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之桥》战歌与战神

1、上卷

　　拂晓时分，天空渐渐泛红。
　　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的男子，眼角带一点点疲惫，他一夜未眠。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还是昨晚遇见的那个女子——
　　1、
　　他，师明凡，二十五岁，独立音乐人，从小修习音乐，并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学生时代就金作频出，毕业后，成立自己工作室，以一年两张专辑的速度，迅速占领华语乐坛。
　　发行的五张专辑，张张爆卖，多次上榜最热单曲，唯一遗憾的是，没拿过金曲奖，虽然每次都入围，但每次都无缘。
　　第七张专辑——《寻》，三个月前就写完的，签约的唱片公司很满意，一直催他发，但他始终压着。
　　他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是自己的作品还不够完美么？他尝试修改，无果，感觉怎么都不对味。
　　要不要试试融入民乐？他会的乐器很多，不论是学生时期主修的钢琴提琴长笛，还是自己玩票性质的吉他架子鼓，都能融会贯通，但这些都是西洋乐器，也都在他之前发行的专辑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还从未试过民乐。
　　他网购了一张二手古琴，指间轻轻拂过，那音色直沁入肺腑，他知道那是他想要的声音。
　　这是他休假的第三周，经纪人只给他三周假期，过完这周，专辑也必须发了。
　　昨晚，照例去公园慢跑，长期伏案做音乐的他，慢跑是他唯一的放松方式。
　　当然，不能直接出门，当红音乐人兼歌手，粉丝无数备受追捧，屡屡被泄露行踪引得交通瘫痪，他早就受够了。
　　他带上假发套，手臂脖颈贴上纹身，口罩墨镜，七八月份的盛夏，在徬晚时，闷热难耐。
　　突然，狂风肆虐，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低沉的雷声。
　　暴雨来得太突然，他准备回家。
　　“明凡，师明凡——”
　　一个年轻女子在不远处喊他，透过雨声，师明凡听出她声音暗哑，天空灰暗，看不清面容，她朝他奔来。
　　他自认为乔装得很完美了，但粉丝仍然能认出来，他不理，径直往回走。
　　“明凡，明凡，你等等……”
　　她不管不顾地冲来，师明凡停下了脚步，他不懂为何自己蓦地驻足，也许是起了怜悯之心，雨太大，他和那个粉丝全身都湿透了，不管怎么样，先避避雨。
　　那个粉丝突然抱住他的时候，师明凡惊愕不已，虽然此前也被私生粉类似的举动骚扰过，但他这次并不感到厌烦，也不想挣扎。
　　雨点重重砸在两人身上，生痛，可能是兴奋，也可能是寒冷，师明凡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呜咽着喊他的名字……
　　师明凡觉得自己是疯了，将她带回家，他拿出干净的毛巾，提醒她处理一下，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双眼猩红，眸光深幽，被淋湿的黑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她浅浅地弯起嘴角，伸出左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
　　画面被钟声打破，是公园附近寺院黄昏的钟鼓声，她捂住耳朵不住地尖叫，情绪突然失控，像一只被惊扰的野兽，瑟缩在角落，不住地发抖。
　　此情此景，师明凡没想过报警，甚至没有恐惧，只略微疑惑，她真的是粉丝吗？
　　他像是明白为何那女子会失控，将她带进了自己的练功房，这是一间隔音效果超好的房间，里面摆放了各种乐器，平时他在这里练琴创作，不会被外界打扰，当然也不会骚扰到邻居。
　　果然，女子平静了下来，她拉着他的手，想对他说什么，可能因为刚刚激烈的情绪波动，她看起来很累很累……
　　高耸的肩膀渐渐下垂，握力渐松，她睡着了，躺在练功房的沙发里……
　　让一个女人在家过夜，还是个陌生女子，一个濒临崩溃情绪异常的陌生女子。师明凡这么做，完全是凭直觉驱使。
　　他甚至都没回卧室睡觉，害怕女子突然醒来会需要他，就那么坐在客厅。
　　这一坐就是一整晚，早上经纪人给他发来微信，让他去一趟，说投资人责问，专辑做好了为什么不发，经纪人搞不定。
　　他抽着烟，在考虑要不要叫醒里面的女子，算了，应该很快回来。掐灭烟头，起身出门。
　　2、
　　工作室与投资方达成共识，如果这周也没有更好的修改方案，专辑就按原样发行，师明凡回到家，想再琢磨下那把古琴。
　　轻叩练功房门，没有回应，缓缓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女子离开了吗？房间里乐器摆放整齐，与昨晚并无二致，昨晚发生的事，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幻觉，罢了，干正事要紧。
　　他抱着古琴，茫然无措，虽然修过中国乐理，也只能给九弦定定音，网上寻来演奏教程，磕磕巴巴奏出一曲《广陵散》，离他心中的标准相去甚远，想要在作品中融入古琴，并没有那么容易。
　　被雨水洗刷过的公园，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新，湖面波光粼粼，绿树倒影，微风轻拂，师明凡漫步在湖边小道，希望能获取灵感。
　　小舟驶来，穿着汉服的女子撑着油纸伞，上了岸，湖岸垂柳依依，湖心荷花摇曳，公园里不乏有汉服爱好人士来这拍照打卡！
　　“师明凡，是你吗？”
　　又被认出来，师明凡略感不悦，掩了掩口罩，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天那个女子吗？或者是粉丝？
　　师明凡这次终于看清女子的面容，她眉目如画，面容娇好，眼波撩人心弦，又让人熟悉，仿佛很久前就认识，熟悉到让他不需要问她的名字，两人对视良久，无言……
　　西斜的太阳渐渐带起霞光，师明凡看了看腕表，他拉起女子，向家中奔去，他知道再过一刻钟，北安寺会传来钟鼓声，那是她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来到练功房，师明凡仍紧握女子的双手，悸动的心让他来不及思考，仿佛他们本就该是这样，女子嘴角笑意渐盛，眸若星辰……
　　“这是？明凡，你找到余音了？”女子挣脱他的手，来到古琴前，自顾自地弹起来。
　　琴音响起的那一刻，师明凡一脸错愕，这声音？这首曲子？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撩动他的心房，又莫名地觉得亲近，像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刻在他脑海里。
　　“这是什么曲子？你…会弹古琴？”
　　“明凡……你怎么都不记得了？”女子不解，喃喃自语。
　　师明凡紧挨着她，俯身，想复奏出刚刚的曲调，手指却不听使唤。
　　女子牵住他的手，或轻抚，或急奏，或滾落，曲调再次响起。
　　……
　　师明凡不知道两人弹了多久，次日早上，他从练功房沙发上醒来时，女子已经不见踪影，和上次一样，他再次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来到古琴边，回想起昨日的曲调，清晰真切，甚至能感受到琴弦上女子残存的余温，可琢磨许久，依然无法奏出那首令他动容的曲子。
　　3、
　　经纪人来电，又是来催专辑进度？师明凡不耐烦地接起来。没等他开口，经纪人连珠带炮说到：
　　“昨天听你说，专辑想融入国风民乐，公司这边给你物色了个古琴老师，今天他有空，我让他过去找你。”
　　“对了，他可是戏剧学院古琴专业教授，无论资历还是专业水平都相当优秀，你态度得好点，可不能像平时在公司那般。”
　　古琴？教授？
　　师明凡没放在心上，他也见识过不少所谓优秀同行，怎么说呢？可能文人相轻？他总是按自己的想法，独立做音乐，没让别人插手过，最多宣传按公司的来。
　　“师老师您好，贵公司说需要古琴专业乐师，让我来找您，我叫白晓微。”
　　解决完午餐，师明凡刚准备出门，在门口被叫住。
　　是她？不是前两日都遇见的那个女子吗？
　　原来她叫白晓微。
　　原来她是古琴专业教授，怪不得琴弹得那么好！
　　“师老师，我还是您粉丝呢。”
　　果然。
　　不同的是，这次，她笑容明媚天真，注视他的眼神，虽然带着见到偶像的激动，但不像之前那般殷切期盼。
　　师明凡莫名被她吸引。
　　两人再次回到了那间房间，白晓微似是做足了功课，得知师明凡未修习过古琴，从零开始指导。
　　不知是不是有其他乐器的底子，师明凡学得异常迅速，白晓微惊叹于他的天赋。
　　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因太过专注，两人都忘记了时间，期间，一起听了那张还未发行的专辑。
　　“师老师，我明白了，您这张专辑钢琴托底，风格偏古典，但是又不想做成西方古典音乐，你让我过来，是想融入古琴，这样会与主题更契合吧！”
　　是吗？师明凡自己都没想明白。
　　遇见知音总会有聊不完的话题，可聚散终有一别，时候不早了，两人来到玄关处，此时，北安寺的钟鼓声响起，师明凡很是担心，应该多留她一会儿，不过，她今天神色如常，还笑盈盈地对他说：
　　“或许我真的可以帮你。”
　　瞥见白晓微敛起笑意，若有所思的表情，或许他真的可以相信她。
　　“我送你。”
　　虽然白晓微百般推辞，她明白当红偶像出街，会给当事人造成多大的困扰，而且还是年龄相仿的异性，但耐不住师明凡执意如此。
　　只不过步行五分钟便来到她家楼下，原来她家离自己这么近，难怪连续几日都遇见。
　　两人互相告别，师明凡竟然有些依依不舍，他心里觉得对方亦是如此。
　　是夜，师明凡回到家，再次练起古琴，想到白天怎么没问问，她昨日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很是懊恼，等明日她过来时，一定要弄清楚。
　　4、
　　白晓微手下学生无数，她没料到她唯一崇拜的偶像，有朝一日，会变成她最具有天赋的学生。
　　不过，用学生来形容他似是不太妥帖，第一次在街角听到他的音乐，那熟悉又欣喜的感觉让她沉迷。
　　有的人总是一见如故，他们好像认识多年，久到比自己的年龄还要漫长……
　　回味着她偶像那张新专辑，比之前的五张专辑多了一丝感觉，那感觉——像是久旱遇甘霖，又像是枯木又逢春，只差主角入场，便是这世上最美好的画卷。
　　白晓微坐在琴房，开始播放那张《寻》的音轨，试着一小节一小节增加声部，她参加过不少音乐制作，灵感从未像今天这样喷涌而出。
　　应该今晚就可以完成吧，想到明日师明凡可能露出惊喜交集的表情，她嘴角不自觉上扬。嗯，从小修习的古琴，能拉近了自己与偶像之间的距离，这感觉真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完成最后一个小节的创作已是凌晨，她伏案倦首，挣扎着想再检查一遍，哦不，再欣赏一遍，伴着优美的音乐，眼皮开始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