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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叶落 ...

  •   我跟秋奈走入车厢时,位子的对面正坐着一个看漫画的青年人。他手里拿着的是某漫画杂志的最新期刊,封面上是时下火热的漫画,叫《猎魔人》。铃木老师的桌子上就堆着不少从学生手里没收的漫画书,他自己偶尔也会拿出来翻翻。这几天,地铁站里贴满了猎魔人的海报,其中十有八九都是某个白发金眼的男性角色。作者仿佛雕刻大卫时候的米开朗琪罗,将所有美丽的笔触都加诸在一人身上,以至于我的学生一下课就聚在一起,对着这个虚幻的强大角色尖叫连连。这个角色是主角的老师,在故事里出现的篇幅也是寥寥。但他强大的能力,精致的容貌,抽象的性格,傲娇的行为,却让他成功登上了人气榜第一的宝座。

      “这是侵犯肖像权。” 对面的青年把漫画丢在桌子上,冷笑了一声。

      我拿起漫画,正看到这位男性角色悲惨地死于反派的刀下,而且被大卸八块,连头都找不到。和他前篇的强大对比起来,这样的死法显得有些滑稽了。

      “我会给那个家伙发律师函的,绝对!” 白头发的青年叫嚷起来,引得旁边的乘客纷纷回头。

      “角色而已,你何必当真?” 我把杂志合上,放回桌子。

      “当真?我哪里当真了。只不过是这个家伙画的太烂,我作为读者是要投诉的。” 他翘着腿,笑眯眯地看向秋奈,“这位同学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我还挺喜欢的。” 秋奈盯着桌子,小声说。我看出她有些不自在,便问五条悟来找我干什么。他笑了一声,仿佛瞬间切换了人格,变得正经起来。他说,津美纪醒了。我也猜到他是为此事而来。消除诅咒后,我特意留下了一丝残秽。对一般的咒术师可能看不出来,但对五条悟而言已经足够了。

      “惠知道吗?”

      “你希望他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希望让他混淆,仇人就是仇人,所以不知道是最好的。”

      “那他就不知道。” 五条悟简洁地说。

      我心领神会:“多谢告知。”

      “也不是刻意。” 他说,“只是我刚好要去名古屋出差。”

      “特级咒灵?”

      “还不清楚,只知道受害者的身上都长出了奇怪的植物。大概是以他们的血肉为养料吧。” 五条悟不再多说,而是饶有兴致地凑到秋奈近前。秋奈抓住了我的手臂,往后蹭了蹭,本能地想离这家伙远一点。

      “你的眼睛,很有意思。” 五条悟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您的眼睛也很有意思。” 秋奈僵硬地说。

      这话倒让五条悟愣住了。他半摘下墨镜,给秋奈抛了一个媚眼,嗔道:“你这么说,真是让人家不好意思呢。” 秋奈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每一根头发和汗毛都翘了起来。我说,麻烦正常一点,谢谢。谁知,这个家伙还做出一副梨花带雨,涕泪涟涟的样子:“好冷酷啊未来,你怎么能这么跟人家讲话。你怎么能说人家不正常?你难道不爱人家了吗?”

      “这位就是五条先生。” 我不忍直视如此娇柔之姿,扭头跟秋奈介绍道。

      “五条悟?” 秋奈猛地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对面那个不知何时已经正襟危坐,一脸沉稳的人。

      “不错,我就是五条悟,有什么疑问吗?” 五条悟道。

      一片安静。

      几秒后,秋奈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朝五条悟行了一个九十度大礼。她说:“真的对不起,我以为您就和漫画里是一个样子的。非常对不起。”

      此话一出,五条悟顿时凝固成一个石膏像,好像受了莫大的打击。我对秋奈说,没关系,你坐回来吧。继而又对五条悟说,她现在知道了,你不是漫画里的角色。

      “我是被当代餐了吗?” 五条悟问我。为了整列车厢的安全,我立刻否认。我说,绝对不会,这个孩子是因为没见过你,所以只能通过漫画想象一下。他点头表示理解:“虽然我是真实的,但我确实完美。”

      “是的,非常完美。” 我附和道。他指责我不是真心诚意,于是我立刻改口道,你近乎完美。五条悟仍然是不依不饶,就这样一路斗嘴吵嚷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名古屋。“啊,又要上班了。”五条悟哀嚎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不得不说,他个子是真高,站在车厢里都要微微低着头。“工作顺利。” 我朝他挥了挥手。他切了一声,一面又对秋奈和颜悦色道:“小秋奈,别忘了去东京找我玩哟。” 秋奈浑身紧绷,等五条悟下了车,她才松懈下来。

      “好可怕的人。” 她摘下眼镜。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盈满了泪水。我把纸巾递给她,问她怎么回事。秋奈把眼睛埋在纸巾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他的灵魂好恐怖。只是看了一眼,我就觉得我要瞎了。”

      “凡人不可朝上帝直视。” 我了然道。

      “您说他是神?” 秋奈好奇起来。

      “任何东西,只要拥有非常人的力量,且不可被理解,都会被归为神的一类。” 我说,“我这么说,只是告诉你他力量强大。而神的话,他在有些人眼中确实是神。”

      “那您觉得呢?”

      我望着窗外的天空,说:“我从不相信世有神明。”

      “所谓神明,不过是把控人心的手段。是一些人企图用信仰代替思想,崇拜代替意志。” 我收回目光,拿起女孩桌上的墨镜,看她戴好,继而说到:“即便是有,那我就是我自己的神明。”

      若我有大苦难,我自渡我。若我有大罪孽,我自罚我。满天神佛,能听我祈求,聆我忏悔者,唯我自己。

      春末夏初,夜短天长。我们抵达时,正是中午时候。太阳虽没有七八月的残酷,但也烘得人头顶发热,两腮微红。在朱漆斑驳的柱前,老人诹访仍旧是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秋奈像一只灵巧的鹿儿那般奔过去,兴冲冲地呼喊着这个更加干瘪的老人。他穿着厚厚的夹袄,缩着肩膀,似乎正站在凛冽的寒风之中。我提着猫,仿佛重现着过去的情景。我们相互致意,他脱帽,又给猫打了招呼。

      院子正中,枫树的叶子更加浓密了,像一把绿色的巨伞,将神社的上空遮掩的密密实实,不透光亮。我几乎能听见那巨大的根系深入土壤,一点一点吮吸水分的声音。

      “结界变弱了。” 我对老人说。

      “是啊。” 老人的手放在树干上,几乎教人分辨不出,哪里是他的手,哪里是树皮了。

      “八十年了啊。” 他轻轻拍着树干,像是拍打一个老友的胸膛。老人用苍老而嘶哑的声音感慨道:“树还在这里,我却已经垂垂老矣了。”

      “不是死后,而是生前。只要和结界绑定,一个咒术师的灵魂可以供结界运转八十年。” 我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肃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您要让秋奈一直守在这里。”

      老人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我:“您说的不错。这是诹访家世世代代,不可逃避的命运。”

      我也凝视着他:“所以,为了让秋奈摆脱这命运,您选择了我。”

      “不是我选择了您,而是您选择了秋奈。”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他的脊骨随着笑声上下抖动,好像一个被虫蛀得不堪一击的木架子,随时都可能散成一团尘灰。我也笑起来,将手放在了树干上。那树皮比我的手要温暖。头顶叶子的每一次翕动,都仿佛树的一次呼吸。我的咒力顺着树干向上流动,有这能量的补充,老人诹访的灵魂还能再坚持五个月。

      “十月份的时候,我会再来拜访。” 我放下手,回身对老人行礼。

      老人也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按我的计划,戏剧节之后,我就会辞去教师的工作。在东京塔顶,我会毫无保留地将我的本相暴露在人前。我不是完全的诅咒,无论是术师还是普通人,他们都能看到我的存在。那一天,我会展开领域,将整个城市的咒灵全部吸收。而这之后,我会重返京都。我的灵魂将替代秋奈,融入到结界之中。有我的咒力,这棵枫树还能再活一个千年,直到人们找到消灭宿傩手指的法门。

      这是我所能给自己安排的最好的结局。

      在京都站的公共休息区,电视插播了一条火山爆发的新闻。由于岛上无人居住,所以影响甚微。但不知为何,这条消息令我心绪不宁。隐隐约约,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醒来了。

      八月时候,我已将家具清空,住房出售,搬到了一间八平米的四叠半。遗嘱也已委托给之前律所的同事,若我有突发意外,她可将我所剩全部资金捐出。到八月中旬,我结束了戏剧排演,回家就接到了秋奈的电话。她的声音听上去颤抖而遥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两个小时之前,老人诹访毫无征兆地倒在了餐桌旁。在老人离开神社,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那棵古老的枫树突然自下而上熊熊燃烧了起来。红色的火苗吞噬着树叶,那满树的浓绿顿时灿烂若秋。在漫天的烟雾中,在萤虫一般飞舞的火星中,轰地一声,那棵活了千年的树颓然地倒塌下去。火焰如水一样流淌而出,接着那朱红的鸟居和绳结也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我抵达之时,空气中还弥漫着呛人的烟雾。那高大的鸟居上布满灼烧的痕迹,像被鞭子抽打过的淤青。少女秋奈抱着小雪站在鸟居之前。她的脸色苍白无比,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麻木。

      “雾岛小姐,结界没有了,您把小雪接回去吧。” 秋奈疲惫地说。

      “结界没有了,哪树下的东西呢?” 我问。

      “您看看就知道了。” 秋奈说着,领我来到庭院。在庭院的正中,有一个巨大的深坑。那坑洞被烧得漆黑,仿佛大地张开了无牙的嘴。我跳入坑中。火的余热还在,土壤摸上去十分温暖。宿傩手指已经感受不到,另一股幽怖的气息却到处都是。这是一个特级咒灵的手笔。也只有特级咒灵的力量可以撕毁结界。但不应该,如果它要对结界做些什么,我会有所感应,除非它用了什么法子蒙蔽了我。我拍去手掌上的焦土,望向远处的群山。

      那个东西还在这附近。

      这是故意等我去找它。

      “秋奈,有笔和纸吗?” 我告诉她,我要写一些东西。秋奈找旁边的工作人员要了一只签字笔,纸倒是没有,只有一个便签本。我在第一张纸上刷刷写下了五条悟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如果没有见到我,就给他打电话。如果他不接,你就一直打,打到他接为止。他来后,把小雪给他,让他带走。” 我说完,又交给她第二张纸。

      “这张纸你不要打开,等我回来,你再把它给我。” 我看着秋奈的眼睛,“记住了吗?”

      “您要干什么?” 秋奈捏着纸条,不安地问。

      我把背包放到地上。里面有我的手机,电脑,还有日记本。

      “手指不能落到外面。我得去把它追回来。”我指着地上的包,“这些就交给你了。”

      一条白色的尾巴搭在了我的手腕上。小雪依依不舍地看着我,似乎知道我要去做什么。我揉了揉它的头,说我很快就回来。等到了门口,我忽然感到脚下一沉,原是它跑来抱住了我的小腿。我用了点力才把它扯下来,但小雪今天却有一种我不留下就绝不罢休的姿态。好在秋奈把它的航空箱拿了过来,才让我不至于太为难。小雪在箱子里喵喵地叫着,直到我出了鸟居,还能隐隐听见。

      我离开居民区,沿着上山的小径步入丛丛深林。咒灵的残秽仿佛路标,指引着我一路向上,抵达山顶的一座寺庙。树影叠叠。在浓荫掩映之中,便是漆白的佛堂和石青色的屋檐。那木质的门柱有了年岁,缝隙之间有斑斑的苔痕。明明是在白天,却没有一丝的鸟鸣蝉唱,仿佛我正站在记忆的某个场景之中。你没来过这个地方。我对自己说。

      “未来。” 一个人突然呼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熟悉。在我记忆的每节点,总有一个人,用这样的声音呼唤我。

      我回过头。

      面前,身着袈裟的夏油杰正朝我招手。他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额头上却横贯着一条蜈蚣似的伤口。他的眼眶深陷,眼袋像是拿小刀在皮肤上划出的深沟。他的牙齿白森森的,很齐整,像牙科医院桌上的放的牙齿模型,不光是牙齿,就连深红色的牙床都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我细细地打量着他,觉得这个人丑陋得陌生。

      “听说你离开了高专。想不到你会来这里。” 我打了一个响指,将背后试图偷袭的树枝碎成粉末。一个莫约两米,双目长着树杈,没有嘴唇的白色咒灵站到夏油杰身后,它的右臂被齐根切断,正缓慢地生长回来。

      “新式神?” 我看着夏油杰。

      “这是花御,是我的新同伴。” 夏油杰好整以暇地说。这下,我确定了他不是夏油学长。这个人仿佛忘记了方才的袭击,朝我伸出手,以真诚的语气邀请道:“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加入你们,去做什么?” 我问。

      他说:“去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树林沙沙有声,金色的余晖穿透树的枝叉,在地上投下金箔般的光影。这个人背对着阳光,脸庞隐匿在青黑色的阴影之中。他的脚下,一条长的影生长出来,像是一道焦痕烙印在金色的土地上。我看了看手表,指针正一动不动地停在一点的方位。看来我早已进入了某个咒灵的领域之中。

      “一个没有人类的新世界?”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方笑而不语。此时,咒灵花御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它的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女声。它似乎是一名女性。它悲伤地对我说:“我的朋友,你被人类驯化太久了。” 随着它的话语,我的大脑里蓦然爆发出一股尖锐的疼痛。那个东西在我的头颅里疯狂生长着,钻动着,像一节一节破土而出的种子。

      “终于——自由了——”

      袭击不是重点,重点是催化。原来从我踏入此境之时,催化就开始了。

      我倒吸了口冷气,竟站不住身体,只能半跪在地上,用刀撑着地面,以全部的意志去压制那个即将失控的邪念。假的夏油杰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用狭长的双目冰冷地凝视着我。那一瞬间,禅院家的情景历历在目。我想起了天元。那个时候,它告诉我,它要构建一个美丽的新世界。这样一来,此人应该和天元是一伙的。咒灵融合实验是为了锻造妖刀,夺取宿傩手指是为了复活魔神,而聚集智慧型咒灵,则是为了——

      灭绝人类吗?

      不,太简单了。但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了。我的大脑像一个摇摇欲坠的囚笼,里面一个泥泞的怪物正慢慢地拱开我的血肉——

      来......不及了......

      我眼睁睁看着夏油学长朝我伸出手,一如既往:

      “未来,跟我走。”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在思维被冲垮的时刻,我握住那手腕,开口道:

      “领域展开,冥刀铁烨焰。”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冰冷地响起。听到这声音,我睁开了眼。外面很好的阳光。窗户闪闪发亮,白色的灰尘像鸡蛋皮一样蒙在玻璃上。我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微的刺痛,于是我低下头,挤了挤眼睛。我发现,我正站在一片沼泽之中。体育馆里,黑色如石油一般的液体渗入了地板的每一道缝隙。刚才,我遇见了我的同级灰原雄。他告诉我,体育馆被污染了。他转述了夜蛾老师的话。夜蛾老师让我把这里打扫干净,不要留下一点脏东西。

      我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在体育馆的中央,趴着一个漆黑的人影,黑色的粘液正是从这个人影上流淌出来的。我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这是一个生着猩猩脸的女孩。她拧着眉毛,很哀苦地对我说:“我明天要见一个人。他对我很重要。我恳求您。”

      我告诉她:“你是脏东西。”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又把她的哀求说了一遍。“不管脏东西说了什么,不要去听,直接打扫干净。” 我想起灰原的嘱托,于是我很干脆地把她的头砍了下来。

      她死后,体育馆的黏液没有消失。我沿着黏液的痕迹走出体育馆,提着刀,又走进教学楼。“要打扫干净。” 我对自己说。我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令人作呕的,长着猩猩脸的女孩。我挥动手里的砍刀,把她们的脑袋一个一个削下去。她们的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如烟火一般在房间里绽放,阳光一般辉煌灿烂。我把她们的尸体丢出窗外,那些红色的血与黑色的液体融汇在一起,美丽如同岩浆。

      “学校干净了,还有别的地方。” 我慢慢走下楼梯。一个鬼童子的头滚到我的脚下。

      “欢迎来到高专。” 它咿咿呀呀地唱着。我一脚踩爆了它的头,那清脆的声响让我想起夏日里裂开的西瓜。我又杀了很多猩猩。不知为什么,这些脏东西哪里都是。外面的阳光无比美丽,我拖着不断滴血的长刀,经过如云似霞的樱花树,踩过如茵的绿草,一步一步踏上吱呀作响的台阶。我推开公寓的铁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着猩猩头的孕妇。孕妇的脚边,跪坐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女人正抚摸着肚子,愉快地哼着歌。我的到来让她停止了歌唱。她慢慢抬起头,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尖锐而歇斯底里的嚎叫。下一秒,这大张着嘴的脑袋就掉到了地上,滚到了小女孩的手边。

      小女孩抱起这颗头,像对待洋娃娃一样梳理它的头发。她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玫瑰花瓣上的露水那样洁净。她问我,你看见我妈妈了吗?我说我没有。外面很好的阳光,但地面和墙壁上仍存有黑色的污渍。我于是问小女孩,你在这个屋子里看见什么脏东西了吗?

      小女孩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我扭过头。电视机破碎不堪的屏幕凄惨地倒映着我的容貌。那脖子上的并非是人的脸,而是一个丑陋的,猩猩的头。我的手抚摸着黑色的裂痕,那张猩猩的脸被割成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原来在这里。” 我说。

      鲜血飞溅而出。在这盛大的辉煌中,我的头滚落在窗根。天空像一只巨大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小女孩伸手把我从地上捡了起来。在她温暖的怀中,我平静地看着天空,觉得此时此刻,世界无比干净,无比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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