舰轻飘飘从天而降,稳稳停在被海水淹没的陆地上,世界洪水滔天,它巍然不动。
如同神话中的诺亚方舟。
【第三块墓碑】
“致先辈与后人。
现在是公元2250年。
2223年母星解体前夕,守卫者同盟登上方舟。
同盟沿用了“悖逆者”的坐标。
2223-2225年,同盟经历了三年自杀高峰期,星舰人数锐减。
2225年除夕(注:此日期由华国提供),方舟抵达预定坐标。
不是悖逆者们所观察到的宜居星球,坐标直径一百光年内,只有一颗荒星。
猜测得到验证,一切“幸运”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我们的母星……祂是活的。
祂以未知的方法蒙蔽了悖逆者的观测,又慷慨地将新星球的坐标投射在无能的守卫者同盟的梦境。
登陆,还是重新启航?星舰的剩下资源刚好足够支撑同盟抵达最近的一颗宜居星坐标。
蓝星时2226年新年早六点整,方舟登陆。
这颗星球接纳了我们。
以荒芜,以残酷。”
【第四块墓碑】
“致先辈与后人。
现在是公元2260年。
我们于2230年将新星球初命名为【布鲁尔斯】,寓意为“蓝色星球”,以纪念故土。
但更多同伴以“流放地”代称祂。
这颗星球的环境极端恶劣,暴雪,低温,辐射,虫害,酸雨……被负罪感压垮的年迈者在忧愤中接连死去,年轻的同胞从他们手中接过文明的火种,离开星舰的庇护,行走于新星球的土地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长成,五座大型基地拔地而起,用以抵抗这颗星球原先的主宰——虫族。
这个种族有着可怕的战力与惊人的生命力,庞大的兽躯扛得住酸雨辐射的洗礼,坚硬的金属在它们的翅翼面前如同软泥,每行走一步,獠牙滴落的毒液足以让一块地皮百年之内寸草不生。
基地与虫族的战争持续三十年。
2260年,我们与外星系文明进行第一次交锋,在远超人类的科技与武力面前,我们迅速溃败,五座基地失去其三。
在应对外敌的策略上,人类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留给人类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留下,进行基因改造,一条是从包围圈中分散突围,进入茫茫宇宙探索新家园。
经过商议,选择突围的一方带走了一半资源,方舟和【布鲁尔斯】这个名字,日后百年千年,母星的火种如果还能在星海某一处角落燃烧,就将以【布鲁尔斯】命名新的家园。
千百年后,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又还会再见吗?”
墓碑底端刻着回应:
“致我们血脉与灵魂的另一半:
永不遗忘,
永不伤害,
永远不朽。
——司空索”
据星际编年史与布鲁尔斯联邦史共同记载,星历6794年,人类启航时代初代首领司空索成功突围外星系文明的封 锁,成为九支突围队中唯一的幸存队伍。其余八支,五队为掩护牺牲,两队被轰杀,一队与外星系文明同归于尽。
人类进入漫长的崛起时期。
第五块墓碑至第十二块墓碑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第十三块墓碑】
“致先辈与后人。
现在是公元2300年,星历6834年。
我们偶然得知一个可笑的事实,我们眼中所谓的外星系文明侵略,只是几个文明无聊时一场游戏,屠杀、追杀、诱杀人类,将人类的丑态作为笑料,供它们取乐。
基因实验开启。
以虫族为基因供体。
第一批实验者是年龄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
这九万七千人,是目睹了母星解体,参与建设基地,杀过虫族,也抚养了新生代的前辈。
曾经被他/她们阻拦于基地之外的虫兽基因被编入基因序列,地下避难所百万人类聚在实验室门外等待宣判。
实验全部失败。
第二批实验者,是和外星系文明对战中重伤垂死的军人,总计十七万五千四十八人。此时所有医疗资源耗竭,我们、、、救不了他们。
没有医疗耗材,第二批实验者生吃下虫族的血肉。
实验全部失败。
第三批实验者,是十九到五十岁的中青年,剩余幸存者的三成,总计二十六万人整。
第三批实验者吃掉了第二批实验者的血肉。
实验全部失败。
第四批实验参与者为全体人类。
每一寸土地都被同胞的血浸透,每一条河流都漂浮着同胞的骨头,外星系文明的齿间是同胞的肉,人如猪狗。
被豢养在雪山的十万人类将冰封在这里的三代同胞的残骸挖出和自己摆在一起,烧山。
基因实验开启的第三十五年,尸山血海上,血肉焦糊人类躯壳中爬出四代实验的最终产物。
翅翼,鳞甲,剧毒,凄厉尖啸冲向四面八方的敌人,暴虐的情绪只有在仇敌的血肉中才能得到片刻慰藉。
苦难与怨恨的脓毒浇灌出骨架,我们终于长出了保护自己爪牙。
我们终于获得了生存的力量,
我们失去了无数同胞,
我们被外星文明称为,
虫族。”
公元2300年,星历6834年。
虫族诞生。
星历8320年,虫族横跨深渊天堑,向星际联盟震撼宣告他们的到来。
这个来历不明种族有着极为美丽的类人皮囊,跨越深渊又为他们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这些理所当然引起了不少文明的探究欲。
但很快,这些文明意识到事情发展不太对。
将虫族当成以往一样可随意玩乐的小种族的文明前赴后继,栽了一个又一个惨烈的跟头。
被深渊隔断的几个中高等文明为何在虫族成功横跨后无声无息?
数个高序列文明聚在被屠杀殆尽的三个高等文明的废墟前,知道了深渊另一面的结局。
星历8340年,序列位次99,100,102的三大高等文明围剿虫族。
星历8341年,最后一只虫母陨落,星历8740年 ,三大文明从星际半途消失。
星历12000年,虫族建立的单一种族国家埃托伊尔,星域覆盖十二座超星系团,序列2。
和虫族共同横空出世的还有另一个种族,他们称自己为“人类”。
人类的崛起之路同样荒诞离奇。
最初,人类不过只是一艘小小星舰上丧家之犬模样的生命体,有幸得到了高序列中的一位主宰的怜悯,施舍了一段时日的庇护。然后,令全星际(除了专心干仗不闻窗外事的虫族)窒息的事情来了,如果说虫族以彪悍的战斗力将他们的傲慢踩在脚下碾得稀碎,那这个种族就是以恐怖的学习能力给所有种族再上了一课。
前两千年,人类背着可笑的布包,在星舰上货品一样被挑挑拣拣,辗转于各文明之手,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弱小得可爱。
人类用这两千年学完了足迹所到的文明能学的一切,并在第二个千年开始时,觉醒精神力和精神力。
之后三千年,所有文明眼睁睁地目送这个连稍强一点儿的宇宙射线都能杀死的脆皮种族一点一点爬上序列排行,却不敢轻举妄动。
首先,他们怀疑人类给高序列那几位下了什么迷.魂药,要不人类就是魅魔变的,高高在上的超级文明蹲在人类背后为其保驾护航也就罢了,失心疯去联姻是什么鬼?扶贫吗?
其次,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人类无害的外表下,会隐藏着丝毫不亚于虫族的疯魔本性?打不过就忍,忍到研发的外骨骼机甲星舰比曾经被当做货品的他们还廉价时悍然出手,将欺辱人类的文明搅了个天翻地覆!
被虫族那群疯批打出心理阴影的文明阴影面积double(双倍)。
而且打完转头就去星盟恶人先告状,委委屈屈哭哭啼啼,被迷得昏头转向的高序列伴侣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看看他们身下匍匐的钢铁巨兽还沾着受害者的血,两眼一睁就是对着审判庭说!瞎!话!
星历12009年,人类建立的多民族国家布鲁尔斯联邦,疆域覆盖九座超星系团,星际序列3。
星历12011年末,布鲁尔斯联邦与埃托伊尔帝国边境发生碰撞,双方互不相让,大军压境,战争一触即发。
星历12012年1月,建立大一统帝国的初代虫皇突然呕血并下令停战,帝星长老伊洛温与阿尔贝特奉命与联邦元首司源在边境对峙。
星历12012年2月,初代虫皇再次现身,与人类元首司源会谈,签订永不开战协约,震惊星际。
星历12030年,初代虫皇退位。同年,二代虫皇弗图拉即位,延续初代政策并着手处置内部问题。
星历12060年,虫族帝国与人类签订友好条约,两族正式开始和平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