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破锅配烂盖

9、渡川 原沅站

　　原沅站在对岸，盯着忘川很着急，双手紧握，指甲在手心划出了一个深深的痕迹，不过他已经没精力关注他的手，傅之朗还没有出来，守卫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自己干着急。

　　手心，对了！为了方便找到他，自己曾经在傅之朗的手心画过一个定位的符文，只要自己施法，傅之朗应该能感应到。

　　原沅在黑袍的遮掩下偷偷施法，他双手结印，嘴里不断呼唤，“傅之朗，傅之朗，你听到我的声音吗?傅之朗......”

　　傅之朗提着灯笼，看着面前这个人，一如往昔，那个人笑着看着他，向他伸出手。

　　“原来那天真的是你，久违了。”傅之朗慢慢伸出手，想放在那人的手上。

　　握住它，握住它，周围的虚影在兴奋的咆哮，他们鼓动着傅之朗的心，等待他沉沦。

　　“赵管事，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们该起程了。”渔女停下引领方向的歌声，微微侧身，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老赵说。

　　老赵烦躁地摸摸他的小胡子，往岸边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渔姑娘，可否稍等片刻，我需要重新点人数。”

　　渔女颔首，“请管事尽快，否则尊主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老赵对渔女表示感谢，然后立马走到心腹旁边，轻声问，“那人上来了吗？”

　　心腹靠近老赵，悄悄地说，“没呢，属下一直盯着，从来没有人这么久还没上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老赵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瞥了心腹一眼，“我带这么多人渡川，他是唯一一个耗时这么久的人，渡魇宗要找的侍子......这么多年以来，他是最有希望的几个人之一，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上百年了，你还想呆下去吗?”

　　“可是他渡不过忘川，资质再好也没用啊，他能不能放下执念也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管的。”心腹情不自禁地抱怨。

　　老赵严肃地瞪了心腹一眼，让他闭嘴，“你去重新清点人数，别站这胡说。”

　　“是，管事。”心腹收起刚刚说笑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回答。

　　原沅一直在呼唤傅之朗，可是他却没有一次回应，原沅有一些慌了，心中闪过许多纷乱的想法，他一直在想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傅之朗，可是，没有，没有任何一个，他不得不压下一些糟糕的预感，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回想当初师傅是如何帮他渡忘川的。

　　傅之朗伸出的手就快要碰到那个虚影，“傅之朗，傅之朗，你听到我的声音吗?傅之朗......”原沅焦急的声音打破这片狂欢，傅之朗有些意外，他觉得手心微微发热，掌心的符文不断的闪烁蓝色的微光。

　　他看着手心的符文，想到原沅和他的师傅，微微一笑。

　　他停下那只伸出去的手，向上握拳，笑着对虚影说，“当年，多谢了。”

　　他又顿了顿，思索了一下又微笑着对虚影说：“当年我没来得及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傅之朗收回手，面色冷漠地穿过虚影，碾碎了它，周围的虚影都在痛苦的咆哮，想留下他，可是他充耳不闻，朝原沅的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赵管事，时间到了。”渔女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睛盯着他，用空灵飘渺的声音向老赵下最后通牒。

　　这时，心腹也点完了人数，向老赵报告，“管事，有七个没有出来。”

　　老赵有一些犹豫，傅之朗可能已经沉沦忘川，再也出不来，在说尊主那边，是万万不能耽误的，错过此人，也会有其他人。

　　老赵一咬牙，下定决心，对心腹说，“算了，我们启程。”

　　老赵对渔女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渔女空灵的歌声重新响起，中了离魂咒的犯人一起抬头，盯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就像一群闻见新鲜血肉的僵尸。

　　原沅发觉队伍启程，可是他却丝毫不敢乱动，若是此时装作中咒，跟随队伍离去，他呼唤傅之朗的法咒会立刻中断，再也感受不到傅之朗的生命气息，他恐怕真的会凶多吉少，而且尊主现下不在此地，几个小喽啰还是拦不住他逃跑的，还是先脱离队伍，等他们走后，再回此处想办法救傅之朗。

　　原沅刚想结束施法，偷偷溜走，发现手心的符文闪烁蓝色的微光，傅之朗回应他了。他连忙抬头，看见飘渺的川水中朦朦胧胧地出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向岸边走来，右手提着一个简陋的白色灯笼，惨淡的白光被周围弥漫的腥红的忘川水囚禁在他身边，猩红的雾气围绕在灯笼光的笼罩的范围外，变幻莫测，一个个人影聚拢又消失，是沉沦在忘川之人的阻拦还是逝去之人的挽留？
　　他的身旁环绕着洗不净的猩红戾气，却又有一股奇异的祥和之气不合时宜，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他身上，傅之朗一步一步走出忘川迷惘，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流连的混沌渐渐褪去，如雾气般沉浮在空中的水汽重新出现，他向岸边望去，掌中的符文牵引他的视线，不自觉应和另一个符文拥有者，他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岸边的原沅，心中产生一种奇异的变扭感觉，他抬起手，掌中的符文不受控制闪烁微光，他看着手心的符文轻声说，“这真是一个大麻烦。”

　　渔女看见那人走进队伍，完全不受离魂咒的控制，空洞的眼睛闪过一丝异色，“看来渡魇宗这次能得偿所愿，季先生所求也许有希望了。”

　　傅之朗走到原沅身边，知道他假装中了离魂咒的控制，用身体挡住老赵一伙人的视线，轻声对原沅说，“谢谢。”

　　原沅差点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轻轻“呵”地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他还想说些什么，察觉老赵一行人向他们走过来，马上闭上了嘴，装作中咒的样子。

　　渔女停在傅之朗面前，微微欠身，“公子，你既然挣脱了离魂咒，此后就很难再受此咒控制，为了安全，我必须封住你的修为，到了渡魇宗，咒术自会解开，请公子见谅。”

　　渔女也没有管傅之朗如何回答，双手手背相对，四指向外一推，然后两掌相贴，蓝色的符文从渔女掌心飞出，落到傅之朗的眉心上，片刻后就消失不见了。

　　渔女施完咒术，立刻走到队伍前方，空灵的歌声再次响起，犯人失了魂一般朝歌声处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