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破锅配烂盖

20、卢修 卢先生

　　卢先生来到学堂时，现场一片杂乱，哭喊声遍地，他清秀的面容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忧愁。

　　许宿一瞥见卢先生的身影，立马像只嗅到骨头的大狗，殷勤地跑到卢先生跟前。

　　“卢修，你怎么来了，这里乱。”他引着卢先生走到高台上，让他坐在他的软椅上。

　　“徐师兄，人带来了，阿曼和张涛。”弟子捆着张涛，强行将他推到许宿面前，阿曼泪眼朦胧地跟在弟子身后，小姑娘受了惊，忍不住一路哭泣。

　　“你们怎么把他们绑来了？”卢先生忍不住出声询问，他不认同他们粗鲁的手段，看到阿曼这个半大的姑娘哭泣的样子更是将眉头都皱紧了。

　　“啊，卢先生有所不知，试炼又要开始了，本来今天不是这两人，出了点差错，这两人是徐师兄找来的替补。”抓人的弟子殷勤地向卢先生解释。

　　“今日的试炼名额原本就不是他们吗?他们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卢先生一脸愁容，抬头问许宿。

　　许宿本来在瞪那个把他供出来的大嘴巴弟子，听到卢修的询问，立刻心花怒放，反口解释道：“今日时辰已过，既定的人选也被带走了，试炼怎么会还进行呢？是他们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放人放人。”

　　“那你会受罚吗？徐长老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卢先生神情担忧，温和看着许宿。

　　许宿正拉着卢修往屋舍走，眼睛一亮，温柔地说：“今日的事李长老会和徐长老沟通的。”他顿了一下，又中气十足地加了一句：“只是轻罚可能避免不了。”

　　卢修有些着急，他并不想因为他的善心使得他人受罚，一下子抓住许宿的手，“你不要勉强，我不是不明理之人……”

　　弟子想跟着许宿，被二师兄拦住了，他捂嘴打了个哈欠，“你们把站不起来的抬回屋舍，通知一下百草堂，把出诊由头记在李医师名下，剩下的跟着我回徐长老那里复命。”

　　“徐师兄那里不用派人侍候着吗？”弟子问二师兄。

　　“去去去，真是没眼力见！”二师兄甩手一拍那弟子的脑袋，然后就带人离开了。

　　原沅跟在顾悦背后，打量着面前的人，少年身影修长，一身华丽的青衫，上面用绣线纹着花鸟异兽，看起来价格不菲，做工精良，简单扎了个发髻，用通透温润的玉簪束起。想起初见时，又看着现在眼前的顾悦，他总是觉得顾悦这个人十分割裂，矛盾和挣扎，就像被分成了两半。现在的顾悦，身子被棱罗绸缎，叮当环翠精心装饰，脑袋却装在了一个简陋的竹盒子里，但是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有趣的是他的颈部有一条巨大的裂缝，他的脑袋被高高提起，随风而行，就像风筝一样，他的心和身看似只有一条薄如蝉翼的细线连接，但是究竟多大的风才能摧毁这条细线的禁锢，谁也无法给出答案，这个答案也许只有顾悦知道，也许连他自己也看不清。

　　所以原沅对这个人从来生不出讨厌这种情绪，甚至在他暗算了自己和傅之朗后，他对这个人仍然拥有饱满的好奇心。

　　原沅上前一步，和顾悦并肩行走，他朝着旁边人的方向微微侧身，歪着头，一种平和而且冷静的语气问他：“你当初，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顾悦浑身紧绷，脚步无意识地停下，嘴唇蠕动，却未发出一字一句，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准备，准备将他埋藏心底多年的疙瘩挖出。

　　顾悦一边放慢脚步继续朝百草堂方向走，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和两人说：“我有治愈不了的心疾，活不了多久，他们……”他停顿了一下，“他们……”

　　他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一直在看着眼前的路。

　　“无能为力。”傅之朗开口，帮顾悦把话接了下去。

　　“对，是无能为力。”顾悦肯定的开口，这回他整理好了思绪，很快就把话说清楚，“我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累赘，我不想让他们在为我的心疾担忧害怕，与其给一个期盼，不如直接告诉他们，顾悦这个人死了，死在异国他乡，尸骨无存。”他越说越觉得顺畅，越说越坚定，好像这个就是他的结局一般。

　　原沅对于顾悦的说法很不满意，他们是谁？家人？他爷爷吗？他好像一直在避重就轻，不想直接明了地告诉他们原因，就像在辋川别院一样，每次都只能揭开这个人的一点点过往，让原沅这种喜欢直截了当的爽快人急的抓耳挠腮，但是让他逼问顾悦，他这瘦弱的身子和胆怯的性格又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愧疚感。

　　“在百草堂是你迷晕我们的吗？”原沅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被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暗算成功，他这辈子的英明算是毁了！所以他一直避免自己重想这件尴尬的事，他也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是我。”顾悦看了傅之朗一眼，然后果断回答。在他决定来学堂救他们之时，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你是怕你爷爷强制要把你带回家，所以先下手为强，迷晕原沅。” 傅之朗对着顾悦笑了笑，“是吗？”

　　“是，是我做的。当初我本来想把你们偷偷送出辋川别院，可是路上却被守卫发现了，我不得已将你们交给守卫，这件事是我错了，是我连累了你们。”顾悦顺着傅之朗的话一口气说完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哎呦，原沅一下子觉得牙疼，这叫什么事啊，这阴差阳错的就进到渡魇宗，差点栽在那个鬼试炼里。原沅觉得自从接了顾老爷的差事，这日子就没有一天过得顺顺利利的，他瞟了一眼身边的顾悦，觉得顾家八成和他天生犯冲，干完顾家这票后，以后少接触为好。

　　“那你知道这试炼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何要抓这么多凡人来，还个个考究生辰八字。”原沅问。

　　“这件事我也只知道一些皮毛，辋川别院那边每隔几个月会从凡界抓一些特定的人，然后送来渡魇宗，渡魇宗要拿这些人来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是送来渡魇宗的那些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能回到辋川别院的人。”

　　“试炼，碰之即死。”顾悦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