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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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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这是我最近很喜欢的一句话。我在淘宝上检索电脑贴纸的时候看到它,然后它就一直待在我电脑触摸板的边上。我工作的时候,视线一往下就能看到它。亮金色的一串字,有点像我以往人生的总结,又很像我对未来的期许。
我认为我近35年的人生,大部分时候都就像一趟在人间的苦旅。
很多次,我看到有人在讨论人的濒死体验。他们都提到人在快要死掉的时候,一生的记忆便会像电影一样快速、连贯地闪过。这些记忆,并不必然是一些重大事项的记忆,甚至有些是非常微小的,早已被主人认为不值一提,淹没在纷杂的人生酸甜苦辣的诸多体验中的瞬间闪过的细微的欣喜或者难过。在快要死去的时候,它们又重新从记忆的迷宫中跳脱出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大脑让它的主人又回忆起在某一天的清晨,流星一样划过天空的一只黑鸟。
每当看到关于濒死体验的内容,我都会苦涩地想到,当我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能回忆起的人生的大部分记忆,哪怕是那些最微小的、不值一提的碎片,恐怕都是带着苦涩的,充满了负面的情绪。每次想到这个,我都感到非常地难受和挫败。
中国有一句老话,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以前是很不以为然的。不要说三岁,七岁的孩子都像一个土豆,什么都不懂。人生尚有那么多的变数和可能,在那么小的年纪,能看出什么来。后来,我又觉得它是对的。关于人生未来的很多走向,它的轨迹在孩童时代就已经显露端倪。
比如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在学校、参加兴趣班的孩子里面,我都是那个容易被其他孩子欺负的对象。而有些老师会莫名很厌恶我,或者完全地忽视我。
我内向,而且偏执。早在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就反复地在小本子上写要自己好好读书的话,一遍遍地写,内心里一次次因为上课时走神而漏听的一句老师的话而自责不已,感到愧疚。
初中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用碎玻璃在划破自己的手臂,把原子笔尖用力插入自己的肉里,作为做题粗心的惩罚。
这些孩童时代尚且轻微,仿佛长大了就会变好的事情,其实永远也不会好。随着年纪的增长,如果没有外力的干预,那么它们只会顺着自己的轨迹,逐渐膨大,变得更加严重。
比如那些欺负我的同学,大孩子,后来变成了我的同事。
那些厌恶我的老师,照应了一些厌恶我,欺负我的领导上级。
我小时偏激,长大后内心越加痛苦,终至罹患精神分裂症,需要终身服药来避免成为一个女疯子。
这些东西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迹可循。不幸和苦难的阴影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生命里显露它们的袍角。
我最近一次停止服用精神病相关的药物是在大约3个月前。我又一次经历了精神上巨大的痛苦,很多过往人生中,让我心肝俱颤的片段开始向我不断涌来。于是我想到要写下这篇文章,在奔向40岁的中途,记录下以往人生中种种带给我痛苦的事情。它也会揭露一个没有精神病家族病史,父母双方家族中无一人患有精神类疾病的人,是如何在一次次的打击中,逐渐从抑郁发展成精神分裂症病人的。
写这样的东西,当然又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举动。如果我是一个作家,一个自媒体创作者,写出来这样的东西当然没有问题。然而作为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这篇文章就可能成为我人生中的又一个炸弹。
我现在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大部分的人都是毫无品味和审美的NPC。即使不是,人和人的悲喜也不相通。我觉得让我痛苦不已的事情,可能有些人认为丝毫不值得一提。就好像那个看到我在朋友圈轻轻感叹了一下人生不易,就发微信将我骂了一顿的某个年长的男性同事。在丝毫不了解我的人生经历的情况下就将我痛骂一顿,斥责我是被宠坏了的,整天沉溺于小女生的期期艾艾里的不懂事的小孩。
而其实就算我把我过往人生中的每一件痛苦的事情告诉他,这样的人也不太可能对我产生理解或者怜悯。
他当然不是一个坏人。甚至可以说,在工作的交集中,对我还有诸多照顾。
我只能认为,人和人之间的差异还是太大了。认知和感受的鸿沟将人与人的差异拉开得比人与狗还要大。
至少我的狗在看到我落泪的时候,不会汪汪叫着斥责我矫情,而会舔舔我的手心,用毛茸茸的身体试图安慰伤心的我。犬类只知道人在难受,而不会用自己的偏见和傲慢将人的难受分为三六九等。
所以这只是一篇自娱自乐的文章。我只是在记录。我并不期待自己的经历会引来谁的同情或理解,我也不认为在其中对某些人的指责,会对他们的人生造成负面的影响。
如我先前说的,大部分的人都是NPC,以他们的理解能力和审美取向来说,起决定性因素的是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最终能达到的社会成就的高度。如果一个人身居高位或者功成名就,他们就额外地能够认同或欣赏到这个人,或者听到他的声音。而如果你只是一个无名之辈,那他们的审美水平就不足以支撑他们辨识出你身上的闪光点。
伍尔夫说,“写出来,痛苦就会过去”。
我将我过去人生中所有的不开心写出来。然后他们都会过去。
初中
其实我的小学生活中也零零星星发生过一些被排挤和欺负的事情,但是它们都非常地零碎微小,而得益于年幼时候的我是一个四肢纤细,容貌获得周围人交口称赞的漂亮小孩的缘故,我在小学的时候非常地受到当时班主任老师的庇佑。她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甚至偷偷地在班级委员的评选里作弊,让我可以继续担任中队长的职务。
我还记得在一次春游的时候,她用两只手捧起我的面孔,略带骄傲地问走在前面的另一个老师,“漂亮吗?”
这是我人生中唯一可以说吃到所谓的颜值红利的时候。这大概是一个喜欢漂亮小孩的年轻女人,因为她的私下帮助,我虽然性格古怪,内向,不合群,但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
我初中的时候开始发胖,同时剪掉了一头长发,以假小子的形象示人。从那以后我的人生开始充满负面的东西,我再也没有被权威的上级、同辈,被主流的社会接纳过。
当时我就读的初中是一家住宿式的学校,据说重点高中的升学率达到了98%。他们抛开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课本,转而教授更有难度的内容,英文甚至达到了大学英语四级的程度。这导致我们参加区里或者市里,以统一课本为基础的联考的时候,都会觉得那些题目简单得仿佛不用动脑子。
但很不幸,我的小学是以统一课本为基础的一所师资较差的学校。从三年级才刚刚开始学英语,当时的英语老师是一位退休的监狱女警,长着一张黝黑的,农妇一样朴实的面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应聘上英语老师的岗位的,有很多音标的发音她甚至都不知道。我记得有一次,她将“big”念成了“bag”,并且执拗地不愿意承认错误,指着翻开的字典,坚持“i”的发音是“æ”。班级里那些家境较好,有参与课外英语辅导的小孩在座位上偷偷交换嬉笑的表情
所以在这所以英语为强项和特色的初中学校,我一下就从小学时备受师长宠爱的好学生变成了成绩垫底的后进生。
而我假小子的外貌,内向的性格,让我在这所学校里遭受了从老师到同学,从上到下的一场霸凌。
说霸凌可能有点严重,他们只是不太喜欢我,同时一致认为我智商偏低而已。
小孩其实非常残忍,我当时因为假小子的形象,一升学就招致了很多同龄孩子的不喜欢。我记得当时的班主任因为我的外形而挑选了我作班级的女体委,但我在开学不久后的第一次班级公选里就落榜,被同学一致票选为“不合格”,而被踢出了班委的队伍。我也是初中四年里,这个班级唯一一个被公选淘汰的班级委员。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时就有女同学会直接和我说,我想去xx,但是我不想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去。
或者有一两个和我一起散步吃饭的女同学,就会有人当面大声地说,xx为什么会和柴xx(我的名字)这样的人走在一起。
会有恶劣的女孩子拿我开玩笑,欺骗我班级里有人给我送花或者礼物,并在我没有上当后勃然大怒,对我恶语相加。
然而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其实以我当时的状态来说,这些都不是会非常伤害到我的事情。
真正糟糕的是我的成绩。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在小学的时候就会一遍遍地在小本子里写下一定要好好念书的话,会因为漏听老师的一句话而自我反省半天。初中时候变成垫底差生,对我来说几乎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我很快定下心来,为自己制定了一份学习计划,决定从0开始,一点点追上其他人的脚步。
我在课间的十分钟从不学习,而是在走廊散步放松心情。我记下并背诵每一次考试的错题,一点点弥补小学时错过的知识。
我对自己制定了非常严格的标准,每做粗心错一道题,就用圆珠笔尖狠狠扎自己的手臂。如果上课走神,就用碎玻璃在手上划一道口子。
我用疼痛来警醒自己,告诉自己一定要认真念书,把成绩搞上去。
我的成绩确实一点点上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形象在老师和同学中,变成了智商不高,依靠拼命努力才保持住学习成绩的老黄牛。
我记得当时我的班主任是我的英语老师,她在一次课间把我叫到走廊,和我说,我这样脑子不太灵活的人,就需要笨鸟先飞。
我现在还能够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白金色的太阳光撒在外面 ,树的绿叶在春风里微微晃动,隐约可以看到后面宿舍楼红色的砖墙。这组成了老师对我说这句话时候脑袋后面的背景。
我后来知道这就叫“闪光片记忆”。就是记忆就像闪光灯 “咔嚓”了一下,瞬间把画面永久刻进大脑。他们通常发生在极度情绪冲击的时刻,记忆异常清晰、细节完整、像照片一样,多年后回忆起来依然栩栩如生。
所以虽然当时尚且年少的我自认为并没有把这句非常伤人,也非常不妥当的话放进心里,但其实它在被听到的当下,就仿佛一根刺扎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后来我的成绩一点点变好,这些老师也没有改变对我的看法。她经常拿我做例子,在班上大讲她并不喜欢那些喜欢刷小机灵的学生,反而喜欢那些并不聪明,但是像老黄牛一样努力的学生。
显然,我就是那个脑子不太灵活,但是像老黄牛一样努力,像笨鸟一样先飞的学生。
你知道,年幼的孩子们的都非常容易受到老师们的影响。因为老师开了这样的先河,于是渐渐地,我在班级里就变成了公认不聪明但是非常努力的学生。
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人,对我的未来都非常地不看好,没有人认为一个不聪明但是努力的学生能有什么真的出息,或者真的可以名列前茅。
我至今仍然记得我有一次考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七的成绩。我当时的班主任从办公室专门走出来,摇头晃脑地问大家,“你们猜,这次第一是谁?”“你们绝对猜不到”的时候自以为有趣的样子。她觉得这真是一个任谁也想不到的大意外。
这是当然的,我这样脑子不太灵活的学生,即使非常努力,最多也就是班级中上游的程度,谁也不认为我真的可以考到第一。后来我们上了高中,在初中的校区还搞过一次聚会,很多人自以为聪明地过来探问我高中的学习情况,尤其是数学。他们问话时候脸上的表情、语气,很难不让我想到,这些人显然认为我这样一个知名的笨鸟学生,到了高中应该会面临怎么努力也跟不上进度的尴尬处境,而故意抱着一些不怎么能上台面的心思来探问我的口风。
这就是整个初中生活对我最大的伤害。
其他倒都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值得一题的是,我们这个学校属于半私立的性质,所以管理上和公立学校有比较多的不同。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没有校服。学校因为是住宿制,又和高中部在一个校区,因此非常地大。那个时候,班上就已经出现了几对情侣,或者有男孩子给心仪的女孩送玩偶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几个早早恋爱的孩子,都属于比较“高颜值”的类型。
当然,那个时候我还在用原子笔和碎玻璃虐待自己的手臂,因为被公认只知道死用功但是脑子不灵活而天天憋着一股气,所以我也没有在意恋不恋爱的事情。不过我似乎有过对班级里某个男孩子感兴趣的时段,在日记本里写“觉得某某某很帅”这样的事情。
高中
我后来认为高中和大学一样,都为我在未来罹患精神分裂埋下了重要的伏笔。但现在想要提笔来写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很多可以书写的内容。这主要是因为我高中几乎没有怎么上过学。
我休学两年,复学后的高一高二主要也都待在家里看各种小说,只在最后一年匆匆上了一年高三。
所以我荒废了我人生中的四年,什么也没干。在家里看小说,各种各样的小说。世界名著、耽美小说、黄色小说。我第一次看AV也是在这个阶段。
我休学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我的心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我不再能够像初中时候那样脚踏实地地学习。我每天将所有的书背回家里,计划着要通宵学习,但实际上连基本的作业都很难完成。到后来,我每天坐车到校门口,却没有办法强迫自己迈进校门,而是背着书包在外面乱晃,步行三四个小时回家。
我谎称自己生病,用温水捂热体温计,假装自己持续地高烧。
我父亲踹开我反锁的卧室,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却没有办法迫使我回到学校。
最后,他们托人开了虚假的病假条,向学校申请休学2年。
我的高中是一所比较有名的是重点学校。大概历史上有不少我这样因为压力无法上学的先例,至少我的老师们都不真的相信我是真的生病。他们知道我真实的情况。
但没有人逼迫我继续上学。我复学后的班主任是一个热爱学生的年轻男人,觉得我非常可怜,在忧心忡忡地和我父母说,我这样下去不要说考大学,连高中毕业都困难的同时,依然心软地同意我一周四天的请假。
于是我相当于整整四年都没有上学。当时我已经有了美丑的意识,初中时候因为胖而被轻度嘲笑的经历让我在第一年休学的时候通过节食的方式减轻了近30斤的体重。那个时候和我妈出门买菜,会有阿姨和她说,“你女儿真漂亮。”
但是节食必然暴食,所以我的轻盈美丽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休学的第二年就又因为暴食复胖到了近200斤。这远远超过了我原本的体重,比我以前最胖的时候还要胖了近乎80多斤。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我从此陷入体重的困扰,因为外貌受到公然的霸凌,再也没有和自己达成和解。
我最终因为无法再请假和休学,迫不得己去上高三的时候,学习已经不是我最重要的问题。
当时因为我很久没念书,却可以轻松跟上大部队的进度,甚至考到中上游的成绩,我又成了老师口中的“聪明孩子”。
对于男女的问题,我说不上是开窍太早还是太晚,高中时候我依然没有恋上任何一个异性,但是我开始注意形象和外界的眼光,对爱情产生一种朦朦胧胧的向往。
我依然记得某一个冬天的早晨,上晨读时看到别班男生给同班一个可爱型的女孩子送的一朵黄色的鲜花。那朵花被插在那个女孩的水杯里,尤带着清晨的露珠。阳光从窗户里倾斜到桌面,那朵亮黄色的花就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多年以后,这朵花依然在我的记忆里鲜艳地盛开着。我不知道那个收到花儿的女孩是否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在我看来这是极其美好而浪漫的事情。当时的我这么觉得,现在的我依然这么觉得。
也是这个时期,我开始因为外貌收到来自异性的厌恶和攻击。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男性对丑女人的厌恶发自本能,无法控制。
当时我们班上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年长的语文老师。在做高中老师以前,他是安徽大学的中文系副教授,据说因为看不惯体制内的某些规则而怒而离职。他有些文人风气,常说你们这个年纪不恋爱,难道到80岁再恋爱吗?引来下面学生赞同的轻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显露出对我的厌恶。有时候是厌恶的上下打量,有时候是不想看到我一样的猛一扭头。
我记得有一次他喊我起来念书,因为我念书的声音过轻而勃然大怒,口里喃喃念着“怪不得…怪不得…”。他气得哼哼地,怪不得以后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出来,我猜应该是比较难听的话。但我只是一个语文成绩尤其作文不太好的女生,虽然休学很久,但到底也不算问题学生,我不知道他这么愤怒的原因,也至今想不出在他的一连串“怪不得”以后可能会接着什么样的评语。
后来隔了大概一个月,他又喊到一个班级里公认的美女起来念书。那个女生和我一样念书的声音非常地小,但是他却没有生气,而是温声细语地问那个姑娘,“是不是害羞,内向呀?”
我当时想什么了呢?我想,是不是老师们背后讨论过我念书声音太轻的事情,有人告诉他不是我故意如此,而是性格内向的缘故。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念书的声音太轻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课后老师们的谈资。
但这个时候,我性格的另一个糟糕的部分就开始显露了出来。
就是我不太能理解,也不太能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恶意和差别对待。我会倾向于为这些人找理由,会用一个“好”的,自己能接受的原因去解释这些事情。我这个毛病后来变得很严重,乐观到我都觉得自己可怜。
一个所谓德高望重,对世事有着通透理解的年长男老师尚且如此,那些同龄的年轻男孩是什么样子就更不必说了。有太多看起来是三好学生的男孩,他们对我有着其他人看不到也想不到的另一幅面孔。
但我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这都是他们的错。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念书,考大学。然后我的人生会一点点变好。我会变瘦,我会有好的工作。我会遇到爱人,我会有属于自己的爱情。
大学
到了大学,学习上不再有什么困扰,但是我的体重达到了人生中的最高值,已经突破了200来斤。那个时候我的面孔还不像现在这样,因为上了年纪而有些额外的瘦削。我的脸和我的身体一样肿胀胖大,连鼻子都大了一圈而变得近似于难看的蒜头鼻。
当学业不再是悬在头上的一柄利剑,父母不再时时围绕在身边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群正值青春年少的孩子从囚笼中释放,你可以想见会发生些什么。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恋爱。
当然,颜值出众的孩子一般在入学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来自高中时代的男女朋友。漂亮的人相互吸引,在青春萌动的年纪就产生和体验爱恋与情欲。而很多丑人是长大后通过相亲才能遇到一个用来结婚的异性的。
我当时也很腼腆,虽然长得像一只熊,但我心里盛满了甜美的蜜。同时我非常地矜持。一般来说,只有美女才会有这样的矜持,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美貌可以带来的东西。但我当时也很矜持,我认为自己很应该也很美。虽然很胖又很内向,但我也有非常多的闪光点。我坚信人们可以看到我身上的闪光点,同时会有人因此而爱上我。我看到异性总是非常地容易害羞,老是在一个不特定的人身上憧憬着些什么。
我本来就比一般人要更浪漫、更不切实际、更理想化一些。因为少于社交,我躲在自己的茧子里,为自己构建了一座充满光明的圣殿。我在自己为自己构筑的圣殿里,显然是非常有魅力,且值得被爱的一位年轻女性(长得也不赖)。
这落在一些不怀好意的男生的眼里,成了非常值得嘲弄的东西。
和初中时代那些微妙的恶意相比,大学时期,我可以说遭遇了真正的霸凌。
那些男生会在看到我的时候叹气,在图书馆大张旗鼓地换座位只为了能离我更远一点,他们当着我的面说我剪短了头发看起来更蠢,同时笑话我瘦了一点就自认为很漂亮。
成为鲜明对比的是,我宿舍的另一个姑娘,她是我们班公认的班花,生得娇小漂亮,又很会也很爱打扮。男生会在她路过时激动地小声念叨她的名字,看到她腿上一条并不很严重的划伤就关心地像她最好的朋友问询。
而同龄的女生么,我用张爱玲的一句话来说,“一个女人,倘若得不到异性的爱,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这点贱。”
她众新捧月,而我落在泥沟。
我记得当时班级集体评选,大家都要为除了自己以外的同学从班级活动的积极度到学习认真程度等等多个维度打分,最后就总分进行汇总、排名。这个排名,我落到了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一个公认人品极差的男生。而我在我的同学们眼里只比他稍好了那么一点儿。
为我打分的人里面不只是男生,也有女生。而政法类院校,女生的人数要远远超过了男生。
如果你看过前面我对学业的态度,你就会知道我其实是一个非常心高气傲而且非常喜欢竞争的人。我讨厌落在人后。我最恨被人轻视。
所以我的大学四年,是在极端节食和暴食中度过的四年。我可以持续一周都一天只吃两个鸡蛋,也会在某个时刻饿得团团转,一顿吃掉一个肯德基的全家桶。
我常年处在压抑和愤怒中,一有空就在校园里到处乱走,以此增加自己的运动量。我熟悉校园里的每一个厕所,专门找人少的厕所,在里面对着大镜子揽镜自照。我喜欢自己的面孔,觉得怎么看也不丑。
尽管我在节食和暴食中来回横跳,但等我大四毕业的时候,我还是成功地减掉了一百多斤,变成了一个瘦子。
不过非常可惜,我并没有收获到喜爱和异性的关注。
那些男生依然在看到我的时候露出恶心的笑容(甚至笑得更恶心了),我没有被当做美女对待,他们依然在看到我的时候换位子,以求能离我更远。
但我心里对此嗤之以鼻。我认为没有缘故地霸凌别人的人才是错的那一方。
我还年轻,我才二十来岁,刚刚大学毕业。未来是金色的,一条很宽广的路。
毕竟我很聪明,而且我长得也不赖。
研究生
我是在美国念的研究生。其实研究生时代真是我最所有人生经历当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段经历。
如果要说起来,我当然又一次受到了排挤。我和一个到处自称白富美,谈话间就喜欢显露一点家庭背景,然后正儿八经地告诉你,“被人当白富美真不是好事儿”的绿茶婊分到一个寝室。
我们好过一阵儿,后来闹掰了。她到处说我的坏话,忧心忡忡地告诉所有人,她非常担心我会伤害自己。又在言辞间透露我似乎是因嫉妒而与她,这位在一开始怀着善心热情帮助我的白富美间产生了些不愉快。
这些和我之前的经历,以及之后的经历比起来都轻微得仿佛挠痒痒。
我回忆起研究生阶段的时候,唯一难受的时候,是想起我在出国的那一天,对我的父亲大吼大叫。其实没有什么原因,我只是在长期的压抑中变得越发暴躁易怒,而他当时为自己即将出国的女儿感到骄傲,丝毫没有在意我恶劣的态度。
在这一路上,我曾伤害过真心爱我的人。
我的第一份工作
我迎接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其实不太顺利。当时我在美国结束了长达半年的实习,回到了国内。说是实习了半年,其实那家法援机构因为我干活儿太快而很快就不再欢迎我去。那家机构负责的是个高大肥胖的白种女人,她的原话是不希望其他志愿者去的时候没有活儿干。
所以那半年我其实非常难受,时常在寝室里痛哭出声。我想要工作,想要变得更好。我不想躺在出租屋里无所事事。
所以我在拼命看原版书、看英文视频练习英语的同时,又开始疯狂地节食减肥。
我觉得我总得有点什么成就。如果没有工作,那这点时间如果可以练好我的口语,变得更好看一点,也是好事一桩。
等我回国的时候,我的口语确实变得非常的好,曾经有美国的uber司机,误认为我是美国本土长大的ABC。但后来证明,这都没什么用。因为我并没有得到机会去外所工作,而我后来大部分的工作都和英语口语没什么关系。
话说回来,我的第一份工作的找寻过程其实是顺利的。我在投递简历以后很快就被一家属于国内中大型的H所录取。我兴致冲冲地和我妈去了商场,买了两套上万元的西装。
在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我的未来会很光明。
只是入职之后,我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活儿干。招聘我的合伙人几乎一直在外面跑业务,很少待在所里,也很少有时间顾得上。
我后来从另外两个一同属于这个团队的女孩那里打听到,她们刚来两三个月的时候也都是坐了冷板凳的,后来和团队里的合伙人慢慢熟悉了,才一点点开始有事情做。但是男孩子们好像都没有这样的情况。
我当时每天在办公室无所事事,穿着我上万元的西装,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我前面的男孩子比我小两岁,与我同一年从H大学法学院毕业。他生得非常地高,唇红齿白,十分秀气。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交集,我现在想起来可能只是因为我躁动的荷尔蒙,我突然间疯狂地爱上了他。
当时我已经27岁了,还没有任何恋爱的经历。我爱情的烈火一经燃烧,就仿佛燎原,将我的大脑烧得一塌糊涂。我满脑子都是这个人。从早上起来心里就装着他,晚上睡觉梦到的也是他。我痴痴呆呆,和人说话也会突然走神,满脑子都是他。
我应该是产生了一些幻觉,我认为这个男生也同样热烈地爱上了我。但其实他并没有对我说过或者做过任何工作关系以外的话。
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我有这样的“感觉”。
但因为我实在内向,爱火烧得这样热烈,我依然腼腆得不敢与他说话。甚至看到他就要躲闪。
我越是心里小鹿乱撞,就越是回避和他的交流。但是我的脑海里,又在编织着属于两个人的故事。
也许有一天,他会勇敢地向我表白。
我在为他神魂颠倒的同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也为我神魂颠倒。因为在我的认知力,这样炽烈的爱情,必然是相互的。
我就是在这样编织着爱情的美梦的时候,被通知辞退的。
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发现周围人看我的眼神有点尴尬。但我并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辞退,而所有的人,除了我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直到有一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述说这个团队的美好。我说我的同事像朋友,领导像老师,多么幸运我才能进入这样的团队。
行政在我发布朋友圈的第二天就被迫再找我聊聊。
是的“再”。
她最终自己暴露了一切。合伙人早就想要我离开,并给了我一月的时间寻找新的工作。而这位行政告诉了所有人我被辞退的消息,却一直拖着没有找我聊离职的事情。直到我像个傻瓜一样地发了那么一条朋友圈。终于有人意识到,我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辞退的事情。
我们在一间紧紧挨着公共办公区,大门敞开的办公室里聊了我离职的事情。这位行政是这样说的,合伙人不敢带我去应酬喝酒,因为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她自己说着,很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马上自我反省,大概是我自认为美女,看到异性很容易害羞,又很矜持的缘故。
我最终没有使用那一个月的宽限期,在收到通知的当下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当然,我没有和家里人说过合伙人辞退我的原因,对于这份仅仅持续了两个月的工作,一直以来,我都宣称,是因为我的过于内向而丢掉了工作。
至于我的第一份爱情,后来我当然有向那位暗恋的男生表白,并自信地认为虽然丢失了工作,我却可以收获一份双向奔赴的爱情。
结果可想而知,我被婉拒了。
我的第二份工作
后来的半年,我面试了无数家律所,都没有收到任何的offer。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我就是找不到工作。整整半年,没有任何一个offer。当时还是2018年,经济还没有这样的差。迫不得已,我从上海搬到了北京,认为北京可能有更多的机会。
在数次碰壁以后,我终于在一家做知识产权的单位找到了一份涉外商标代理人的工作。面试我的负责人说,我们就是“商标律师”。
我于是正式地在北京租下了一间半地下室,开始了长达4年的北漂生活。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精神分裂的症状开始一点点显露。
比如,我认为住在我楼上的人可以“感觉”到我在楼下的一举一动。我能“感受”到TA的眼神,跟踪着我行动的轨迹。
我对外界异常地惊恐,除了额外地购买内门栓、顶门器,我还为所有的窗户都购买了固定器,每天只开很小的一条缝,生怕有会缩骨功的坏人从窗户里钻进来。
我也从不开门取外卖,因为总是疑心有人对我意图不轨。
但这些我都放在心里,从没有对外说过。而我日常与亲人、同事的沟通,都没有显出我的异常来。
我对待这份工作非常地认真,生怕再次被人辞退。我的精神问题当时还不足以影响我的工作。
我确实也是同一批入职的三个人里做得最好的一个。甚至我可以骄傲地说,算上当时那家单位的所有的涉外代理人,我都是做得最为出色的那一个。以涉外商标来说,我的大部分同事实际上并不真的处理客户国外的商标申请,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资格。真正的工作还是需要由国外律师来完成,而大部分所谓的涉外商标代理人,只是客户与国外律师之间的传声筒罢了。但是,因为这家单位在美国有自己的分所,所以美国的申请和复审工作均可以由我们自己完成。而我恰恰就是负责美国地区的代理人。我仿佛一个真正的美国律师,亲自撰写和起草商标复审、异议的正式文书。
我做得恰恰是所有人里最深入,最有难度的工作。我也确实完成得最好,故而她们后来想复制美国的路线,将香港的商标工作也收过来自己处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我。之前的同事并没有能力像一个真正独立的香港律师那样亲自处理香港的商标工作,所以就由将美国做得非常出彩的我来继续这份工作。
但我却没有得到公平的待遇。
作为涉外商标代理人,我们虽然负责的是客户在海外的商标申请,但是担任商标代理人岗位的同事,除了我以外的每个人名下,都有几十个客户。我的同事们会作为案源负责这些客户的国内商标申请和诉讼,并从中提取10%的抽成。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从同事间吃饭间的闲聊中,我得知这是一笔非常不菲的收入,足以维持她们的月收入在4-5万之间。
所以虽然大部分的同事其实干得只是对接外国律所的律师,转达客户的需求这样简单的工作,但因为较高的收入,所有的人都有着一张骄傲的脸,和在北京这座巨大的城市生活下去的底气。
只有我没有。
在所有的代理人同事讨论着客户的难缠,处理着国内商标事宜的时候,我只能默默忍气吞声。
直到后来,比我晚入职一整年的新人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客户,我的名下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片。有一天,所有的同事在会议室开会,领导说,有自己客户的留下,其他人出去。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代理人都留下了,而我在很多人震惊的目光中,和负责财务,行政等等工作的同事一起默默离开。
我为此感到脸上发烧。
这不只是意味着我相比我的同岗位同级别的同事,完全接触不到也不懂中国的商标法,也意味着我的收入要比他们低上很大一截。一直到我离职之前,我的工资还是只有一万出头。
在明显的区别对待下,我的精神状况快速地恶化了。
我开始觉得坐在我边上的男孩子恶意的骚扰我。他骚扰我的方式就是故意大声的咳嗽。
他每咳嗽一次,我的心脏就跟着一阵抽疼。
于是我在朋友圈发微信骂人,写举报信给公司的人事,宣称这个男生对我心怀不轨。
这些当然都是我因为精神病导致的幻觉,但当时谁也没看出问题。因为我在其他方面,包括工作上的表现都非常地正常。大家可能只是以为我是一个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普信女。
当然,你大可不必担心我的指控对那个男生造成了什么负面的影响。因为我除了他的咳嗽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内容可以拿出来说。我们的部长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士,她后来帮助我换了工位,也压住了那个男孩想要起诉我侵犯名誉权的冲动。但有一次在走廊上狭路相逢的时候,她对我充满厌恶和嫌弃的一眼,暴露了她在这场冲突中真正的态度。
那个男孩子后来在这家单位,该有的客户,该上台进行的演讲,一个都没有少。领导在所有的场合都对他表露出喜爱和重视。
而我还是光秃秃的那个唯一。所有代理人里唯一没有客户的,所有代理人里唯一没有安排上台讲座的,所有代理人里工资最低的。当然也是所有代理人里做着最复杂的工作的。
但我并没有第一时间离职,这是因为我又保持了幻想。我承认我是一个内向的人,我认为公正的领导看到我的缺点,也一定也看到了我的长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只要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会儿,我也会得到应有的待遇。
我后来的离职,是我精神疾病越发严重以后,又认为单位里另一个男性同事的咳嗽是蓄意骚扰我。
非常不幸,这个男同事是我继H所那位男生以后第二个喜欢上的异性。我因为在发情的年纪寻找不到对象而胡乱开始喜欢任何出现在我身边的异性,幻想两个人会有发展的毛病从这个时候就有些苗头了。我毫无征兆地当时认为他应该也非常地喜欢我,但又迟迟等不来他的表白,还发现他经常故意不回我的工作信息,区别对待我和其他同事(不好的那种),但我坚持认为这是因为某种误会导致的,因此默默忍受。后来的某一天,我又一次收到了我毫无增长的最低工资,并产生幻觉,认为周围所有的同事都朝我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于是我终于忍无可忍,发泄般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咳嗽来骚扰我。
我们大吵了一架,他在聊天中宣称最恶心我这样和别人不清不楚的女人。所以我第二天就带着工作和感情的双失意离开了这家单位。
从始至终,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我离职的真正原因,我们的那次吵架的内容。但我后来发现这件事情人尽皆知,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因为和这位男同事吵架才离职的,连公司的HR,远在上海的分部同事都知道。
想必是这位男同事散播出去的。那应当也不必去细想他具体的说辞了。
我的第三份工作
我从第二份工作离职的时候,带着非常非常大的嗔怒心,而且变得异常傲慢。
我一方面认为,我在工作中受到了非常不公正的待遇,我一定要在下一份工作中找到平等的待遇;另一方面,我这个时候变得空前地自信。在前一份工作中,我发现了所有其他的代理人包括我的直属领导,在工作上都完全不如我。我确实是这帮人中做得最好的一个,因而我产生了一种绝对的自信。我的一生中,我从没有这样地坚信过,我是优秀的。
其实我现在想来,虽然我的确做得非常好,但这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客观上比我的那些同事更为优秀或者聪明。只是他们都没有我这样认真地从事这份工作。因为商标代理本来就是门槛不高的工作,很多从业人员都是大专学历,所以我的前单位招聘了一群还不错学校的硕士生去做这个工作,本身已经是降维打击了。如果满分是一百分,他只要求做到60分就已经足够,所以大家也都是用着60分的标准去要求自己。因为60分就够了,足够满足客户,足够维持一个部门的营收。只有我傻子似地用了百分百的精力去工作,我当然是最好的,但那因为我是最认真的。同时,作为公司来说,他们显然并不需要这样的一百分。
我在念书的时候,被轻视、被嘲笑,但我其实并不可笑。但进入了社会,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傻子。
话说回来,我抱着必须夺回公正待遇,一定要过得好的心,再次开始了工作的投递。然而,两个多月过去了,我依然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拒之门外。
我因此焦虑得时常大哭。
峰回路转的是,在我已经收拾了大部分的东西,已经准备回到上海的时候,我随意在K所投递的一份简历收到了回应。然后我顺利地通过了面试和笔试,成为了K所的一员。
K所,是所谓红圈所中的上三所。是中国最顶级的律所的之一。
一时间,我认为,我真的要扬眉吐气了。
但是,很不幸,我在这家梦寐以求的顶级律所,只工作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被迫离职了。
原因也其实很可以预见,因为我的精神疾病,在入职以后,突然地爆发了。是非常严重的程度。我甚至无法阅读较长的文字,理解双重否定的含义。比如,有人和我说“我不是不去”,我就会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我首先是开始产生幻觉,认为别人可以直接听到我心里的声音。
由于心里和同事的“精神沟通”一直持续到我回家以后,所以我坚信又同事在我隔壁租住了房子,在我回家后继续偷听我的心声。
“他们”一边偷听我心里的声音,一边批评我的想法。于是双休日的时候,我就整天躺在床上,在心里面和这些声音辩论。
我开始觉得外面汽车的喇叭声非常刺耳。
隔壁半夜回家的人关门时候发出“哐当”的一声,那个声音就和我说,“你听,那些都是要害你的人”。
我逐渐疑神疑鬼,开始听起网络上的“佛法”讲座,学习清空心里的一切声音。但我做不到,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要去想些有的没的,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于是很多事情都被我的同事们“偷听”了去。
我在办公室战战兢兢,整天和头脑里的声音做斗争,和我幻想中的同事们打辩论,终于连一份简单的文书都没办法完成。
一个月后,我主动提出了离职。离职的时候,我认为,只要离开了,我的“同事们”就不会再监听我的心事。
我的第四份工作
我回到了上海。
在和父母住在一起后,我的症状一开始也并没有减轻,而是更加地严重了。
那个声音在跟着我回上海后,脱下了伪装,告诉我,它其实是鬼。是要害死我的鬼。
它让我修习佛法,告诉我如果不这样,我下辈子投胎,一定会被别人虐杀。
我在大街上当中下跪,向菩萨祷告。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鬼”在半夜阴森森地叫我的名字,拍我的胳臂和脚,触感真实。
我终于忍不住将我的情况告诉了我的父母。
对此,他们认为是由于我在北京过于孤独的缘故,而幻想出了一个可以和我对话的声音。
我的父亲甚至认为我是因为出于对父母的愧疚而产生这样的心理。他抖着脚,摇头晃脑地要我去帮助我的母亲多做家务,说我是家里最年轻力壮的那个人,应该多做事情。
而我当时因为精神上的痛苦,被“鬼”折磨得感觉快要活不下去了。
但在我到家的第二个月,我的症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减轻了。后来通过网络检索,我意识到,我可能是得了精神分裂症。
但当时我的情况在变好,所以我也没有再去看医生,而是选择了开始找工作。
不得不说,即使只在K所工作了一个月就离职,我也因为它的光环,收到了几个不错的公司法务的offer。
但是,我心里还有一个律师梦。我想要当律师,去做更高级和复杂的法律工作。
所以我抛弃了当时手上看起来还不错的三个来自公司的offer,跑去当了月薪8000的律师助理。
我后来才知道,招聘我的这位合伙人在律所的黑名单上已经待了很久,出了名的苛待下属,不学无术。网上随手一搜,你就能找到他的黑料。
他手下收两名大将,和他本人一样满嘴胡话,喜欢虐待下级。说起来都很无聊,无非是合伙人带头边缘化,senior在办公室故意找茬,大声斥责之类的事情。你可以想到的一切尖酸刻薄的上级对待下级的方式,恶劣的团队氛围,在这里都能看到。
但我却不是自愿离职的。我是被开除的。
面对senior的刻薄和讽刺,我没有选择忍气吞声。我认为我的第二份工作之所以如此失败,是因为我太能够忍受,不懂得表现自己的优秀。
于是我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中,以一种非常蓬勃的生机和巨大的能量,和恶劣的环境做斗争,同时处处掐尖要强,以此来展示自己的能力。
Senior故意大声斥责我,我就装得没脸没皮,仿佛毫不在乎,用没心没肺作为回应,还表现出心情非常愉快的样子。
同级的律师助理故意胡乱改我的文稿,我就在群里公开指出她的问题,讲事实摆道理,质问她这样改动的原因?
这样地干了两个月,那个合伙人最终决定将我开除。开除我的时候,他认认真真和我说,他的团队里有事挑选过的,看过比较好相处的人才招进来。暗示全是我的个人原因,才会和其他同事无法相处。
我觉得很好笑。
我的第五份工作
结束了我的第四份工作,我依然斗志满满,充满了要奋斗,要努力,要扬眉吐气,要过得比曾经那些同事好的想法。
我到处找寻高薪的工作,对标我在第二份工作的同事的薪资,誓要弥补我曾经失去的东西。
我最终选择了在北京的一份offer,辗转又回到了北京。因为面试官承诺给我两万出头的薪资,答应让我接触国内的商标法,同时也承诺我可以在那里做实习律师,挂出我的律师证。
我内心的空缺被满足了。我满脑子都是我终于要和我的前同事获得同样的工作机会和待遇的想法。我想,我一定要好好干下去,扬眉吐气。
从上海出发前,面试官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她能理解我的担心和焦虑,但请我一定不要担心云云。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我当时看到短信,非常地感动,认为自己终于遇到了贴心而善解人意的好领导。
但是一待入职,这份工作就马上亮起了红灯。
首先我发现我的劳动合同签在了知产公司的名下,而没有签在律所的名下。这样子是没有办法挂律师证,成为实习律师的。我去询问了当时的面试官,她只是说,她心里有数,只是需要我再等等。
然后,我的第一个月的工资下发,只有7500元。而当时我的房租就要5000元一个月。我是按照她承诺的2万出头的薪资去估算我的房租的。
对此,面试官的说法依然是“我面试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我心里有数,只是我们还需要时间。”
同时,这家单位里的氛围也非常奇怪。代理人是一群三四十岁的中年女性,喜欢刻薄新入职的一位未婚未育的四十来岁的女士,喊她作“大姐”,说这样的“大姐”简直没有办法用。同样作为女性,她们似乎对上了岁数未婚未育的同性有一些说不出的优越感和极其明显的恶意。
这当然只是一个方面,如果我详细地罗列那些所有让我不舒服的地方,那这篇文章会变得奇长无比,也极其无聊(可能现在就已经很无聊了)。但从这些女士们对待这位未婚同性的态度,你大概能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我联系了第二家单位的领导,只干了2个月就从这家单位离职了。
我的第六份工作
我的第六份工作,又回到了第二份工作的单位。只是换了一个部门,从事我在之前心心念念却全无机会接触的国内商标法。
当时,我还尚有控制的能力,虽然第二份工作满腹怨念的离职,却并没有和当时的上司闹不愉快,这也是她还愿意推荐我去另一个部门的原因。
但是非常不幸,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对我的精神分裂症进行治疗。而故地重游显然对我的精神产生了负面的影响,因此我的精神病再一次地发作了。
这一次发作,我闹得人尽皆知,大丢颜面。真正成为了一个笑话。
我的自我膨胀到了极致,到处骂人,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像一个真正的精神病。
我又一次指控男同事骚扰我,并且我精神分裂的事情人尽皆知。会有我不认识的男同事,很远看到我,就换了条路走,远远地避开我。想来我不认识他,但他应当已经听闻了我的大名。
不过,虽然我真真切切地发了疯,像个傻子一样在自己的世界里手舞足蹈,我至少是个善良的疯子,我没有伤害到任何的人。在这个过程中,我倒是见识了不少人丑恶的嘴脸,背刺的,私下打小报告的,利用我的病情,故意引我发病等等的事情。
一个四百多人的单位,出了一个精神分裂到处指控男人骚扰她的女疯子。而她的事情人尽皆知。如果你对人性有一点点的了解,那你大概就可以想到我当时的处境。
好人真的没有那么多。
人血馒头,也真的有人爱吃。
这一次,我指控对我有想法的男性,是我的直属上司,一个已婚已育的男性。
我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因为这个人长了一副小人嘴脸,看起来就非常抠门。我一经结束和他的面试,就知道自己在他手下的“钱途”一定非常不光明。很难讲具体的原因,可能是这个人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抠门的味道。节约已经是他的底色,浸透到他的一言一行。
他的微信头像是他儿子的小拳头,背景图片是他的妻子怀抱着儿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每次路过我,或者和我有交集的时候,会露出害羞的神色。那种害羞、腼腆的神情,一下子勾出了我的心病。
我想,终于有人喜欢上我了吗?这么长的时间,在我已经三十二岁的时候,终于有异□□恋上我了吗?
这么一想,我又发了疯,产生了癔症。
我天人交战,最终认为在他有妻有子的情况下,不应该和他产生交集(其实除了工作交集,本来也什么对话和行为也没有发生)。于是我向之前部门的领导发出了换部的请求,理由是我更喜欢在那个部门的工作。
我只有在一天,感觉压抑得快要发疯的时候,给一个曾经在上海分部工作,现已离职的同事发过一条可能透露出一些内容的信息,我说“再不换部,我要走上歪路了!”
其余什么都没有再说过。我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我,我最好一个字也不要透露我心里真实的想法。
这个同事我本来也不熟悉,后来离职以后,我就删除了她的微信。是她在换了新的单位后主动再次加了我的微信,又经常热情地要来和我套近乎。我们后来在上海约过一次饭,再后来又有些专业问题上的交流,我就把她当做了朋友,同时我认为她既然已经离职,那与我就不再有利益上冲突,她和原单位的人应该也没有了联系。
所以我手一松,给她发了上面那句话。
这条信息,以及我曾经告诉过她的我的过去,后来被证实一滴不漏地传到了原单位的领导层。我原先部门的领导,现部门的领导,一个不漏。
我原单位的领导在我请求换部以后的那个周一,约我在一间会议室谈话,言谈间说,你和李X(那位已婚已育的男领导)怎么交代呢?
她又说,你的人品真是正。你虽然和他…但是你觉得不可以,你人品真的正!
她又说,你可以多找李X沟通交流,他是比较有阅历的人,他可以理解你!
她又说,你的童年创伤要很多年才可以治愈。
她又说,你对某某事情的看法很有见地。
我当时就震惊了。
因为我虽然因为发疯,仅仅因为男领导对我显露出害羞的神色,就误认别人对我有意思,从而要求换部。但除了向被我当做朋友的前同事发过一条说再不换部就要走弯路的信息,我再没有透露过任何的内容和想法。
我和这个男领导也只有工作上的交集和沟通,最多路上看到的时候点头问好,我只是内心戏多,但是行动上完全没有做出任何不恰当的行为。这位女领导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而如果是认为我和这位已婚已育的男领导产生了不恰当的情感,难道不应该把我们分得更开吗?为何又要鼓动我多和这位男领导沟通呢?
我不能理解,更觉困扰,病症一下子更加严重了。
但我还是执着地要求换部,女领导第一次找我谈话说她要考虑考虑,我就等她考虑了三天,又发信息催促她,表明我对她部门工作的热爱。
这一次,她没有再客气,直接拉我到办公室的公开场合,质问我,为何对李X有特别的反应?对别的同事就没有?
其实如果是现在的我,就要请教她所谓特殊的反应是什么了。但当时,我一脸被戳穿的心虚。
因为我确实看到这位男领导会在心里咯噔一下,并且会开始紧张。我认为我的在心里的咯噔,一定通过某种面部表情被其他人识别,从而发现了我内心的小秘密。
她说,你可以多运动发泄掉多余的能量。
她又说,你这样下去会脱光衣服在大街上裸奔。
她又说,你这个毛病很隐蔽,一般人看不了,你得去找专家。
她又说,你可以多和李X沟通,他可以理解你。
她又说,李X也希望你这样优秀的人可以留在身边。
全程都是在办公室的公开区域,边上的桌子就有人在办公。当然稍微隔了一条走廊,但我估计这对阻碍声音的传播并不能起到有效的作用。
其实如果我是清醒的,这个时候就应该离职了。但是当时我已经换了五份工作了,我真的觉得现在这份工作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不敢离职。
而且这位女领导的话又点燃了我心里的一把火,我想,如果这位男领导已婚已育,在认为我对他有不恰当想法的情况下,为何还要我多和他沟通呢?我想,或者他已经离婚了呢?可能另有隐情?
我心里的火烧得更厉害了。
这位男领导,客观上,确实一直在面对我的时候做出一些害羞的表情。以我现在恢复正常后的认知和判断,我也可以负责任地这么说。这家单位的隔板很高,他路过我的工位,会故意踮一下脚,眼睛朝我张望一下。
这些细小的,不值一提的,故意为之的恶劣行为,都病入膏肓的我认作是终于有人喜欢上我的证明。
我因此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同时一些清晰的迹象也表明,我的大名和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单位。
我就这样工作了十一个月,然后在我终于忍不下去的时候,我写了一份换部的申请,抄送了这位男领导、单位人事和前部门的女领导。
当然半个字都没有提我隐秘的心事。
我写了足足一百页的分析报告,论述我当时直属上司在工作上的不足,错误的判断,混乱的思路和文笔。我直接复制黏贴这位上司的文稿,以批注的形式进行逐段的分析,说明为什么她写得不对。我同时论述了一些她的喜怒无常,毫无规律的工作习惯和临时下达的客观上无法完成的任务要求。
我说我无法忍受,我要求换到诉讼部继续工作。
理所当然,发出换部申请后不久,我就被这位男领导开除了。我有理有据长达一百页的报告,当然也没有对着这位直属上司造成半点影响。半年后,可能为了安抚这位上司被我驳斥的脸面,他们甚至在每年一度的海外商标大会上一起带上了原本应该职级不够的她。
我的第七份工作
我又回到了上海。我的内心像暴风雨一样地狂暴。但我依然充满了希望和对生活的热情。我拿着那一百页的换部申请作为附件,给各大商标代理机构发送。我认为这份文书可以充分展示我的出色的能力,最终为我赢得一个欣赏我的贵人。我会过得很好,得到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然而,我找了半年,依然没有收到任何一个offer。
2023年的春节以后,我迫于无奈,接受了一个我并不喜欢的,商标代理相关的工作。
客观来讲,我这份工作的领导和上级性格都非常nice,水平也非常在线。修改我的文稿,有理有据,改完确实更好了。
但是,我讨厌这份工作。我当时又开始产生一定要当律师的决心,要去从事更复杂更高级的工作,而不是继续在商标代理行业和这些水平和素质都奇差的人为伍。
我心高气傲,又处在自信心爆棚的阶段,结合我在前司2个部门的工作经历,觉得自己非常非常优秀。我到处向律所投递简历,连不知名的1人律所,月薪2500的岗位也愿意接受。
我就是要当律师。我一定要当律师。
但是我找了半年多,也没有找到律所的工作。于是,我终于在一个9月,选择了裸辞。
就算不做律师,我也绝不再从事商标代理行业。我宁愿去送外卖,去开滴滴。
我就是不要再做商标代理。
我的第八份工作
我的第八份工作,在一开始的时候,让我产生了一种命运终于要开始青睐我的错觉。
我9月裸辞,在裸辞的当天不抱任何希望地面试了这家律所,没想到居然很快收到了offer。辞职后的一周,我就如愿以偿地入职了这家T律所,成为一名实习律师。
本来对于这家T律所,我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奇妙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还是庇佑着我,最终没有让我走上没有工作的绝路。
在我入职的第一天,T律所的主任找我谈话,他说“这一年,不能让你既没有学到东西,也没有赚到钱。”
我深以为然,牢牢记着这句话直到今天。
我直到今天还记得这句话的原因是,我真的在这家所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赚到钱也没有学到东西。
我离职以后,一直调侃我在这家所的工作,是干了两年电销。
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我在这家所,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一个庞大的批量著作权诉讼项目。做这个项目,客户自己准备起诉状、证据清单和证据材料,而律师只是立案的工具。我们每个月承接上千个案子,我作为对接人,每天依据被告的地址在飞书表格上填写管辖法院,律所信息,起诉金额。
后来,我还需要过滤被告的电话,确认被告处于可联系的状态。所以我一个月至少要打四百个被告的电话,确认线路畅通,电话号码正确。
这就是我在这家律所的近两年间主要负责的事情。
我能从中学到什么和律师有关的技能和知识吗?不能。
那我赚到钱了吗?当然也没有。我作为实习律师的工资是税前6000元,执业以后是税前7500元。当然我知道某个比我晚入职的年轻人实习期工资就涨到了8000元。那是一个在同事间风评极差,好大喜功,但看到领导就主动拎包的年轻男孩。
我不知道他待遇比我好那么多的原因。这个男孩子一入所就被主任带着开庭,而他比我晚入职几乎一年。在他已经开过庭,写过正儿八经的质证意见的时候,我还一次正经的庭审都没有参与过。我全部的时间几乎都花在那个庞大的批量项目上,填写表格,填写管辖法院,为上千份的所函盖律所的章。
所以当我拿到律师证后开始寻找新工作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我屡屡碰壁。因为我什么也不会 。合同没有审过,诉讼也几乎没有参与过,法律意见书没有写过。一个正经律师应该要经历,要学会的东西,我一个都不会。
写到这里,我不禁又想到T律所主任在我入职第一天和我说的话。
“这一年,不能让你既没有学到东西,也没有赚到钱。”
我觉得很有趣。
我的第九份工作
我的第九份工作,是在我几乎想要再次裸辞的时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
说他从天上掉下来,是因为它是在我找了近八个月的工作都无果以后,以一种非常轻松的方式,掉落到我的手里的。没有笔试,面试时候也没有讨论专业上的事情,随意地聊了些有的没的,我就收到了offer。
又是一家红圈所,真正高大上的业务,涨了6000元的薪资。
我又快乐起来,我走在这家红圈所的办公室里,心里暖洋洋地。我想,哎呀,难道我真的要时来运转了吗?
生活真的要开始对我稍微好一点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且不说合伙人原来又是一个黑名单上出了名的恶棍,喜欢拍着桌子骂人。这些我全部能忍,他的无理取闹,尖酸刻薄,我都可以忍。我愿意付出我可以付出的一切,忍受其他人所不能忍的事情,只要能换来一份在红圈所工作的机会,真正接触到律师业务,成为律师的机会。
然而我能忍受一切的前提,是我仍有在那里工作的资格。可我在那里只工作了一个月就被辞退了。那个合伙人给我的理由是,他没有那么多的商标业务可以给我做,而一个人的成本在红圈所又实在太高。
其实我觉得他只是找到了另一个别我更便宜,但又更有经验的律师顶替我而已。
好了,这是从2018年开始,7年间我第四次被辞退了。
我的前半生大致就是如此。我回顾以往,只觉得一切都早有预兆。那个十几岁的时候,胖乎乎阴沉沉,用碎玻璃划破自己胳臂的女孩可能在心底早就预见了未来的一切。她早有预感,因而为这将来数十年的人生而感到无能为力的苦闷和沮丧。
很难说我现在对人生还有什么想法。我对于爱情,对于爱和被爱已经毫无兴趣。我对于找到一份收入颇丰,可以让我扬眉吐气的工作也不再报幻想。
我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苦。这种苦是浸透了我的前半生,持续的压抑,毫无喜乐的人生所带来的漫长不可消融的后遗症。
我和这个社会,以及社会上的人两看两相厌。我认为我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因为我一直试图融入主流社会,但我从来就不主流。
我不知道人生的乐趣在哪里,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快乐。
我想我的人生就是一场苦旅。
而我终会抵达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