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崩溃 警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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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了，两个中年男人，一胖一瘦，懒懒地站在门口。满脸不耐烦地看着躺在地上哭诉的中年女人。
婆婆哭喊诶呦警察同志，你看看我这不知好歹的儿媳妇，我儿娶她养她还给她房住。我们家对她不薄吧？但你看她怎么对我们的，不给我孙孙喂奶就算了，还一把把我推倒了。哎呦她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我头现在还晕着啊。你看看她心有多毒！
这种琐碎的家庭纠纷警察都不知道处理多少回了，各说各有理，他们也没什么能力理清谁对谁错。一般就搅搅浑水，让她们自己吵去。
胖一点的那个警察嘴里念叨着“您先起来，先起来，有什么话咱站起来说啊”，赶紧把这个难缠的从地上扶起来。
另一个瘦一点的也附和“对对对，在地上哭喊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大姐。”
在两个警察的一扶一哄下，婆婆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觉得到了警察的撑腰，婆婆就像争宠成功的妃子，浑浊的眼球竟有了和年轻妃子一样亮的骄傲，在爬起来时还狠狠剜了宋志云一眼，就等着妃位飙升，将她看不起的宋志云狠狠踩在脚下。
宋志云对她又哭又喊的自演戏颇感无语，更后悔没有直接跑了，还自己自投罗网回到这个破地……
一胖一瘦看婆婆已经平稳多了，就来处理宋志云。他们也不想理谁对谁错，处理这种家庭琐事谁对谁错其实根本不咋重要，又不是犯了什么重罪定要有人入狱。以后都还得一块儿过日子，只要有人能服软，这日子就算是堆水豆腐，也能晚点塌，现在平平和和最重要。那么谁来服软？这婆婆又哭又闹不好处理，而这儿媳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确实得靠她儿子过日子，又确实推了婆婆……
一胖一瘦对了个眼神，就开始对着宋志云一唱一和了。
胖的说，你看你推你婆婆干什么，她年龄这么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以后你也不好和你男人过日子啊……
瘦的说，丫头我知道你现在年轻，心气高脸皮薄。你婆婆混这么多年了又不好对付，唉，但这日子它就得这样过啊，咱别这么和她计较啊……
宋志云不说话，她只是惊诧于这两人这么默契的配合。还一胖一瘦，不知道在所里的晚会上有没有表演过相声……
一胖一瘦看宋志云不说话，依他们丰富的经验就知道，这丫头要服软了。这时候再体恤她几句，问题就很快能解决了。
胖的一改原来有些锋利的语气，小小的眼睛里的油水似乎又去加热了，用种温热的眼神关切地看着宋志云。又说：“唉，我内人原来也天天和我母亲吵。现在也懂事多了，有什么矛盾都知道让步！特别孝敬我母亲！邻里都说不是亲妈胜似亲妈哈哈哈哈哈。”
瘦的也开始附和了“哈哈哈对，不都是这样的吗，都是得这样一步一步过来的！”
两人貌似看破了什么宇宙真理规矩，都骄傲地点头大笑。婆婆听了后，脸上更有面了，也掌握了这条宇宙真理规矩。
于是三人都浸泡在这种心神理会的，这种默契的，这种令人脸上有面的愉悦中了，久久没浮出来。
在宋志云以为他们要溺晕在其中时，一胖一瘦还是敬业地先钩起眼前的事情。
胖的开始做最后总结，庄重地宣布好了好了，这样话不就说开了吗，不就是小事吗。以后都和和气气地，都是一家人，别一点小事就和你婆婆吵。
瘦的再劝劝婆婆，你以后也别太难为你儿媳，年纪轻轻的脸皮薄，以后就渐渐懂事了。
婆婆似乎还溺在刚才的愉悦中，和这个握握手，和那个说对对对，满面春风地把两人送了出去。还再恭送几句“警察同志您辛苦了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的工作啊”。她表现出无比的通情达理，冷脸坐在屋里的宋志云反而更像那个难缠的了。
送警察出去后，婆婆“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屋里，三人原先的愉悦并没有消散，反而留下了愈来愈浓，愈来愈密的热臭味。一股一股，似乎张了眼般，直直往宋志云鼻里钻。宋志云被这热臭味熏得够呛，想赶紧开门出去。
婆婆悠悠地飘过来，此时她像已然坐上了皇后正座，可以开始慢慢地折磨宋志云了。
婆婆说你去哪啊，没听警察同志说吗，要知道孝敬我！唉，我也不求你孝敬我了！你不孝敬我，你得孝敬我孙子，赶紧过来喂奶，孩子早上都没吃！
宋志云望向婴儿床里躺着的小孩，嘴一张一合，像在水里发呆的大鲢鱼。宋志云似乎又能闻到鱼的腥味了。
宋志云虽然平时确实安静的，但她的安静准确地来讲不是安，那种唯唯诺诺的。而是压根懒得说话。在她小的时候，邱清就害怕自己的女儿以后会落入自己曾经历过的陷阱，刻意教导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不要随便袒露心扉，要学会识人。
不管这种教导对不对，宋志云之后确实贯彻了她母亲的话，平时并不说话。以观察别人为乐，遇到蠢人注意远离，遇到志趣相投的人偶尔聊两句，但从不深交。当然，除了李夭她是曾经真的付出真心过。
这样的她，别人在她还上学时评价她为文静。在她年纪轻轻顺利当上副教授，有了社会地位时，这种文静的评价又变成了沉稳。
不管是说文静，还是沉稳，宋志云从来不是好惹的。
宋志云笑着慢慢转过身，柔声说您要我给你孙子喂奶是吧，对不起啊阿姨，我现在身体不大舒服啊。您瞧您今天这样冲动，直接把警察喊过来了。牛气了还不产奶那，别说我这样的难缠的人了。
婆婆呆呆地站着，还没搞懂宋志云想说什么。
宋志云这样故意柔声说话也不是为了讽刺她，宋志云知道她也听不出来。
她就是为了欣赏婆婆这幅呆样，欣赏蠢人的呆样是宋志云的一种恶趣味。
宋志云笑意更浓，眯着眼，悠悠地说，这样吧，我也不能让您孙子饿，但我得消气才能产奶啊————您给我磕一个。都是一家人，磕一个我气就消了，多简单啊！要不然只能让您孙子喝奶粉了。
婆婆听不懂讽刺，但这样的话她还是能听懂的。
她黄黄的脸开始变青变紫，脸上的油光简直可以说是射出青光了。那青光一片一片地砸到宋志云脸上，好像要把宋志云直接砸死。
婆婆又开始怒吼，但这次没了原先躺在地上又哭又闹的劲。她这次的怒吼干干的，碎碎的，像沙漠里偶然被风卷起的碎沙，对宋志云来说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婆婆看宋志云不怕，又威胁着要报警。
宋志云点头，不急不慢地说：“您就报吧，我这回没推您也没骂您啊，您别在警察面前编排我啊。”
似乎确是被宋志云看透了心思，婆婆有些犹豫不决了这回她确实没被推，但像上次那样躺在地上哭不就行了吗……
宋志云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又补充说您不知道吧，报假警可是违法啊。回来那警察去你儿子单位找，还不知道你儿子回来会怎么处理呢。
听到儿子可能被警察找，婆婆泄了气。她儿子在外面懦得像豆腐渣样，但在家里又神气地很。要真有警察去单位找了，回来又不知道会怎么吵她，她也不敢回口。婆婆在心里盘算着，这回是她服了软。
婆婆就算这样也还是端着架子，但不报警她又不喂奶。
最后婆婆左右权衡，用种大度的语气说，这样吧，冰箱里你昨天的奶，去那来热热。
宋志云听了简直无语，明明有昨天的这老太婆还不说。
宋志云不耐烦地去冰箱里拿奶瓶。打开冰箱门，丝丝白炽灯灯光牵着一排排奶袋，有些已经凝固分层了，有淡淡的黄色幽光。
这居然是一冰箱人nai，这些都是李夭的……宋志云感觉一股寒气扑过来，虽然这些不是什么恶心恐怖的东西，但想到李夭要每天挤出这些，甚至自己以后也要这样，宋志云就感到恐惧。
宋志云颤颤着拿出来一袋，去厨房加热。婆婆又在后面直直催。
把奶袋放进微波炉，隔着厚厚的玻璃，奶袋在托盘里一圈一圈转，加热灯暖黄色的灯光隔着玻璃氤氲出来。
在微波炉结束加热的提示音“叮”地响起时，门也被扣响了，又有人来了。
难不成这老婆子又报警了？宋志云拿出加热后的奶袋，探出头去。
“王妈，夭夭在家不？”
清清脆脆的一声问询。
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个颇面善的中年妇女，看起来与婆婆岁数差不多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