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写》落华雪

2、红玫瑰情事（序）

　　他在深林中醒来，黑暗笼罩着他。
　　他起身，微弱的月光轻轻划过其裸露的肌肤，随着周围簌簌的响声若隐若现。
　　他想起，自己不是应该在房里睡觉吗，怎么会深陷树林？
　　这时他认为自己在做梦。
　　只不过这个梦太逼真了，让一切感知形同现实。
　　他开始走动，往，随便一个可行的方向。
　　这片树林，似曾相识，他如是想。尽管在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看清不同事物的轮廓，他依旧产生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愈行，这样的感觉愈烈。
　　他的行动忽然停滞，下一步迟迟不肯迈出。因为熟悉带来的恐惧，令他全身发软。没错，那种不断加深的熟悉感在濒临界限时，滋生出恐惧，无边的恐惧。
　　就好像情绪的黑洞倒行其法则，圈定惧怕的情感使它源源不断地放出，继而侵蚀他的全部。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这是他在无穷的恐惧中，抓住的唯一启示。摆脱无端情绪的唯一通道就在眼前——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破碎的风声在他耳边连成一片，叫嚣声越来越大。
　　心脏在一次次跳动中逐步下沉，汗水浸湿单薄的衣衫，致使寒冷也如影随形。
　　但他不能停下。
　　因为他看见了，在无发避免的回眸一瞬。
　　是影子，地上的无数深黑影子在追捕他。
　　它们不成规则形状，冷血无私，连皎皎月光都无法减弱其黑暗一丝。
　　如果被追上，他的结局会非常凄惨。
　　比死亡痛苦的形式千千万，而交由未知物质审判作决的，一定是程度最深的那一个。
　　他笃定这条清晰的未来支线，没有任何原由地深信。
　　突然，他被绊了一跤，扑倒在地。
　　他手指抓地，借力爬起，转身回望那群黑影，却讶异地发现它们都停留在离自己几米之外处。
　　他仔细观察，是刚刚绊倒自己的东西隔绝了那群“狂徒”。
　　那是，一截白骨，好像是小腿骨头的一部分。
　　在此情况下，他居然能保持住了基本判断能力，说明，那种感觉在减弱。换句话说，恐惧在被逐渐摆脱。
　　他忽略膝盖关节的痛楚，慢慢站起来，伸手时，惊讶发现攥紧的手中握有一支无刺的玫瑰。
　　它残缺不堪，在最后几点花瓣接连落下后，黑影全部消失不见。
　　树林还和最初的时候一样，只是他走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哪儿来的玫瑰？
　　似是回应他的疑问，在他转身之后，答案就被奉上。
　　累累白骨上，零星躺着几支玫瑰。大部分残败如他手上那支，只有一支完好无损。
　　是被风吹下来的罢。
　　他拿起那玫瑰，它美好得就像刚刚绽放的一样，花瓣上还带有露珠，更衬玫瑰鲜艳欲滴。
　　当他轻轻抚上玫瑰的尖刺时，脑内传来一阵刺痛。
　　熟悉感完全消退，随之而来的，便是迅猛增长的陌生感。
　　这和梦境倒比较匹配了。
　　“没有人告诉你，不知来处的事物，最好不要碰吗？”
　　他向前望去——那堆白骨不见了，而后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他认命转身，看见了一个脸色苍白的高大男人，和其手中的玫瑰。
　　他猛然低头，自己手中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