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后来的路 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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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正放着悠扬的R&B。
这家店的顾客多是嬉笑聊天的年轻女生。
宋志云拖着下巴，另一只手则贴在白瓷咖啡杯上，慢慢感觉杯中液体传来的温热。温热慢慢流到手尖、手掌……然后，点到而至。
看着店里女生新潮的打扮，又低头看看李夭起球的黑外套，宋志云头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可笑的局促。
以后就这样了吗？继续借李夭的壳子活着吗？
宋志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老茧。她还记得第一次握住这双手时的悸动，那么热，那么软。那时她很害怕她的手快要紧张地出汗。她不想被李夭嫌弃，于是悄悄地松了手。
没想到李夭直接牵住了自己。将脸凑过来，故作惊讶地说“就这么不想牵我啊？”宋志云只会结结巴巴地否认，李夭亮亮的眼睛快要让她紧张地化了。
但现在呢…………这双曾令她心动不已的手，已经被繁重的家务磨了太久。
宋志云是独生女。当年她父母亲在感情最好时结了婚，有了她。但宋志云从没有与父母共同生活的记忆，在她还没满月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母亲独自带着宋志云生活，只允许父亲每月来探望她一次。
母亲从不避讳谈论离婚的原因。
小时侯每当宋志云问道为什么爸爸不和妈妈住在一起，母亲都会耐心地和她解释。
“因为我和你爸爸离婚了。”
“离婚是什么啊妈妈？”
宋志云的母亲邱清女士这才意识到一个幼儿园小孩大概是不懂什么是“离婚 ”的。
“就是妈妈和爸爸分开了。”
“为什么和爸爸分开啊？爸爸每次见我都会给我买零食和小裙子，他还说很想很想我和妈妈呢。”
“哎呀，你爸爸确实人蛮好的。不对，其实他也不怎么样吧。”
邱清笑着看着宋志云，弯腰，凑近她的耳朵边。
“因为你的奶奶是个特别坏的人。”
多年后宋志云才知道为什么邱清这么烦那个老太太，因为她和父亲离了婚。
当年邱清怀她时年龄也不大，二十六七的岁数。邱清当时还是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打掉，毕竟自己的事业刚刚起步，还不能从容地面对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可宋志云的父亲和奶奶极力劝阻，都拍脯保证一定会用心照顾邱清。
邱清的母亲在她小学的时候就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常常眼巴巴地看着同学兴高采烈地奔向来接送的妈妈，看她们自然地将书包递给妈妈，开心地吃着妈妈刚买的烤肠。然后默默地攥紧书包带子，自己背着很重书包，自己买烤肠吃，自己悄悄流泪。
现在她也有了做母亲的机会，丈夫婆婆又这么认真地保证了。她自己也不想放弃这个孩子，咬咬牙，那就生吧。
但之后的事就是她原来怎么也不会预料到的了。
怀孕四个月后，婆婆知道邱清是没办法打掉孩子了。她就开始了一系列无语的操作。
先是在陪邱清去产检时请求医生说孩子性别，医生拒绝后她居然跪在地上磕头哭喊。邱清只能尴尬地赔礼道歉，拉着她出去。
“你那是什么样子？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孩子！你不会想打掉女孩吧？”
婆婆还在埋怨邱清将她拉出来，她斜着眼看邱清。
“你没看那医生快要说了？我们家还是有生孩子的钱的。再说了打了孩子对你身体不好，以后也再难怀上了。”
她忽然又贴近邱清，满是褶皱的眼弯起来，用那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
“是女孩咱就送人，那二舅家正想要个女孩。咱再趁年轻赶紧生个男娃，让我省心。”
邱清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四个月前她还拉着自己的手，直夸自己是她见过最好的女孩。听到邱清说自己自幼丧母后，还流着泪说“囡囡受哭了”，让邱清就把她当作妈。
现在这个中年女人简直像个巫婆，脸上的尸斑都长了出来。
邱清出了一身冷汗，她感觉自己是马上要被炖下锅的冷肉，躲不掉了。
在怀孕的第七个月，邱清就住了院。她的身体一向不好，现在身体又多了个人，身体状况就更差了。
呕吐、宫缩、尿失禁………………身体不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邱清双目无神地躺在医院病床上。晃眼的白炽灯光，隔壁床家属身上呛鼻的烟味……
她现在好像确实是个病人，主动染上病毒，踹着一个肿瘤，每天躺在这张狭窄的床上，担忧手术能否成功。
终于到了肿瘤切除的那天。她被推进手术室，看着手术室天花板上刺眼的血迹，她更加不确定自己是否是自愿生下这个孩子。
这样的疑惑在生下孩子后也没有消失。
邱清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是被裹挟的，她自以为的自愿其实从不是真正的自愿。
在坐月子的那个炎热的下午，宋志云的父亲在外出差。宋志云的奶奶故意将空调遥控器藏了起来，又是那套坐月子不能着凉，身体不养好不能再怀孕的理论。
邱清忍着性子给宋志云的父亲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The ……”
按下挂断键，邱清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有种轻盈的解脱感。
她望向宋志云的奶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宋志云的奶奶被吓到了，连忙退后，以为邱清终于疯了。
邱清没有管她，她已经不在意了。
第二天，宋志云的父亲刚刚到家，还没等他开始一如既往地关心问候时，邱清就拉着他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证。
穿着臃肿月子服的邱清，在手拉着手办结婚证的新人中显得有些刺眼。就像一捧浪漫的红玫瑰，被别有用心之人偷偷加了一株白菊花，怎么看怎么刺眼。受惊的新人赶紧看像自己的伴侣，窃窃私语。
“宝宝你看那个人，真可怜啊，她老公对他一定不好吧。”
女生紧拽男生的袖子，等着自己想要的答案。男的也赶紧回应。
“对啊宝宝，咱别看她了。我们以后一定不会这样的宝宝。”
二人心满意足地去办结婚证，手牵地更紧了。
邱清才不在意自己是什么白菊花还是可怜人，办完手续后轻松地走了，头也不回。
之后邱清就这样带着宋志云独自生活。
因为有了这段恶心的经历，她在宋志云小的时候就常教育她，女人最重要的一点是明白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被欺骗，不要安然顺从。宋志云在生前也一直谨记她母亲的教诲。
宋志云想了许久，直到女服务员来提醒她咖啡凉了。她这才注意到连那点手心的温热也没了。
李夭是不是自愿的呢？宋志云并不清楚。但像她妈妈这么聪明的人都会被骗，李夭这样的傻女人…………
宋志云叹了口气，她以前的人生算是死了。李夭本人死了，她一地鸡毛的人生还活着。宋志云觉得自己改变李夭的人生似乎有点不负责任，但她又不可能一直替李夭扮演这个家庭主妇的角色。
李夭她……肯定也不是真的想这样活着吧……
宋志云想起李夭的女儿王飞，那孩子的父亲对她这么轻视，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为了李夭……为了王飞……
拿起咖啡杯，宋志云将剩下的一点喝完了。虽然很凉，但她不在意。
站在李夭的家门口，宋志云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钥匙。
她试探着敲了敲门，没希望真的会有人来给她开门。
竟然真的有脚步声过来了。“砰砰砰”，气势汹汹地。
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妇女开了门，在她开门的一瞬间，她的口臭和口水一起喷到了宋志云的脸上。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问你，你送小孩能送弄么长时间啊你？小的扔在家里都要饿死喽。”
这个人插着腰，单手抱着那个丑孩子。她长得和李夭的老公、李夭的儿子一摸一样，宋志云知道她肯定是李夭的婆婆。宋志云没见过她的奶奶，听闻她的奶奶也不想见到她，以前甚至会阻挠父亲来探望。
婆媳关系真恐怖啊…………
宋志云嫌恶地撇了她一眼，大步走到屋里。
“这不是还没饿死吗。您不能给他冲下奶粉吗？”
还愣在门口的婆婆听到“饿死”这个词后，像是屁股被人恨扎了一针，又开始喷射口水。
“你会不会说话啊李夭？你敢咒我孙子死啊你？我告你讲，你死了我孙子也不可能死！还冲奶粉，我孙子不能喝奶粉！你长那两个nai是干嘛用的？快死过来喂他！”
李夭的婆婆是那种颇为强壮的中年女人，虽然年纪上来了，但肩和腰都很结实。她丝毫不客气，一把抓住了宋志云的头发，直直拽向屋里。
宋志云从来没见过这样蛮横的人，一是没反应过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她真的受够了这样毫无尊重可言的对待，心一横，一脚踹向婆婆。
婆婆压根就没想到以前乖顺的儿媳妇会反抗，一个踉跄摔倒了地上。
她忽然哇哇大哭。
“你反了，都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太了！我要报警！”
宋志云没理她，理了理头发，慢悠悠地转向她。
“这点小事你就别浪费警力了。还用不用我扶你起来？”
似乎是宋志云的不屑又激怒了她，婆婆顿时不哭了，用威胁的语气冲宋志云说。
“好，你别以为我不敢！我现在就打！”
说完，她真的拨通了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后来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