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天道有个约定》落云渊

11、离火

　　叶文洲此刻正走向火山内部，放眼望去，火海表面频繁地鼓起气泡又破裂开来。

　　她凝结出一大块冰，丢了过去，冰块尚未接触火海，便已蒸发。

　　“看来没办法下去看看了，不知道火莲还在不在。”

　　像是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火海中央开始转动，逐渐形成漩涡，一枝含苞待放的莲花出现在她眼前。花苞静止不动，漩涡散去，化成荷叶状满铺于火海之上。

　　“什么意思？”叶文洲走到岩浆边缘，试探道，“你要是想让我过去，就开花。”

　　花开了。

　　“……”鬼才过去。

　　叶文洲转身回到听火堂，站在阵盘旁远远观望，火莲依旧保持着盛开的姿态，她选择无视，决定先完成谷烁的任务。

　　叶文洲向阵盘输入大量冰元素，其上的纹路明明灭灭，没有一点反扑迹象。

　　“坏了？”她敲敲阵盘，又走回火海边缘，“你干的？”

　　火莲晃了晃，似乎在点头。

　　“看来是必须过去了。”叶文洲闷闷不乐，不抱希望地问，“你想做什么？都是岩浆，我怎么过去？”

　　火莲歪歪头，荷叶化成“我的世界”四个字。

　　叶文洲大吃一惊，她极力压下内心涌现的疑问，面上依旧维持镇定，“你过来，我过不去。”

　　话音刚落，火海表面再次沸腾起来，滚滚热浪拍打火莲，没多久，一切恢复原样。

　　叶文洲百思不得其解，她看着火海目光放空，想着刚刚看见的那四个字。

　　“砰”“砰”“砰”

　　听火堂传来震动打断叶文洲的思绪，叶文洲回头一看，大量火元素聚集在阵盘旁，具现成一只只硕大的飞蛾，扑向阵盘。听火堂上方的阵法此刻亦被触发，冰水倾泻而下。阵盘遭到两面夹击，上下乱撞，碰到地面砰砰作响。

　　叶文洲立刻回到听火堂，她以自己为中转，将冰水转化为纯净的冰元素输入阵盘。

　　随着冰火元素不断输入，阵盘上的纹路在发生改变。对峙的两种元素开始交汇，形成半炽半寒的漩涡，待漩涡稳定之时，听火堂上方不再降下冰水，与之相对的地面，亮起铭文，并向四周扩散，整座听火堂弥漫着寒气。

　　叶文洲将自己摘离，冰漩涡便开始吸收听火堂内的寒气。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这么简单？”叶文洲直觉有问题，她又走到火海边缘。

　　或许是因为火元素被不断剥离，此刻的火海表面显得格外平静，时不时鼓起小气泡，却没过多久又沉寂下去。

　　叶文洲盘腿坐下，托腮盯着火海中央，她在等着火莲再次出现，但火莲并没有如她所愿。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无所事事的叶文洲随手抓出一块冰，开始雕刻，“炽羽的礼物还没准备呢。”

　　一只笨拙的小鸟逐渐成形，叶文洲看着成品略有点嫌弃，便毫不犹豫地丢进岩浆。她又拿起一个冰块，这次，她雕刻了一朵冰莲，模样和火莲有几分相像。

　　叶文洲托着莲花在空中调整位置，直到视觉上和火莲出现的地方差不多，她循着记忆对比起来，“不是很像。”

　　她又把冰莲丢进火海。直到丢了十多个失败品，叶文洲终于完成一个让她较为满意的冰莲。她从各个角度端详了一遍，总觉得缺点什么，她盯着莲花中央，那里空空如也。

　　“忘了雕莲蓬。”

　　叶文洲正欲动手补上，却突然停顿下来。她猛地看向阵盘，炽红明亮的那一半在正常运转。

　　她收起冰莲，迅速赶回阵盘处，试图破坏成型的漩涡。起阵容易破阵难，听火堂没有她插手的空间，火元素那边她也无从下手。

　　叶文洲思索片刻，决定加入第三方元素力破坏平衡，她聚集水元素，输入阵盘。水元素加入后，火方便显得弱势了起来，于是更多的火元素被吸引过来。

　　叶文洲转头眺望岩浆处，异变果然出现了。岩浆表面浮现一层黑色火焰，阻隔火元素被攫取。可阵盘不管这些，它只是一味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尽心尽力地吸收火元素。黑色火焰见状便掺杂进来，在阵盘内与其他三元素形成四方角力。此刻，叶文洲和黑色火焰的目标或许是一致的，都想阻止火元素被继续消磨。

　　似是察觉到水元素有阻拦冰元素的意思，黑色火焰立即包围冰元素，听火堂的输入最终抵不过二者共同抵抗，铭文黯淡下去。

　　冰元素撤去的瞬间，叶文洲立即抽离水元素。火元素暴涨，扑向黑色火焰。二火相争，阵盘被带往火山内部，叶文洲跟了过去。黑色火焰想脱离阵盘，却被阵盘和炽红火焰紧咬不放。

　　黑色火焰似乎被惹怒了，它从整个火山内部渗出，疯狂涌入阵盘，而炽红火焰也不甘示弱，岩浆倒灌浇向阵盘。

　　“？？”

　　叶文洲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她忍不住掐了掐自己，挺痛的。

　　她原以为暴动的火山就是诡境，但莲蓬提醒了她。虽说她只经历过一次，但诡境的色调绝不会如火山岩浆这般明丽纯粹。

　　她破坏阵盘平衡的本意只是想先保下火山，但没想到另有收获。藏在另一界的家伙按耐不住跑出来了，就像吞噬巨木在蚕食生命庭园，说不定它也在侵蚀这座火山，火山变弱它乐见其成，可若火元素被消耗过多，它大概是不乐意的。

　　只是出乎叶文洲意料的是，这火山竟也在反抗。

　　“那火莲究竟是哪边的？花瓣炽红，莲蓬漆黑。莫非合并了？”叶文洲抿嘴，担忧地看向阵盘，“坚持住啊。”

　　“嘭”

　　巨大的爆炸声从山体内部传出，火山吐出一口黑气，听火堂隐隐透着红色。

　　炽羽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向听火堂，谷烁眼疾手快地抓住她。

　　“放开我！！！”炽羽剧烈挣扎，想甩开谷烁。

　　谷烁叹气，将炽羽困在结界里。

　　“放开我！！！”炽羽声音颤抖，“让我过去看看。”

　　“叶姑娘不会让你去的。”谷烁摇摇头，旋即飞身前往火山口。

　　岩浆已上升至山体三分之一处，想来听火堂内已被岩浆占据，谷烁一遍遍探查山体内部，却未曾发现叶文洲踪迹。

　　“唉。”谷烁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滋味，只觉得当初不该寄希望于一封玄而又玄的信，或许自己并没有努力找过出路，或许还有别的方法，但他选择了相信流传下来的信，选择了最为轻松的方法，把危险留给了年轻人。

　　他亦不知该如何面对炽羽。

　　“放我出去。”炽羽看见谷烁一脸愧疚地回来，什么都明白了，如果叶文洲真的失败了，那现在只有她能继续与暴动的火山抗衡，“我不会冲动的。”

　　谷烁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我答应了叶姑娘要看好你。”

　　炽羽愣神一会儿，便抱着腿坐下了。她眼睛依然盯着听火堂，呆愣着不知在想什么。

　　叶文洲在爆炸的瞬间便往山体上方飞去，不曾想这黑色火焰是个坑货，竟然还特意分神来抓她。下方已被岩浆填满，她被黑色火焰带着，没入火海。

　　叶文洲踏在土地上。

　　“？？”

　　叶文洲环顾四周，还是在火山内部，岩浆表面毫无波澜，如一潭死水。

　　“我产生幻觉了？”

　　她看向听火堂，一个阵盘静静地浮在内室，内室门紧闭着。

　　叶文洲靠近观察，还是原来那个阵盘。

　　“怎么回事？我回到之前了？”

　　她试着向阵盘输入一道冰元素，纹路骤亮，黑红火焰冲天而起。

　　“什么人擅闯禁地？！”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内室门被破开，同样的黑红火焰直指阵盘，压退对方。

　　内室恢复如初，叶文洲抬头看去，一位身着斗篷，脸戴面具的女子正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到这的，抱歉。”叶文洲一步步靠近神秘女子，“请问这是哪里？”

　　“别过来！”神秘女子喝止叶文洲。

　　叶文洲止住步伐，“那你过来，炽羽。”

　　神秘女子僵住了。

　　“你不过来我过去。”叶文洲又向炽羽走去。

　　犹豫不决的炽羽见状立刻走进内室，确认外面没人之后，关上门，转身走近叶文洲，蹲下身怀念般地抱住她。

　　“？？”叶文洲懵了，刚刚离得远未曾察觉，但现在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炽羽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炽羽不该是这样。

　　似乎是察觉到这个问题，炽羽又拉远距离。

　　“怎么回事？”叶文洲问。

　　“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我，不要相信言翊心，不要相信明囿学院。”炽羽避而不谈。

　　“我死了？”

　　“……”

　　“现在是什么时候？”

　　“卜圭百年。”

　　“卜圭百年，也就是怪物现世的这一年。”叶文洲心中想到，转头看向平静的火山，而后出其不意地摘下炽羽的面具。

　　炽羽立刻用宽大的衣袖挡住脸，但被叶文洲强硬地拉走了。

　　“我不是让你不要鲁莽吗？”叶文洲看着炽羽脸上交错的赤黑伤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炽羽不敢看叶文洲，低头盯着地面。

　　叶文洲又拉开炽羽的衣袖，果不其然，衣袖下的肌肤同样爬满赤黑色的纹路。

　　“……”叶文洲轻轻放下衣袖，深吸了一口气。

　　她应该很难受，应该很恼火。但此刻，叶文洲对真相的渴求盖过了一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之前压制火山失败了？我死了？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想让我做什么？答案在哪里？

　　叶文洲沉默不语。

　　炽羽小心地瞧了瞧叶文洲，见她没露出厌恶的表情，安心不少，但叶文洲此刻面无表情一脸麻木又让人担心。炽羽戴上面具，可怜巴巴地拉了拉叶文洲的衣摆。

　　叶文洲挤出一个微笑，找出之前雕刻的冰莲，“给，你的十岁生辰礼物，只是好像给的太晚了。”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尖锐急促的铃声响起，炽羽接下冰莲小心收好，“我要走了，你在这等我，不会有别人进来的。”

　　叶文洲看着炽羽匆匆离去，她皱眉沉思片刻，便走向岩浆，在一旁静静等着，一朵妖异的黑莲张开巨口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