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梦》VeniceBeach

5、靠近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傅存绪到得很早，昨晚就已经想好了孟寻来的时候，要先假装没看到他，等孟寻叫他起来让自己进去，再自然地和孟寻说早上好。计划是完美无缺的，可是孟寻早上没有来。
　　第一节课铃响之前，傅存绪就开始焦虑。睡过头了吗？希望孟寻不要为了赶时间就匆匆忙忙地在路上乱跑，万一出车祸怎么办？他就得带着礼物去医院看望他，这样的话，每天都能用给孟寻补习的理由和他单独相处，而且也不能再去打工了，可以好好休息。这么看来还挺好……
　　终于发现自己想法不太正确的傅存绪有点心虚地把看向孟寻位置的目光挪开了。

　　孟寻直到第三节的课间才从后门进了教室，傅存绪还在发呆，抬手点了点他的桌子：
　　“让我进去一下。”
　　傅存绪反应很大地站起来，下意识要说早上好，又发现孟寻的声音不太对，站住不说话了。
　　“怎么了？”
　　傅存绪赶紧挪了挪让孟寻进去坐下。
　　“你为什么来这么晚？嗓子怎么了？”
　　“可能昨天着凉了吧。早上没起来。”
　　傅存绪很想把手搭在孟寻脑袋上看看他是不是发了烧，忍住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居然这么关心我？”
　　“……”总不能和他说我昨天晚上临时决定要和你当朋友吧。

　　这一整天，孟寻都没什么精神，上着课都不时睡着，话比平时少很多，对傅存绪是这样，对那些课间凑过来的人更是这样。大家看出孟寻状态不好，也就不再过来打扰，傅存绪对此非常满意，好像教室里只剩他们俩了一样。不过不说话的话，傅存绪就会有些紧张，总想着要和孟寻聊点什么，但是担心他不感兴趣，担心他嗓子更哑。

　　终于捱到了放学，孟寻利索地收拾书包准备和几个男生一起出校门，被傅存绪叫住。
　　“怎么了？”
　　“你今天也要去打工吗？”这是傅存绪想了好几个课间想出来的，能顺着聊几句的话题。
　　“干嘛不去？我感觉好多了。”孟寻笑笑地说，看起来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那就是还没好。”
　　“人就没有完全好的时候，走了！”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他主要想看看孟寻打工时候的样子。
　　“你去干嘛？”
　　“我……说不定能帮你忙，照顾你。”
　　“我照顾你还差不多。自己回去歇着吧。”高若阳在门口喊了孟寻一声，孟寻背上包，真的准备走了，“我说真的，你怎么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不，昨天晚上我其实就想问了，”孟寻压低了一点声音，故意朝他挤眉弄眼，“难不成是终于发现我的魅力，忍不住要和我当朋友了？”
　　好奇怪的表情……不过居然全都被他说中了，傅存绪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起来：
　　“你还是快走吧！”

　　傅存绪回到房间里，在这一天的日记里杜撰了孟寻带自己去超市的情节。想象中，孟寻会买给自己一些零食让他坐在一边吃，自己吃不下，等孟寻下班后饿了就给他，孟寻让他自己带回家。九点多，孟寻又带着他去公园，两个人分享了临期面包，最后愉快地道别。
　　写完之后，傅存绪照例回看检查。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半，看到最后也想不出什么要添改的地方，傅存绪非常满意，这就是自己和孟寻在一起的理想画面。解决完头等大事，傅存绪把paradise city放得震天响，靠着椅背舒展开，闭眼开始思考。
　　孟寻身边的人太多了，傅存绪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他也不是交朋友的最佳选择……不，不对。
　　学校里其实没有人是孟寻的朋友，那些人甚至都不配让孟寻告诉他们自己在哪里兼职。
　　傅存绪坐直了一点。
　　傅存绪是特别的。虽然那天晚上两个人也不过是偶然遇到，但是比起被孟寻随便应付的那些人，傅存绪已经和他非常接近，只需要再努努力。傅存绪想起傅平川带着他在丛林里猎一只鹿时教给他的技巧。

　　首先，要不着痕迹地，慢慢地，有耐心地靠过去。
　　时刻记住你的目标，但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自乱阵脚是唯一的大忌。
　　傅存绪掐断了最后没完没了的尾声，愉悦地去洗澡。

　　吃了药睡了一觉之后，孟寻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只是偶尔会吸吸鼻子。孟寻的身体一向很让他省心。不过为了早睡，他没有写昨天的作业。他专门去得早了一些，先拿了最容易编的语文写。
　　他写下一句“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傅存绪来了。
　　“早上好。”傅存绪微笑着说，非常优雅，笑得也很真实。
　　“……早。”孟寻觉得他比昨天更怪了，而且这人笑起来也太有迷惑性了，不过他一早知道对方的臭脾气，看见傅存绪笑这么开只觉得毛毛的，要干坏事。
　　“你在写什么？”傅存绪凑过来看，离孟寻很近。
　　“昨天的作业。”
　　“哎呀，你没有写吗？”
　　“吃了药很困，就先睡了。”
　　“那么现在好些了吗？”
　　“神清气爽。”
　　“抄我的吧。”傅存绪笑眯眯地把每一科的作业都给了他。
　　“……那我不客气了啊。”
　　“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会帮你看着老师的。”
　　孟寻眨眨眼，有点尴尬，抓紧埋头抄，不时分神注意身边的动静，不过傅存绪之后就没了动静，安静地摊开课本随便翻着，很放松的样子。
　　看来不仅不讨厌自己，还很想和自己当朋友。孟寻在心里笑了笑。

　　上午最后一节是孟寻最讨厌的英语课，上了一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机放在桌肚里看。傅存绪原本正襟危坐，余光看见他的小动作，伸手拍了拍孟寻的胳膊。孟寻本就心虚，险些跳起来，看见是自己同桌，才用气声问：
　　“干嘛？”
　　“怎么不听课？”傅存绪也学他用气声回答。
　　“听不懂。”
　　“我饿了。”
　　“一会儿吃饭呗。”
　　“我想喝可乐。”
　　“小卖部多的是，去买。”
　　“一起吃饭吧？吃完你带我去买。”
　　“好好好。”反正多他一个不多。
　　傅存绪能看见孟寻是在打字，很快问：“你在和谁说话？”
　　孟寻转头看向后排角落里的几个男生，对方好像感觉到了一般一同朝着这边自以为隐蔽地挤眉弄眼。
　　“……”傅存绪没法对着孟寻说什么，“把你的号码给我。”
　　“号码？电话号码？”
　　“嗯。”
　　“现在谁还打电话？你想加我微信？”
　　“什么是微信？”
　　“？”孟寻皱起眉，这人有点太超过了吧？
　　“就是和人聊天的软件。你没用过吗？”
　　“没人告诉过我。”
　　“可能是因为你没有人需要联系吧。没事，我教你就行了。”
　　“嗯。”

　　吃饭的时候，孟寻遵守承诺带上了傅存绪，加上高若阳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食堂的一张桌子坐不下，正纠结的时候孟寻主动坐到了旁边的空桌上，高若阳本来打算坐到孟寻对面去，却被傅存绪抢了先，也懒得再折腾，就地坐下了。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一起在食堂吃饭。”
　　“以后都带上你不就行了。”
　　傅存绪听到想要的答案，笑得格外灿烂。
　　“教你用微信。”

　　旁边桌上的男生聊着昨晚的一场球赛，好几次想要让孟寻加入话题，都被傅存绪打断，索性放弃。只有孟寻在思考这人壳子下面不会其实是个中老年人的灵魂吧，白痴问题未免太多，隔壁桌都吃完准备先走了，他才刚刚教会傅存绪加上了自己的好友。正低头准备扒两口已经有点凉的饭，手机振了一下。
　　是傅存绪发给他的微信消息，内容只有一个[害羞]表情。
　　抬头看一眼，傅存绪开开心心地吃着饭，把青菜全部拨到盘子的边缘。孟寻随手也回了一个[害羞]表情，看着聊天框上方还是一串初始字符的昵称，把人的备注改成了“小二”。

　　之后傅存绪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抓着和孟寻的聊天界面不撒手，一下午给他发了几十条，基本上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胜在足够频繁，让孟寻不得不把注意力分给他。一条条看下来，傅存绪的消息已经无师自通地从或微笑或呕吐的表情进化到了不知道从哪复制来的大段养生经，间或穿插着一些点评，这叫什么来着，夹叙夹议。
　　孟寻被自己的幽默感乐得扑哧一声，傅存绪喝着孟寻给他买的可乐转过头问：“笑什么？”
　　“没事，就是想起来之前有个人喝可乐喝得牙都掉光了。”
　　傅存绪像被吓到了，一时间不太敢喝。
　　孟寻突然又懒得逗他了：“喝吧，就这么点不会掉的。”
　　“汽跑光了，不好喝了。”
　　“明天再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