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和雄虫也能和平共处吗？【星际】》观溪客

19、虫巢

　　凤蝶在传完话后合拢双翼，悄无声息化为光点消散。

　　楼璆脚步不停，岁徊却似有所觉地微抬起头，凑在他耳边小声问：“刚刚有谁来过吗？”

　　“嗯。”楼璆没有隐瞒他，先收回了精神力分身，然后同样低声回答他，“过会儿要去【灯塔】一趟，先送你回去。”

　　“急吗？”岁徊问。

　　楼璆：“还好。”

　　语焉不详，如果真的不急，就该直说了。岁徊揪揪楼璆耳边的碎发：“骗人，坏虫。”

　　楼璆失笑：“好吧，我错了，但送你回去的时间还是有的。”顿了一下，楼璆托着岁徊的手收紧了点，说：“想多陪你一会儿的。”

　　岁徊慢吞吞将脸埋在楼璆颈侧，用对方乌锻似的长发遮住了自己的侧脸。

　　楼璆清晰感觉到柔软细腻的那块皮肤温度在升高，同时被搭着的左肩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那你今天还回家吗？”不肯抬起的小脸传出闷闷的声音。

　　楼璆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伊洛温长老今天来教你虫族史，下课后让888给你准备吃的，晚上到时间就休息，不用等我。”

　　那就是大概率不回来或很晚回来的意思。

　　岁徊有一点点没由来的不高兴。

　　好像在无理取闹，还有点矫情。岁徊心中唾弃自己。

　　“那好吧。”　岁徊将头支棱得高了点，几乎和楼璆脸贴脸，小猫似的上下拱拱噌蹭，而后松开揽着他脖子的手，身体下滑。

　　楼璆微楞，岁徊就着他手还圈着自己的姿势站好，说：“我让888给你留点吃的，别忘了。”

　　说话的时候眉头都不自觉揪成一团，那么明显的不开心却还嘴上说得若无其事。楼璆低头亲亲小别扭比嘴软得多的侧脸，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保证，你明天醒来会一眼看到我，好不好？”

　　黏人的隐秘心思被看出，岁徊怀疑楼璆又用天赋作弊，不太想回答他，屏息感知几秒，丧气地发现周围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只得哼嗯了一声，在楼璆还未起身前轻啄他的唇角，算作一个只有他知晓原因的补偿。

　　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吻，楼璆缓缓眨眨眼，思维迟钝地目送小omega脚步轻快地小跑向他们的家，身形被厚重古朴的殿门掩映前的刹那又一顿，转过身用力向他挥手。

　　“呵。”楼璆垂眼无目的地看着地面，眉眼间具是温柔，许久才溢出一声笑。

　　—
　　灯塔·地底空间

　　矗立在帝星内陆，和第一军校，帝国大学呈三方鼎立之势的【灯塔】不仅有地上的九层作为帝国研究院的所在地。在地底层，更有占据与因赛克特大陆几乎等同面积的特殊建筑群。
　　【虫巢】

　　【虫巢】源于【高塔】。

　　虫母陨落，后虫母时代来临，为应对迫在眉睫的种族延续问题，虫母繁衍的职责必须寻找继任者。

　　过往的惨痛经验教训让旧日虫族明白一个道理，绝不能将繁衍职责寄托在单一的个体上。在由哪一方承担生育的问题中，旧日虫族在仇敌的逼迫中迅速做出了选择——由躯体素质更强大的虫族吞噬虫母的生育基因，转化为雌虫。而少部分体质偏弱的旧日虫族则成为雄虫。

　　旧日虫族本就是身体素质顶级的战士，为了应对不停歇的战火，超过八成的旧日虫族选择转化为雌虫，以孕育更多的新生力量延续种族与意志。

　　基因稳定，性别比例基本定型，从最初就开始不平衡的性别在战争中的蜜月期后走向深渊沟壑，并在虫母死去后的第六个百年降至冰点。

　　在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又作为生育必须要素的雄虫沦为活体资源。

　　雌虫政权建立【高塔】，圈禁所有雄虫，雌虫凭财富，权利，军功分配雄虫或雄虫的生..殖基因。

　　压迫持续近一千年，雄虫在牢笼中数量急剧减少到连高等雌虫的需求都无法满足的地步。

　　极度渴求雄虫抚慰而财权受限的雌虫密谋联合，在权利斗争中撕开一道裂口，从【高塔】抢走部分雄虫，开辟并建立尊崇雄虫的南方星域。

　　虫母至上，单一性别崇拜的一方占据虫族北部星域。

　　以及最后，破塔而出，实力强横的雄虫与部分雌虫联合，在东方搭建起帝国的雏形。

　　这部分破塔而出的雄虫，以鳞翅目的蝶族为首，意外地并没有摧毁他们曾经的囚笼，而是在【高塔】的基础上进行重建，改造成镜像的两座，地面上为【灯塔】，聚集虫族顶级研究者，分【横序:生物】与【纵序:武器】两大研究方向。地面下，建立【虫巢】，将星球诞生的虫蛋统一送到【虫巢】中孵化。

　　自此，东部星域用于圈养和分配雄虫的【高塔】被推翻重建，成为新生儿的摇篮。

　　静默的地底空间如同怀孕母亲的肚皮，呈高高隆起的半圆，久久凝视时会恍然觉得头顶被夯实又用无形屏障隔绝的土壤在微微起伏，似乎有某种生物在呼吸。黑暗中，只有一线亮光从唯一的对外通道中伸出，在距离球型建筑群还有一段距离时突然终止。

　　众多球型建筑的一座中，银白的空间充斥着金属的冷调，繁复的花纹在光线的折射中露出冰山一角，隐隐有什么肉眼无法分辨的东西在纹路中流动，传向四面八方。

　　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直到……

　　“好烦因塞克特的空中管制啊，老子长虫翼不就是为了飞么？为什么要天天换着挤海陆空三轨！？”更衣室，红发雄虫摇晃着蹬上质地柔软的靴子，飞快套上鹅黄的卡通隔离服和手套，和同伴边跑向【温室】边抱怨。

　　“你没让你雌君送?”加西亚站在【温室】门前输入密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厚重的大门随着识别成功的语音向两边打开，穿戴整齐的两雄虫踏进【温室】，门在二虫身后合拢。

　　纳尔森一听这话就来气，脖子一昂嗓音都在半路上了，忽然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忍住，压低声音和加西亚说：“今天我雌君和雌侍的陆车全部限行，我的翼车倒是没限制，但被征用去送小虫崽们上学去了，可怜我一个柔弱的雄虫，居然要在这种鬼天气狂奔十几公里来上班! ”

　　加西亚睨了一眼纳尔森将隔离服撑得鼓鼓囊囊的结实体格：“柔弱?你? ”

　　纳尔森嘻嘻一笑，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偌大的屏幕被切割成上千个整齐划一的方格，乌漆漆的，隐约能看到每个里面都有一个上尖下宽的类椭圆形影子，左上角闪烁绿光，频率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加西亚的工作台同样是一片绿，看到这一幕，穿着卡通服的雄虫神情温和，心情愉悦地取出营养剂整齐码放在盒子里，最后在盖背面装了一排刷子。

　　“走吧，去给小虫蛋们的蛋壳刷酱了哦吼吼吼。”纳尔森也收拾完毕，拎着工作箱大步流星奔向储存虫蛋的保暖箱。

　　“加西亚，你怎么不走呢？”窜出去十几米，纳尔森才发现他的工作搭子走神了，出于好奇走到对方身边问道：“有什么……”
　　……好看的。

　　纳尔森的话音戛然而止于和加西亚站在同一位置时。

　　金属巢穴之外，一架外观平平无奇的纯黑色飞行器降落在升降台，在潮湿的地面掀在一道道扩散的波纹。

　　令纳尔森惊掉下巴的是，他们那平日眼高于顶的上司，正忙不迭地迎上去，弯腰抬手挡在车门边缘，姿态恭敬地替里面坐着的虫打开车门。

　　车门自动打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跨出，距离模糊了他的眉眼，只依稀能看到对方在昏暗的虫巢中白得反光的皮肤，和一头乌墨似的及腰长发。

　　【灯塔】数名高层在他下车后立即上前，默契维持一个呈拱卫之势，却又不过分靠近使他感到冒犯的距离。雌虫宽阔的脊背遮住了他的身形，只在虫影交错间偶尔显露被暗淡光影描摹的剪影。似乎是察觉到窥视者，对方脚步微顿，在高层解锁虫巢时抬眸向上，状似随意地望了一眼。

　　蓝海融金，见之如坠星海。

　　“确实挺好看的。”纳尔森捂着胸口，好半晌喃喃道，“这又是哪位大虫物，这么兴师动众啊。”

　　话虽然这么问，但纳尔森其实不难猜到，能让【灯塔】高层这等架势对待的，除了上面那几位，也就只有高等雄虫了。

　　“加西亚，你说这是哪个氏族的祖宗被请出……”难得看见高等虫族出行，只有C等级的纳尔森有些兴奋，迫不及待转头和同伴八卦。

　　加西亚一反常态地默立在原地，不远处框架的阴影正巧将他的脸部切割，被阴影笼罩的左眼看不清内部，只有比以往暗沉得多的眼瞳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天敌而凝成一个点，死死盯着那名高等雄虫进入虫巢直到消失，看得纳尔森莫名一个激灵，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加西亚，你在看什么呢?”纳尔森哆嗦着问。
　　呜呜呜，他只是一只柔弱可爱的雄虫保育员罢鸟，不要吓他啊。

　　闻言，加西亚僵硬转头，勾出一个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安抚被吓到的纳尔森：“累。这几天加班。”
　　“你……对不起。”

　　纳尔森勉强信了他的解释，将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塞回胸口，讪笑一声，左手挽着加西亚的右臂向前走：“就是就是，极寒的时候哪儿哪儿都要加倍仔细，确实累哈。”

　　小插曲过去，二虫结伴同行，脚下柔软的靴子落地无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左边虫族的影子，原本清晰的轮廓边缘隐隐融化，惊惧似的颤动数下，最后归于平静。

　　*

　　“储备一切正常，虫巢温度湿度也一直都维持在最适合虫蛋们孵化的程度。极寒季节之前新进入虫巢的总计有九百三十万一千零七枚，初步检测等级……”利落黑色短发的高等雌虫落后于楼璆一步，微弯着腰垂首向楼璆汇报上一季度虫巢的情况，其余虫巢高层两路分开，步伐一致紧随其后。

　　楼璆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随行的负责虫立即汇报，显然做足了准备。

　　虫巢是虫族要地，不会因为一个虫的出访停止运行，因而来来往往间，楼璆一行人吸引了众多虫族的注意。雄虫保育员们对同.性的高等雄虫还没那么大反应，其他部门的雌虫却难以在基因的亲近与吸引中自持，不断有雌虫在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退…… ”沃利斯·加里拦了几次，但他显然低估了高等雄虫对雌虫的吸引力，虫群的包围圈不断向内缩进不算，已经有虫眼露痴迷，推搡着沃利斯·加里的手臂想触碰他身后的楼璆。

　　沃利斯·加里脸上悍色腾起，高等雌虫的精神压制在倾倒向虫群的前一秒，楼璆抬起手，按在了他右肩。

　　沃利斯·加里一顿，精神压制如潮水般褪.去。而见雄虫阁下停下步伐，热血上头的雌虫们和部分雄虫顿时一僵，热切的表情凝固，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瑟缩。

　　“诸位。”楼璆收回手，温和地望向将忐忑不安写在脸上的虫族，并没有责怪的意味。

　　高等雄虫比任何人都清楚虫族对雄虫的追捧与狂热从何而来。最高等级的精神力让楼璆能看到现实之外的情景——

　　所有虫族的翻涌不平的精神识海边缘，不属于他们自己的精神力丝线如同支撑高楼的筋骨，撑起了他们混乱识海的雏形。

　　“请让我去虫蛋们身边，它们需要我。”

　　……

　　“旧日虫族吞噬了虫母的生育基因，成为雌虫，但也因此被感染了虫母狂暴无序的特制，精神识海在冲击中垮塌，如同尘暴，混乱、痛苦。” 伊洛温合上书，结束了今日的课程。

　　岁徊端坐在她对面，在她话音刚落时紧接着问：“所以，雄虫的荣辱都源于此。”

　　伊洛温点头：“雄虫保留了稳定性，除了提供生.殖基因，还承担起了在虫族诞生之初辅助构建精神识海，和破壳后梳理识海的职责。”

　　岁徊低头，指腹一点点抚过书籍脊背凹陷进去的文字。

　　“……伊洛温长老，旧日虫族吞噬虫母生育基因……是我想的那种吗？”岁徊轻声询问。

　　伊洛温没有立即回答他。

　　许久后，微微沙哑的嗓音在书房中响起，艰涩难懂的词句组成古老的歌谣：【亲爱的同胞啊，请不要为我哭泣。

　　割下我的头颅，骨骼与翅翼，吞下我的血肉与基因。

　　让我的泯灭的肉.体成为你的盔甲，让我不死的灵魂成为你的战友。

　　杀死仇敌!!!】

　　岁徊骇然抬头。

　　“这是新生虫族的起源”伊洛温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悲悯。

　　“旧日虫族，确实是通过吃掉同胞而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