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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镜水月笼 夜色凝 ...

  •   夜色凝重,一盏白灯笼悬挂在树上,暖黄的烛光透过苍白的灯笼纸也被抹去了色彩,剩下那点冰冷的斑斓映照在懒卧镜水边的佳人身上,她将如玉的脚踝探入幽静的溪水中,水中涟漪像是一匹丝滑的银绸,她拿起装酒的玉壶,一饮而尽。寒烟笼水,不远处的雾气好像更加浓重了。

      “桂花浮镜水,月笼锁重门。”顾悦穿着华服,戴着一身的琳琅配饰一边踱步一边轻笑着对醉卧溪边的渔女说。

      他站定在渔女身边,看着渔女自顾自地饮酒,又道:“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相似啊。”

      渔女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从某种回忆中抽出,她撑起身子,放下手中的玉壶,不在意地用袖子直接抹去嘴边的酒迹,瞟了站在他身边顾悦一眼,“你在嘲笑我?”

      “是你放不下故人。”顾悦连忙向渔女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当年的镜水和现今的镜水是不是一样呢?”渔女听见他的话脸色不变,却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思绪。

      她也没有顺着顾悦的话,反而将话题转到顾悦身上,“你不是顾悦。”

      顾悦微微一愣,有点摸不着她的意思,于是对她说“哦,何以见得?”

      “我认识的顾悦会穿着粗布麻衣,早晚忙碌在百草堂,再看看这位公子,夜着锦衣,戴着一身叮当环翠,怕不是从哪烟花柳巷刚回来呢?”渔女挑了挑眉,狡黠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顾悦大笑,周身沉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青涩的草堂药童,他扯着身上的华服,无奈地说:“寄人篱下,不得不从。”

      “我在你身上可看不出‘强迫’二字”渔女嘴里嘟囔着,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回答。

      “算了,算了,我和你争论这些干嘛,顾小公子可有要紧的大事,不在酒宴上寻欢作乐,漏夜到镜水寻我。”

      顾悦没听见渔女的小声嘟囔,脸色变的凝重,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但又在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师傅和我不日就要借助渡魇宗的势力深入鬼蜮,以后再相见怕是难了,师傅让我对你说,多谢一直以来的相助。”他犹豫了片刻,斟酌语句,好像有话要说,话不知从何开口。

      渔女看不惯他这幅来回为难的神色,“有话就说,别像以前一样,婆婆妈妈的。”

      “师傅心里和明镜一样,你为什么待在尊主身边,帮他办事,师傅从来不过问,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怕是心里也有些愧疚,如今,师傅得偿所愿,依靠渡魇宗的势力来鬼蜮寻找师叔,你也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了。”顾悦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渔女的神色。

      渔女看见他担心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季先生如今也有个关心他的好徒弟了。”

      她不禁为这个朴实的医者高兴,可是看到这黑夜里的镜水,她又陷入了刚刚那种迷茫的状态,下意识低下头重复“不错,不错……”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镜水上的寒烟在慢慢逼近岸边,除了白灯笼笼罩范围,四周的一切好像都被雾气吞噬了,雾气里的景物像一道道怪诞的黑影,正在那里暗暗窥视。

      顾悦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张牙舞爪的黑影,提起他带来的白灯笼,重新点燃,四周的雾气被那灯火一照,消退了许多,又能看清庭院内的置景了,刚刚的黑影仿佛是两人的错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这居所太暗了些,对眼睛不好,下次我带多些白灯笼过来。”顾悦将他手上的白灯笼就放在镜水岸边,那溪水想够却够不着的地方,仿佛带着一股明晃晃的恶意。

      “你又何必和一个影子较劲呢,不过是一个虚影而已,陪我解解闷也好。”渔女看着他孩子气的行为忍不住笑话他。

      顾悦一向是看不惯她自欺欺人的行为的,不过,那些不想回头的人他不会插手。

      他一向知道,渔女是自己不想解脱,而不是不能解脱,所以季先生从不会对她自甘沉沦的行为做出任何劝解,只是他们即将远行,此后怕是……

      今天的晚宴后,他扶着师傅回到居所时,师傅因为酒意坦露他的愧疚和渔女的过往时,他也有一些难过,却不是为了渔女的过往,而是想到了顾家,这才凭着醉意一时冲动来寻渔女,他也很疑惑此趟前来有何用处,也许只是不想在异乡顾影自怜而已,想到深处,他对自己也不免产生了异样的抵触情绪,原来自己也很卑鄙。

      “随你吧,过两天我多带点白灯笼过来。”顾悦收起异样情绪,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扔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渔女摇摇头,“胆子是大了不少,但是性格还是老样子,像驴一样倔。”

      待顾悦走后,镜水的雾气好像又在慢慢逼近,黑影也随着它缓步走到渔女身边坐下。渔女温柔地看着黑影,用纤手描摹黑影的脸庞,目光空洞地说:“余郎,若是当年我保住了我们的血脉,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这般大了呢?”

      当她的手将要捧住黑影的脸庞时,却又像被针刺痛一般,哆嗦着离开了,“还好,还好没有,否则我,我,我会不会恨不得掐死他呢?”她自顾自地呢喃……

      “喂,喂,喂”原沅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身前的人,低下头,伏在桌子上,用身前的人遮挡堂上夫子的视线,小声呼唤傅之朗。

      原沅唤了他许多次,前座的人都不搭理他,看着他安坐如山的背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用脚狠狠地踹了前座的凳子一脚,却没想到角度有了一丝偏差,脚尖与凳腿擦肩而过,反而是他自己摔了一大跤。

      “砰”地一声巨响突兀地出现在卢先生的“之乎者也”里,先生被吓了一大跳,本来不事劳作苍白的读书人脸色被这声音一唬,脸上都像上了层梳妆的白腻腻脂粉一般,好不吓人。他连忙来到原沅身边,温言细语地问:“这位同学,这是怎么啦,可有大碍?”

      原沅看着卢先生被他吓住的脸色,也吐不出什么恶语,“没事没事,我只是不小心而已。”说罢,便恶狠狠地瞪了傅之朗一眼,就像是这场祸事是因他而起的一样。

      原沅想息事宁人,缓解自己的尴尬,可有些人不这么想。

      昨日那位黝黑少年对原沅的嘲笑早已怀恨已久,此时立马大声在堂上奚落地大笑,迫不及待的对先生说:“先生你看看我们好学生都乖乖认真上课,如果不是课上私下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会闹出如此动静呢?”

      此时他一股脑的想法便是把原沅赶出堂上,然后再好好嘲笑一番,也顾不得其他人怎么想。“先生啊,这人就爱搞些小动作,若是还留在堂上,怕是今天都不得安宁了,如是不惩戒一番怕是其他人也会有样学样,那我们的课还怎么上啊。”

      他这指鹿为马的本事到是炉火纯青,旁边的人本来就已经腻了这“知乎之也”的什劳子玩意,也想找点乐子瞧瞧,这不是送上门来的乐子吗?也纷纷附和他的话。

      可惜今天这位先生习的是正统儒门之道,遵从有教无类的思想,宽以待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真是深入骨髓的警世之言。他担忧地看着原沅,“这位同学,你的面色不佳,还是先去医堂探探脉吧,别是摔出什么毛病了才好。”

      原沅听到面色不佳这四个字,憋着的火气更加郁结于心。这不是被摔的这是被气的,他在心里大喊,但还是顾及脸面,扯出一丝假笑,“没事没事,我坐一会……”他刚想说完,看见傅之朗在朝他眨眼,垂着的手隐晦地指了指堂外。

      原沅立马领悟了他的意思,马上改口“可能也不行,我的腰啊,我必须马上去医馆!”

      黝黑少年的脸色立刻扭曲了,阴阳怪气地说:“你这理直气壮的摸样也不像有事,怕不是想偷懒吧。”

      原沅明白最终决定权在这位似乎来自儒门的先生身上,便“呜呼哀哉”地大叫,“我的腰,我的腰哎……”一边大呼还不满足,还一边拉着先生的手泪眼朦胧地龇牙咧嘴,仿佛在交代后事一般。

      先生似乎被他嚎啕大哭给镇住了,手忙脚乱地指了几个学生想将原沅给抬去医馆。原沅看见这景象就知道戏过了,连忙收敛脸上的泪珠,脸上多加了一丝担忧,“多谢先生,我也没这么严重,自己也能去医馆,况且耽误了同学们的学习,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说罢,他看了傅之朗一眼,发现他侧过头,用手捂着嘴。原沅立马明白了他在笑话自己,他咬紧牙关,扯着一张脸,努力地不暴露他怒火中烧事实,维持着对先生的假笑,从地上爬起,僵着一条腿用手扯着,一蹦一跳地朝医馆方向前进。

      傅之朗放下捂着嘴的手,清了清嗓子,转身向着先生的方向,拱手对先生说:“先生,原沅的腰看起来伤势颇重,我还去看看吧。”也没等先生的回答,追着原沅的身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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