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池草入诗」》凤钗海棠

6、随笔：记·雪 每逢下

　　每逢下雪，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笠翁对韵》中“错认空中飘柳絮，误疑天半落银河。”
　　银河，瀑布，是人人都很熟悉的那首李白的《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而空中柳絮，自然是才女谢道韫曾言：“未若柳絮因风起”。漫天霜白，宛如城中飞絮，如此雪景，当写一篇随笔以记之。
　　雪飞，则飘然；雪落，则皑皑。2018年寒假，我在杭州恰逢一场冬雪。江南一带降雪本就少有，降在杭州则更为难得——西湖的断桥残雪，奇观之现，令人神往，只求一见。
　　我记性实在不好，那时候太多的场景也已然回想不清。只忆起苏堤上人来人往，游客撑起的伞如星移斗转，上下翻转翩跹，漫天雪花真似柳絮飞蓬一般，片片晶莹，片片洁白，入目遍是茫茫。岸边树木皆银装素裹，就连树梢都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耳边嘈杂，人声鼎沸，脚下雪印一路绵延，终与众人的混淆。现在回忆着，反倒不觉得有多美。
　　忽然，我发现，同是西湖雪景，若将古今场景做一对比，便可分辨出其意境究竟哪个更深远、哪个更值得品味一番。于是默背，想起张岱《湖心亭看雪》：“……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此为古人眼中的西湖之雪。是三日大雪后的人鸟声俱绝，是拏一小舟上拥的毳衣炉火；是天地皆浩渺，人如一蜉蝣；是万物共静籁，惟我雪满襟。或许这，才是赏雪真正的意韵所在。属于现代的风吹去了凡事的本质，吹走了原有的情怀，让我们不再去细细思考眼中看到的具体是什么，心中感受到的究竟有什么。它吹过了，留下的只有人们狂热的“跟风”“网红打卡地”……而非这西湖雪景，真实的美。
　　雪，本身洁白，本身无色。它不止落在西湖之上，还曾落于泰山之巅“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还曾落至送行的友人肩头“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还曾落向白乐天雪夜与朋对饮之杯中“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如此，才包含着古人对于“落雪”这一雅事的真情实感，才最有深切意义，才最值得赏，值得念，值得写，值得流传，值得被人们千古吟诵，更值得作为一种经典，一种独到的、只属于中国人的浪漫情怀而被长久咏叹。而这种情怀的浪漫之处，绝非是现代网络上一句简简单单的“跟风”或者“网红打卡地”所能够诠释的。它代表着古人内心丰富的情感，化作了千年以来最具韵味的盛章。
　　本来写下这篇随笔，仅仅只为记录今日大雪后的寥寥几句感想。未曾知开篇无所言语，落笔已有主题。今后不论赏雪或是其他何事，总该细细思索考虑过事情本身，再以作答。
　　－2024年1月19日晚－

作者有话说

　　以后这种字数稍微多一点的随笔，就作为单独的一章发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