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破锅配烂盖

36、第 36 章 时值正

　　时值正午，渔女收起已经空了的鱼篓，今日市集上热闹，不到中午，鱼就卖完。她用手略微遮着耀眼的光线，环顾四周，到处都没有弟弟的身影，她轻轻叹气，心里不禁感到一丝疲惫，这两天阿爹的腰又开始疼了，可是阿爹却总不愿意去找大夫，总是嚷嚷着，那些庸医总是没事找事，想着法子从你兜里掏钱，去一趟医馆，没病也成有病的了。

　　她知道这些年家里的情况不太好，只能依靠阿爹打渔维持生计，阿娘又总是埋怨阿爹无能，弟弟懒散，成天不知道跑去哪里鬼混，她夹在中间爹娘，两边不是人，只能多多为阿爹分担。今日早晨落了些雨，她将价格提高了一些，好在最近晋水城来了许多外乡人，财大气粗的，也不计较这些。

　　她想着今天这时辰还早，用手里的余钱去回春堂给阿爹抓服药，她背起背篓走进医堂，有些拘谨地四处张望，像只刚刚来到陌生地方的怕生小猫。

　　小季按照药方抓完了药，刚刚将它放在柜台，抬头一看，一名带着斗笠，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不知所措地待在门口，他好心开口询问，“这位姑娘，可是要看病？”

　　渔女循着那道声音看去，是一位长相柔和的青年，青衫黑发，带着浅浅的微笑站在药柜前，她走到青年面前，有些犹豫地开口，“病人没来能开药吗？”

　　小季温和地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少女，轻声说：“若是能描述症状，也是可以的，只是，终究没有病人亲自前来的好，若是方便，还是请病人亲自来一趟。”

　　渔女抬头，有些怯懦地问：“开一副药……要多少银两？”

　　小季开朗一笑，“首次来回春堂看病的病人免费，姑娘难道不知道吗？银两之事姑娘大可不必担忧，回春堂一向童叟无欺，在这晋水城也是老字号了。”

　　“我知道，就是听了村里人的话，他们一直在夸回春堂的大夫……”渔女着急回答，怕他以为自己是想耍赖，不想付钱。

　　“嗯，那说一说那位病人的病症吧。”小季温和开口，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我父亲总是腰疼……”渔女断断续续地说。

　　“小季，张老板的药在哪里？他家伙计来催了！”回春堂的其他弟子大喊。

　　“我现在去拿！师兄帮我把柜台上的药交给那位女客人。”小季手忙脚乱地冲进药房去拿张老板的药。

　　渔女拿着刚刚抓回来的药立刻赶回了家，刚刚打开院门的篱笆，一道清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位施主，贫僧远道而来，一路上少有人烟，路过贵地，可否讨碗水喝？”

　　渔女回头，看见一位戴着镶金边红帽，身穿红袍的青年，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向她行礼。她好奇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宽大的红袍遮掩住了大半的身姿和面容，可是兜帽下透露出的点点神秘和俊美深深震撼着渔女的心，高眉深目，棱角分明，唇若涂脂，她没想到被一位男子的容貌慌了神。

　　“当……当然可以，大师进来坐吧。”渔女有些磕巴，掩饰不住的羞涩从她身上流露出来。

　　“打扰了。”僧人再次行礼道谢，然后跟着渔女走进房内，坐在室内唯一一张完好的饭桌旁。

　　僧人看到桌上的药包，微动鼻翼，对端着茶水的渔女微微一笑，柔声道：“天干气燥，心烦意乱，是要当心身体。”

　　渔女将茶壶放在桌子上，为他倒了一杯茶，疑惑地看着他，“大师在说什么？”

　　“这药所适之症为气血不畅，和这茶不可同时饮用，否则加重病情。”僧人端起茶杯摇摇头。

　　“怎么会，这不是治腰疼的药吗？”渔女一脸惊愕地看着僧人。

　　僧人听到渔女的话也有些迟疑，却还是开口请求，“小僧略懂岐黄之术，可否让小僧一观。”

　　“那就再好不过了。”渔女一把拿起药包，放在他的面前。

　　僧人不紧不慢地拆开包装，将药材拿出一一分辨，当他用手指捏起其中的一片枯黄叶子时，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感叹道：“白藤啊，我有多久没见过你了。”他趁着渔女转身，将那片不起眼的叶子偷偷收到宽大的袖口中，然后才对面露焦急的渔女说：“施主怕是取错了药，这药治的不是腰疼之症，快去换回自己那份药吧，否则那位开药的大夫要着急了。”

　　渔女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位胡言乱语的大师，要着急的不是她吗，那位大夫若是急用，再开一副药不就好了吗，不过她最后还是没有将疑问说出，毕竟两人萍水相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僧人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太阳，再次向渔女道谢，“多谢小施主的款待，时候不早了，贫僧也要继续赶路了。”

　　渔女将僧人送出门，然后包好桌上的药材，马不停蹄地往回春堂赶去，她只想在阿爹回家前把他的药煎好，减少他的病痛。

　　小季刚刚把张老板的一大单药材备好，就听到门外传来师兄的声音，他疑惑这个时候师兄怎会在回春堂，他不是应该在苏府陪着苏老爷的吗？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循声走出去。

　　“季师弟，瞧我糊涂的，把张老板的单子给忘了，师傅怕你忙不过来，叫我来取药，亲自煎给苏老爷，你就专心忙张老板的单子吧。”师兄拍了拍小季的肩，打算拿起那副药转身就走。

　　“张老板的单子已经忙完了，煎药这些小事怎敢劳烦师兄呢，还是我来吧。”小季面色不变，可却一把按住药包。

　　“这有什么要紧。”师兄以为小季只是在假意推脱，也不在意，稍稍用力将药包一把抓在手里。

　　“师兄！”小季慌张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不安与焦虑。

　　“行啦，你就安心待在回春堂，我和师傅去去就回。”师兄没有注意到小季的情绪，一心想尽快完成师傅的任务，好回去睡个午觉，正当他要踏出门口时，一个人影冲进回春堂，把他撞了个踉跄。

　　“哎呦，哪里来的小丫头，这么莽撞！”师兄扶着门柱沉声道。

　　“不……不好意思，我有些着急，我的药拿错了。”渔女连声道歉。

　　“嗯，是我们回春堂开的药吗？肯定是三师弟那个粗心大意的家伙。”师兄一听缘由，也生不出气来，毕竟这是他们医馆出了错，难道要怪到客人头上吗？

　　“这位姑娘，是哪位大夫为你看的症呢？”师兄略带歉意的地问。

　　“是我，那包药呢？你已经服用了吗？”小季冲到渔女面前，焦急地询问，好像这药是他的命根子一样。

　　渔女被小季的模样吓到了，哆哆嗦嗦地从背篓里取出药包，有些胆怯地说：“我只是拆开来看了一看，没动过里面的药……我应该可以换回我自己的药吧。”

　　小季接过药包，不管不顾地直接往药柜后冲，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师兄疑惑地看着今天奇奇怪怪的师弟，正准备跟过去看看，大喊道：“你去哪里？”

　　突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的那份药呢？”

　　师兄不得不回头，先处理好渔女的事，他向渔女道歉，“这位姑娘，今天是我师弟失职，往常他做事可认真了，可能天气燥热，哈哈。”师兄害怕客人将今天这事告诉他师傅，那他的季师弟恐怕就要被师傅扫地出门了，他继续安抚客人，“为了表达歉意，姑娘以后来回春堂看病取药，一律半价。”

　　“真的吗？！”渔女听到半价的消息，眼睛蹭地一下亮了，她以后也许不用为阿爹的药费发愁了。

　　“那是当然，我们回春堂一向童叟无欺……”师兄觉察出眼前这位小姑娘很满意他的解决方案，继续安抚她，以免这件事被师傅知道……

　　这时，小季一个人站在药柜后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