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起》穿酒巷

5、前尘·鸠车竹马 时光如

　　时光如同流水般飞逝，悄然改变了一个少年人生的行迹。

　　周暮十岁那年，父母终于离婚了。法院把他判给了父亲，而母亲很快搬去了另一个城市。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戏剧性的告别，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周暮放学回家，发现母亲的梳妆台空了，衣柜空了一半。

　　他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手里还拿着刚捡到的一片形状特别的叶子，准备给沈朝朝看。窗外传来沈朝朝喊他的声音，清脆欢快，与房间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周暮极漂亮的眼睛满是死寂，连悲伤都溢不出来。

　　"周暮哥哥！快下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

　　周暮把叶子放进书包，慢慢走下楼。沈父站在楼梯口，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朝朝则一把拉住他的手，兴奋地拖着他往外跑："就在小区后面！有个超大的树洞！我们可以把秘密藏在那里！"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转身抱住周暮："周暮哥哥，没关系，我爸爸妈妈也可以分你一半。"

　　周暮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沈朝朝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天晚上，周父喝得烂醉回家，倒头就睡。周暮悄悄从床底下拿出饼干盒，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叶子，上面写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字迹歪歪扭扭却认真。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周暮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朝朝"

　　周暮把纸条和叶子一起贴在胸口，第一次允许自己哭了出来。

　　时间如流水，转眼两个孩子都上了初中。沈朝朝依然活泼开朗，是班上的开心果；周暮则沉稳内敛，成绩优异。他们仍然形影不离，只是沈父的小电驴早已载不下两个少年，他们改成了步行上学。

　　"周暮，你看！"一天放学路上，沈朝朝突然指着天空，"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周暮抬头看了看："像。"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朝朝撇撇嘴，从书包里掏出一片银杏叶，"给，今天学的《山鬼》，我写在叶子上了。"

　　周暮接过叶子，发现背面还画了一个简笔笑脸。他嘴角微微上扬，小心地把叶子夹进课本里。

　　"对了，下周我可能要转学。"沈朝朝突然说，声音低了几分。

　　周暮猛地停住脚步："为什么？"

　　"爸爸工作调动，我们要搬到城东去。"沈朝朝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过还好，坐公交车四十分钟就能到学校。"

　　周暮沉默了很久，才问："什么时候走？"

　　"下周日。"沈朝朝抬头看他，眼睛有些发红，"周暮，你会想我吗？"

　　"会。"这次周暮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定。

　　沈朝朝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给，最后一包了，我们一人一颗。"

　　糖还是那么甜，甜得让人喉咙发紧。两人站在夕阳下，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相交的直线。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晚上，沈朝朝敲响了周暮家的门。周父很少在家，周暮几乎是独自生活。他打开门，看到沈朝朝抱着一个铁盒子站在那里。

　　"给你的。"她把铁盒子塞给周暮，"我所有的树叶诗都在里面了。"

　　周暮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片叶子，每一片上都写着诗。最上面是一片心形的梧桐叶，写着"朝朝暮暮，思之念之"。

　　"我发明的。"沈朝朝笑着说，"用我们的名字。朝朝暮暮，就是日日夜夜的意思。周暮，等我们长大了，也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周暮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突然明白了自己心里那种莫名的悸动是什么。他郑重地点头："好。"

　　"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许下一个稚嫩却真诚的承诺。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玉兰花的香气，仿佛连风都在见证这一刻。

　　第二天，周暮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沈父的小电驴载着沈朝朝和她的家当渐渐远去。沈朝朝一直回头看他，用力挥手，直到拐角处才看不见。

　　周暮回到家，从床底下拿出那个珍藏多年的饼干盒，把里面的树叶一片一片转移到沈朝朝送他的铁盒里。然后他找出一片最完整的梧桐叶，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他在树叶上写的第一首诗，但不会是最后一首。因为从现在开始，他要学着用沈朝朝的方式表达思念，直到他们再次相见的那天。

　　铁盒轻轻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照在少年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上。
　　“沈朝朝，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