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梦》VeniceBeach

4、偶遇 临下班时，

　　临下班时，超市里的人已经不太多，孟寻一时空下来，溜到超市门口的监控死角抽烟，脑子里开始过白天上课学的东西，还有作业大概需要多久能写完。
　　可能是因为烟雾太重，可能是因为他独处时不是一个爱观察四周环境的人，孟寻一直没发现站在几节楼梯之外的人，抽完一根烟不需要几分钟，烟屁股往墙壁上摁了摁，随手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准备进去帮忙收拾一下货架就回家。转身时余光倒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孟寻下意识顿住，仔细瞅瞅才认出来，啊，是那个转学生，叫……叫傅存绪，不会追到这来骂我抄他作业吧。明明还没有多冷，却已经穿得挺厚了，身体有点虚吧。
　　这边孟寻还想着没动，傅存绪这边已经憋不住了，再不说话孟寻就要走了，到了里面人一多，他肯定更说不出来了。
　　“巧啊。”
　　傅存绪愣住了，在心里反复确认，刚刚应该就是孟寻主动和他说的话，没错。
　　孟寻等不到他的反应，心想大约他还是不太喜欢自己，所以宁肯装傻也懒得搭理，也不自讨没趣，超市里也好像有人在喊他过去帮忙，干脆先进去。
　　“好……好巧！”
　　这一声傅存绪几乎是用喊的，好险没把孟寻吓一跳。这接话也是够僵硬的，隔了这么久就想出来俩字，有一个字还是抄袭自己的。不过孟寻大方，还是会回答他：
　　“你要买东西？”
　　“……我已经买好了。”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和孟寻一起逛超市。
　　孟寻没搞懂，他这样怎么看也不像刚从超市出来的，不过也没多问：“那行，我里面还有事得先进去……”
　　“那我在这等你。”
　　孟寻更迷惑了，他的意思是让傅存绪东西买好了就回去，他自己也该回家了，还在这大门口站着干什么。转念一想说不定人家有事呢，反正也耽搁不了多久。
　　“好，我尽快出来。”
　　得到了孟寻会回来的承诺，傅存绪松了一口气，在自己站着的那节楼梯上来回踱步，迅速开始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又觉得孟寻为什么就能那么轻松呢。
　　看到孟寻之后，傅存绪感觉先前就没有得到缓解的饥饿感更严重了，脑子一片混乱。
　　对了，刚才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孟寻在点烟。傅存绪见过很多次傅平川抽烟，孟寻的熟练度看起来都和傅平川差不多了。孟寻为什么要抽烟？透过烟雾，孟寻的表情和状态看起来和学校里那个天之骄子完全不一样，好像很累，让他想起来时路上看到的道旁落叶。是因为天黑了的缘故吗？孟寻说超市里有事找他，他家是开超市的？可是也不应该他来处理工作，高中生上课已经很累了，更需要休息，抽烟也不好，一会儿应该和他说说。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管太宽？
　　傅存绪胡思乱想纠结不已时，孟寻出来了，换回了出门穿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
　　“走吧，别在人家门口杵着了。”
　　“那去哪？”
　　“边上有个公园。”
　　“哦。”

　　孟寻带着傅存绪晃悠到了人工河的桥上，如果穿的衣服合适，这会儿的风应该是很舒服的，可惜孟寻身上只有一件T恤，不由打了个冷战。傅存绪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当然察觉到了。
　　“你冷吗？”
　　“还好。”孟寻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桥上，拣了一个面包和牛奶出来，打开包装就开始吃。
　　“你没有吃饭吗？”
　　“嗯。”孟寻嘴里有东西，随口应了一声。
　　傅存绪就不说话了，孟寻又觉得他怪：
　　“你有什么事吗？”
　　“什么？”
　　“不是你说要等我的吗？没事和我说为什么要等？”
　　“呃……”这个他还没想好呢，孟寻怎么这么直接，找他就必须是有事吗？没事就不能找他吗？
　　好在孟寻并没有太纠结这一点，反正林汝玉平时这时候也睡着，他也得先吃点东西。刚刚傅存玉的肚子是不是响了好长一声，难不成是专门来找自己蹭饭的，那也挺令人钦佩了。
　　孟寻主动拿了一个面包出来，本来想也给他一盒牛奶，发现只剩一罐可乐了。
　　“吃吗？”
　　傅存绪正因为自己的肚子尴尬不已，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吃！”
　　“拿着。”
　　“这都是你买的吗？”
　　“不算，不要钱。”
　　“为什么？”
　　孟寻看了他一眼，两人在这时才一起发现傅存绪要比孟寻矮上一截：“因为是临期食品啊。”
　　傅存绪撕包装的动作顿住了。
　　这就是交朋友的代价吗？会不会吃坏肚子？他会不会死？孟寻会来他的葬礼吗？葬礼要穿正装，穿正装的孟寻……
　　孟寻死也想不到对面这人的脑子已经跳跃到另一个位面了，看见他的反应还以为是嫌弃却不好意思说，非常体贴地准备接过他手里撕了一半的面包自己吃，傅存绪却不给。
　　“不是给我了吗？”
　　“我看你不想吃的样子。”
　　“没，我正要吃呢。”说完也不继续做心理建设了，很快又很斯文地吃掉了一整个，共计十一口。
　　“要喝点东西吗？”
　　傅存绪以为孟寻要给自己喝他喝过的牛奶，有点期待地点点头。孟寻却把可乐打开给了他。傅存绪又有点失落，但是孟寻刚刚单手开易拉罐的姿势有点帅，所以傅存绪勉强抿了一口。
　　“好好喝……”
　　“呃？你没喝过吗？”
　　“没有。”
　　“真可怜。”
　　孟寻脸上露出一个笑，傅存绪想这大约意味着调侃，调侃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行为，是关系亲密的表现。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傅存绪偷偷摸摸地高兴着，孟寻却吃饱喝足开始旧事重提：
　　“你找我真没事？”
　　妈的，忘记编了。
　　“不对，你不是来找我的吧，学校里没人知道我在那打工。”
　　傅存绪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打工？”
　　“嗯，没什么必要，所以就没跟人说。”
　　“超市不是你家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家的？”
　　这出乎傅存绪的意料。孟寻居然要打工。
　　“你很穷吗？”
　　“很倒说不上，不过有一点吧。”
　　“都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啊。”
　　孟寻把牛奶盒吸得嘬嘬响，捏在手里。
　　“再说谁会把自己缺钱挂在嘴边啊，乞丐吗？”

　　傅存绪从来不是能听出别人言外之意的人，有时不想，有时不会，此时却有了一瞬间的福至心灵。
　　两人突兀地沉默下来。孟寻觉得有点累了，和他说这些干什么呢？又看对方已经蹦不出什么话，干脆开口道别。
　　“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其实是没事的，只是社交时大家都默认的规定。
　　“需不需要帮忙？”但傅存绪完全不会社交。
　　“……不用，你也赶紧回去吧，”说着把自己和傅存绪造出来的垃圾一起收好，提着塑料袋叮呤咣啷的，心想这人真是不太聪明，“明天见。”
　　“明天见。”
　　孟寻走了有好一会儿了，傅存绪还在反复咀嚼着对话的结尾。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