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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八束星光 ...

  •   梅里仍然记得分别那日、捷影在河道间踏出的水花,好像轻盈的雪浪。甘道夫带着皮平前往米那斯提力斯,那是夏尔的他们从不关心的地名。那时梅里只想着玛戈特农场,他能让皮皮找上最糟糕的麻烦,但也总能把他救出来。

      可只是出现了一枚戒指,打了几场仗,一切就都变了。

      阿拉贡说霍比特最为勇敢坚韧,得了吧,图克家的不过是有股莽劲,最多是有勇无谋吧,皮平连烟叶怎么省着抽都不会算计。梅里把这些话告诉莱戈拉斯和金雳时,忽然感觉初春的夜晚冷得发抖,即使那两人被逗得笑了几声。

      “我和皮平从小就没分开过。”

      夜色中的罗罕原野一片灰蓝,空中飘着轻纱似的薄雾,好像精灵的灵魂在河边翩翩起舞。美杜塞尔德充溢着金黄的暖光,军帐中走出的守卫神情严肃。莱戈拉斯将水晶瓶在指尖转了两圈,宝石的碎片声响冰冷。

      “我明白,梅里。”他低声说,“分别很痛苦,但结局会是圆满的。”

      金雳斜眼瞧着莱戈拉斯,讥讽道:“我说,你什么时候变成个知心大姐姐了?”他说完,又觉着自己也该安慰这霍比特小不点儿,但在精灵戏谑的目光里,他说得很是费力,“我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离开老妈。”

      莱戈拉斯勾了勾唇角,低下头,没再笑他。

      “至于我老爹,索林当年去孤山时,他跟着走了,就带了我们俩的画片,还有柄斧子。”金雳把在了台阶上伸了伸腿,表情有些伤感,“后来的结局是不错,的确是不错的……除了菲力。”

      宫殿外的火焰噼啪作响,那声音好像怨恨森林的人、在不停地折断树枝,梅里不知道菲力是谁,但他猜那人并不幸运。他希望图克家的人都能幸运些,虽然皮平已经够幸运了,可并不妨碍他的幸运再多一些。

      毕竟,护戒远征队已经不圆满了。

      “皮皮和甘道夫应该已经到了,米那斯提力斯。”梅里看着星空,不知那是怎样的一处地方,“蒲尔斯达也是,她大概见到了山姆和弗罗多。从霍比屯走到雄鹿地,现在还是他们三个。”

      莱戈拉斯听见黑蛮地的老鹰扇动翅膀,好像巨鹰飞过孤山战场,那天的阳光照耀的金黄色,他在圣盔谷黎明时也见到了。陶瑞尔与阿斯翠亚,从林地王国走到长湖镇、渡鸦岭,如今他们三人天各一方。

      雄鹰松开利爪,北方王国的消息降落在罗罕大地。精灵将来信拆阅,忽然觉得“圆满”一词太过宏伟,不适合衰弱、渺小的生灵。

      “开战了,东夷与河谷邦。”

      列王之城,太阳之塔,米那斯提力斯的城墙灰白,漆黑宫门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站在门外,皮平看见了那棵憔悴的白树,枯枝无叶,仿佛再也不会发芽。他将这棵病树指给甘道夫,年轻的心中忽然有了忧伤。

      “听好了,殿中那位德内梭尔大人是刚铎宰相,王位的代理人。”巫师避开门口守卫,沉声提醒,“同时,他也是博罗米尔的父亲,若是此番带来他爱子的死讯,未免太不明智。”

      皮平听懂了,并认为自己在开口前会先想起他的话的。

      “也不要提及弗罗多或是魔戒。”甘道夫面向殿门,又不放心地转过身,“也不要说阿拉贡的事,不要提‘梭隆吉尔’和‘蒲尔斯达’。”他停顿了一刻,显得疲惫又无奈,“事实上,你最好免开尊口,佩里格林·图克。”

      好吧,这下皮平才彻底懂了。

      在米那斯提力斯城的第七层,白塔大殿缓缓开启。一条阔大而空寂的石廊从眼前伸展,日光透过廊侧细长的开窗,映照在乌黑发亮的石柱上。石柱与石柱中间,历代刚铎国王的石雕静静伫立,轮廓泛着柔光。

      甘道夫的手杖与光洁的地面轻轻碰撞,跟着他的步伐,敲出殿中唯一的声响。皮平迈着大步才能追赶上甘道夫,他一眼就望见石廊尽头的、洁白的王座,望见灰色大理石上的白树纹记,霍比特被这里的庄严肃穆摄住了,不敢大声呼吸。

      “致敬德内梭尔,埃克塞理安之子,刚铎之主,执政宰相。”

      白亮的王者之座脚下,齐整刚硬的阶梯旁,德内梭尔坐于宰相之椅上。那张不加装饰的黑石椅,默然托举这位灰发智者。他裹在黑袍中,头颅低垂,膝上放着一只镶有金边的号角。

      德内梭尔握住那号角的姿势太过奇异,不像抓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倒像是向下俯瞰一个早夭的孩童。

      皮平忍不住好奇,仔细瞧了那号角两眼,瞬间便将它认了出来。从前,这号角被挂在博罗米尔腰间,曾经数次在队伍中响起,他仍记得它的声音,记得它最后一次响彻森林时的场景。

      “我在此黑暗时刻造访,带来消息与建议。”

      巫师的话语并未得到回应,德内梭尔抬起头来,苍白的面孔与深刻的皱纹、昭示着他不寻常的衰老。常年坚守在同魔多对抗的最前线,索伦的意志没能胜过他,却也创伤了他的精神。

      “或许你是来解释这个的。”号角从中断裂,被一双苍老的手指分开,“或许你是来讲述我儿的死因的。”

      白塔大殿寂静无声,即使永夜也不能如此宁静。皮平耳边的号角声戛然而止,他记起冷箭划过,滚烫的鲜血溅落在地,也在霍比特的胸中翻涌。他忘了这座王宫的严肃与冰冷,只觉得鼻头酸痛。

      “博罗米尔是为救我们而死。”

      阿斯翠亚将真相告知弗罗多的那一刻,他们步入了十字路口。

      山坡背面那深深的阴色已离他们而去,前方的道路弥散着土色的光线,堪堪照亮青灰的病树。持戒人站在欧斯吉利亚斯的尽头,缓缓回过了头,他已看不见那座、博罗米尔曾守卫的城邦,却清楚地看见了精灵眼中的哀伤。

      “我们将他葬在精灵小舟,随安度因大河的水流南去,直至返回故土。”阿斯翠亚垂眸,用刀尖将一棵枯枝拨走,“法拉米尔听见了号角声,就在他的兄长殒命那一日,在大河东岸。”

      弗罗多深吸一口气,蓝色的眼珠无措地转动。他的胸口有些难受,并不是由于那魔戒的压迫,而是强烈的自责与愧疚。

      “梅里和皮平呢?”山姆追问道。

      “他们此时应当在罗罕,与莱戈拉斯、阿拉贡和金雳一起。”精灵说,“博罗米尔死后,我们向北追猎无果,直到法贡森林,遇见白袍甘道夫。梅里和皮平在甘道夫的安排下,与树胡一道前往艾辛格,那一夜,罗罕正死守圣盔谷。”

      精灵刀停止了挥动,阿斯翠亚看着前方的路口,一座模糊的雕像在她狭小的视野尽头。魔多的天色愈发阴沉,她不能说、但也的确不清楚,不清楚自己还能看穿并做到何事,不清楚代价究竟有多深重。

      她只是为了承诺而来,不可失信的。

      “北方胜利了,联军击溃了萨鲁曼,精灵战胜了多尔古都。远方的一切都好,弗罗多。”

      她对持戒人笑笑,仿佛他们已坐在胜利的废墟上,看阳光拂过大河。但有那么一瞬,阿斯翠亚忽然看不清弗罗多的面容,他变成了一具灰黑的灵魂,只有胸前的魔戒涂着金色。她听见心脏在敲击,她听见自己说:

      “但如果我能回到过去——”

      “窃贼!小偷!”咕噜四肢并用,嘶叫着扑向精灵,将她吓得跌坐在地,“偷走了魔戒!赫尔墨斯,比尔博,就用这根手指!”它狰狞地指着阿斯翠亚的无名指,指那褐色的环印,“小偷!主人,小偷——”

      山姆抓住咕噜的肩膀,一把将它掀翻在地,用尽全力压住了它。他对着地上那抓狂的怪物,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但他又回头瞧了瞧阿斯翠亚与弗罗多,终究没松开手。

      “阿斯翠亚?史麦戈?”弗罗多被这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焦急中嘴唇泛白,“山姆,先放开他吧。”

      “它发病了,弗罗多。”山姆皱着眉,“从它回到我们身边那一天开始,它的眼神就变得很奇怪,你没发现吗?它见过蒲尔斯达,不可能以为她是怪物,那么昨夜,它到底想把我们骗到哪去?”

      “没有!主人,史麦戈没有……”

      十字路口的阳光蔓延到指尖,阿斯翠亚默默捡起地上那把反光的精灵刀,放在护腕上擦了擦。她听见心跳如雷,战场上奋战时也比这平静些许。但眼前的持戒人重新有了颜色,他朝她伸出手,装作无事发生。

      将阿斯翠亚从山间的阴影中拔出来时,弗罗多想起了那险些将他冻死的雪山。山路陡峭,厚厚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他踩空时,阿拉贡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没了力气,两只精灵拽住了他的胳膊。

      弗罗多记得博罗米尔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手掌年轻但厚实。

      “山姆,我不想怀疑任何人,放开他吧。”他拍拍伙伴的肩膀,看上去比前一秒快乐了些,“别误会,阿斯翠亚,我想你知道,霍比特生性都不爱打架,他们两个只能算是例外。”

      咕噜灵活地从山姆手下逃脱,在地上翻了个身,立即朝他又呲了呲牙。山姆似乎想要动用平底锅,但咕噜已手脚并用地跑开了。它蹲坐在几步以外的山石上,像某种野兽,用捕猎的目光紧盯阿斯翠亚。

      “是不是刚铎的鱼干太咸了?”山姆疑惑道,“你不该分给它吃的,蒲尔斯达,它根本不懂美食。”

      “我实在不清楚。”阿斯翠亚站在光里攥了攥手指,感觉手心在渐渐回暖,甚至有些微微发烫,“但我相信,没有人比山姆怀斯·甘吉更懂美食,至少在中洲大地上。”

      “来呀,霍比特!精灵!我们不能停下。”

      林间没有鸟兽,鹪鹩鸟又已不见踪影。路口中央,褐色的巨树围城一圈,依稀能看出往日的圆形空地,树枝上没有丝毫绿意,好像春日并不光顾此处。空地上立着尊破败的刚铎国王坐像,庞大得像一座小山丘。

      石像身上布满了邪恶符号,头部不知所踪,一块儿画着涂鸦的粗糙圆石取而代之,显然出自半兽人之手。圆石上涂着猩红的巨眼,与幽暗密林入口的涂鸦相同,阿斯翠亚被那只眼睛凝视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可精灵又想起那位王后的塑像,在常春藤未将她的面容缠绕时,阿斯翠亚为躲避巨蛛而流浪到她身旁。石像上的印记鲜红刺目,却不惹她心惊。刚铎国王的身上被涂满邪恶,可若是刚铎人见了,大约只会悲愤交加。

      阿斯翠亚察觉天色异常,攀上了一旁的树木。

      “看啊,山姆。”弗罗多轻轻喊了声。

      他在巨树下发现了石像的残缺部分。国王的头像倚靠在土地上,仿佛从世界诞生时、便已在此处凝望了,石像的脸颊生了茸茸的青苔,头上却缠绕着一圈花朵王冠。不知名的白花在石像额上生长,只等日光照耀,金银辉映。

      “国王又有王冠了。”那园丁惊喜道。

      可阳光只短暂略过,便被浓云遮蔽,石像的容颜再次尽显落寞,色调冷淡。山姆的眉头跳动,喉咙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但他听见一声轻盈的落地,精灵从高高的树上跳了下来。

      她摘下发间的一朵金花,镶在绿叶中间。

      “谢谢,好受多了。”山姆吸了吸鼻子,开始在身上摸索,最终只翻出个无比失望的表情,“真抱歉,我浑身上下没什么能给你的。”

      “就这个吧,山姆。”阿斯翠亚在他眼前抓了把空气,在弗罗多懵懂的注视中,认真地放到那石像跟前,“一只霍比特所能做出的最准确的预言,白树开花,王者归来。该继续向前走了,山姆,弗罗多。”

      山姆走在去往米那斯魔古尔的岔路上,心思仍旧被巨树下的景象所牵绊。他想,他定会在将来拥有一座自己的花园,在那园子里放上博罗米尔的塑像,在不同的季节,让不同的花朵在他头上缠绕一圈又一圈。

      他猜花冠不是国王专属的,他想给谁戴便给谁戴。于是山姆还要放上弗罗多、皮平和梅里,放上蒲尔斯达和莱戈拉斯,再放上甘道夫、阿拉贡、金雳……他想到此处才意识到,这么做似乎不太吉利。

      越往米那斯魔古尔去,天上的云雾便越浓,阿斯翠亚看管着罗盘的指针,星星的方向证明着、咕噜并未说谎。一如既往地,她感受不到魔多的压抑,只有魔戒的摇晃扰人心神。

      她竭力想甩掉心中那荒谬的念头,但戒指实在离她太近。只有当咕噜回头盯准阿斯翠亚,露出零落不齐的牙齿,她才能保持完全的清醒。走在路上,她经常分不清了,咕噜和她之中,究竟是谁受了蛊惑,谁无可救药。

      也许谁都不是。

      夜幕黑得惊人,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月亮的光芒也全然不见。魔多为向米那斯提力斯进军,从火山制造灼热的浓烟,这炙人的烟雾将铺满天空,阻隔日光,为生活在阴影中的大军开道。

      刚铎王城直面魔多,这浓雾不多时便会蔓延过去。最后一场战争在即,索伦调动全部兵力,战场注定不平静。即便刚铎与罗罕联手,也未必能够抵挡哈拉德人军团和乌姆巴尔的雇佣兵。更何况刚铎的统治每况愈下,贝尔法拉斯的海岸防守危在旦夕……

      如果至尊魔戒能被人善用,将发挥无限的潜力。

      “我明白……分别很痛苦,但结局会是圆满的。”

      阿斯翠亚从迷茫的边缘惊醒,她拨开头顶交错的树枝,在深沉的、黑暗的天地间四处寻找,但她绝不可能找见那只说话的精灵。即使她又一次,清楚地听见了莱戈拉斯的声音。

      树下的熟睡的两人动了动,似乎被她吵醒了。这段旅程让弗罗多和山姆变得极为警惕,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被视作危险。阿斯翠亚向霍比特道了歉,说自己不过是做了噩梦。

      咕噜在精灵坐着的树下巡逻,骇人的目光贴在她脸上。

      树林的死寂中,弗罗多小声说:“我本来感觉自己再也不会回家了,但谢谢,你赶来了。”

      “精灵绝不失信。”

      山姆翻了个身,嘟囔道:“赞美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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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我们的中土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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