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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命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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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癸年间,江湖中群雄骤起,其中最厉害的不过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五大宗门,他们分别是朝圣殿圣德宗,绝尘山半夏派,忘溪山灵泉派,雪狼山苍穹派和滇南的药王谷。
江湖中的这五大宗门,建宗时间久远,底蕴深厚,圣德宗以一套无尽功法建宗,门下门徒众多,为五大宗门之首,半夏派以一套绝尘剑法闻名江湖,灵泉派善卜卦,五行八卦阵出神入化,皇朝历代国师均出于此派,苍穹派善驭兽,特别是雪狼,雪狼凶狠,江湖人多惧之,药王谷号称能活死人药白骨,以银针为武器,佐以不伤人命的毒药,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也不容小觑。
江湖中的五大宗门,地位可与帝都中的王侯将相相睥睨,只是江湖在朝廷之外,两者向来互不干预。
江湖事与朝廷事看起来不相干,可是这世间万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相不相干的谁又说得准呢!
江湖之中,侠客盗贼,刀枪剑戟,有行侠仗义者,有逍遥避世者,为武痴狂者,有独孤求败者,快意恩仇,四海为家,既入江湖,生死便是最不要紧的事。
无论是京城之中,皇宫之内,还是江湖之外,争名夺利者数不胜数,金钱,权势,地位,像一块块肥美的鹿肉,引得无数心有欲念者不顾一切地扑向它,最后是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是坠入无尽深渊,行差踏错,一念之间。
——前记
一念而从善,一念而从恶,一念而成佛,一念而成魔。
己癸十七年末,百草涯,圣德宗的人站在离悬崖不远的地方,他们对面的悬崖上站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白衣女子。
沈无忧站在百草涯的悬崖边上,眼神冷漠、充满恨意地扫视了一遍她对面站着的那群人。
对呀!就是眼前这群残暴虚伪,戴着仁义的帽子,暗地里却行龌龊事的人,是他们害死了爹娘,害死了大师兄,他们都该死,尤其,那个为首的人。
沈无忧狠狠地盯着那个为首的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人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她拿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了!
可那又如何,那群人的手上,全都是她谷雨山庄之人的血债,便是只有一口气,只能杀一人,她也会用尽那口气去杀的!
这时,那个为首的人,圣德宗的首席大弟子,祁鹫,拿着剑,一步一步,如索命的地狱阎罗般向沈无忧走来,沈无忧握紧手里的匕首,紧紧盯着祁鹫。
百草崖上,冬日里凌冽发寒风肆意地吹刮着,旁边荆棘丛中伫立着一株野蔷薇,有一朵蔷薇花不合时宜的盛开的,花开得娇艳,身上还带着不少的尖刺,在凌冽的寒风中,任大风如何吹打,它仍是不服屈似的,直面立于风中,未曾有一瓣花瓣被吹落,便是这般脆弱而又锋利,倒似那被贬黜失意的官僚,落寞地立于世间,即使只能吃些粗茶淡饭,也不曾丧失半分风骨!
眼看着祁鹫离她越来越近,沈无忧握着匕首的手越发的紧,就在祁鹫走到她身前时,沈无忧握着手中的匕首,用尽全力向祁鹫刺去。
祁鹫只不过是用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挡,只见沈无忧手中的匕首瞬间如同一只破败的蝴蝶般,沿着一条极顺滑的弧线,从她手中,划落,同时,沈无忧也被弹倒在地上。
祁鹫慢慢走近沈无忧,眼里全都是玩味的笑意,他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手中的剑慢慢搭在了沈无忧的脖颈间,只再进一寸,沈无忧便必死无疑。
“沈无忧,你还是乖乖的把那蔷薇令牌交给我,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祁鹫难得地低下他那高贵的脖颈,如同鬼魅般地靠近沈无忧,在沈无忧的耳旁,用仅他和沈无忧可以听到的声音,残忍而无情地缓缓说出沈无忧那不可改变的结局!
沈无忧眼眸里恨意只增不减,她凶狠地盯着祁鹫,嗤笑了一声,然后嘴唇动了动,轻蔑地说出三个字:“你休想!”
祁鹫闻言,也不气恼,两人相互对视着,两人之间,暗潮汹涌,丝毫不让半步!
好似认定祁鹫不会就这样杀了自己,沈无忧一个闪身,随即便错开搭在自己脖子上的剑!
接着她费力地用手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上一秒还在狠狠盯着祁鹫,恨不得将他拆解入腹,下一秒她就毫不犹豫地迎着祁鹫的剑,撞了上去。
一切的发生只在转瞬之间,
左锁骨中线下的胸口处,一分不差的,一剑穿心。
祁鹫眼睁睁看着沈无忧撞上他的剑,却来不及收手,那一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无忧一定是疯了!
祁鹫得有些慌张的立马叫来人,想要救治沈无忧,刚刚还是寂静到可以听到风声的现场,在这一刹那,瞬间就混乱起来,慌忙的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一切都乱了起来!
可是沈无忧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在利刃插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她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重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鲜血,在谷雨山庄的人身上,在遍野的草地上,在一把把的刀剑上,一个又一个的人接连倒下,爹娘,她只来得及看一眼的爹娘,还有躺在血泊里,身上被捅了好几个窟窿的沈亦安,还有怎么也驱散不开,充斥在周身的血腥味,沈无忧只能如同一个旁观者般,无力地站在一旁,看着一切的发生。
她想做些什么,她想要救他们,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大声地祈求上苍,她跪下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她求所有的痛苦和伤害,所有的利刃都朝着她一个人来,她求不要伤害她的家人,可是,上苍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祈求,只是残忍的将一切剖开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心里像扎了无数根刺一样痛,痛到她不能呼吸,可是,她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楚微然脑海中回想起今日她师姐楚清岚来殿中告诉自己,沈无忧出事了。
泊明夫子传来的信,郑妙蓉亲自带来的信,都被她师父楚君私自扣下了,楚清岚觉得不妥,煎熬了几日,还是选择在今日来偷偷告诉楚微然。
楚微然一得知,心慌得不行,她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谷雨山庄,跟她一起的,还有不放心她一个人前来的,她的师兄楚天明。
到了谷雨山庄后,庄内只有谷雨山庄的管家林伯在,林伯告诉楚微然,沈怀瑾带着人去圣德宗救沈无忧后,楚微然又再次赶往圣德宗。
可是,她才赶到圣德宗山脚下时,却见到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圣德宗的山脚下,沈无忧的父母沈怀瑾夫妇和谷雨山庄众人的尸体,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入眼都是鲜红。
楚微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她的脚一下子就软了,跌跪在地上,但是下一秒,她又立马慌忙地站了起来,在那群尸体中寻找着沈无忧的身影!
在确定没有沈无忧后,她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是安了下来!
在楚天明的提醒下,楚微然和楚天明循着草地上的大片马蹄印,急忙来到百草崖,可是,就在她出现在百草崖的那一刻,却见到了她永生难忘的场景!
沈无忧站在悬崖边上,像一个破败的娃娃似的,整个人血糊糊的,祁鹫站在她的身前,他手中的长剑从沈无忧的心脏处穿透她的身体,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站在百草崖上。
楚微然见到这一场面,眼睛瞬间瞪大了,浑身的血液也像是瞬间冷了下来,巨大的慌张充斥着她的内心,她颤抖着大喊了一声:“无忧!”
便不管不顾地用尽全部力气冲向沈无忧。
沈无忧听到熟悉的声音,将视线缓缓地移向正向自己奔赴而来的楚微然,向她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中充满了不舍和悲凉,也充满了肉眼可见的血与泪。
或许是要死了,沈无忧不由得回想起她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只觉可笑啊,枉她为人一世,即使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立志除恶扶弱,效仿巾帼,却还是折在了那些表面自许名流正派,实则虚伪狡诈的小人手里!
他们贪婪恶毒,大张旗鼓地用了一个强盗般的由头,就让自己家破人亡,让自己的亲人白白送了命,简直可笑至极。
下一刻,在楚微然快要接近沈无忧时,却见沈无忧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推开抓着自己的祁鹫的手下,退到悬崖边,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当感受到自己的身子空空地,急速下坠时,这一刻,世界安静了。
眼角的泪滑落,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微然眼看沈无忧的身影就这样决绝地消失于悬崖边上,尽管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想要拉住沈无忧,哪怕一丝半点,可是最后还是晚了一步,伸出悬崖的半个身子未能挽回什么。
跟在楚微然身后的楚天明一把拉住楚微然,用力地将楚微然伸出悬崖的半个身子拉了回来。
楚微然眼泪止不住的接连落下,整个身子软趴趴地跌坐在了悬崖边上,眼神绝望地看着崖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鹫看着沈无忧从悬崖上跳下,震惊之余突然意识到,还没有从沈无忧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无忧还不可以死!
他眼神闪过一丝懊悔,心里暗暗恨道:竟让沈无忧钻了空子!
祁鹫转身正要发号施令让他手下的人去崖底搜寻沈无忧时,意识到还有别的门派的人在场,随即便转变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对着身后众人抱拳行礼道:“各位师兄弟,如今妖女沈无忧已死,江湖的这一大祸害终于除去,我相信那些被沈无忧残害的人也能死而瞑目了,在这里,祁鹫就多谢各位的鼎力相助,接下来这里的残局我会派人来清理,各位可以放心回去处理派中事物!”
在场的人除了半夏派的楚微然和楚天明,便都是圣德宗祁鹫的人,他们装模做样地拱手与祁鹫作别,纷纷离去,只留一部分祁鹫的心腹人在原地收拾残局!
这时,祁鹫挥挥手示意一个侍卫上前来,低声说道:“你带几人去涯下寻找沈无忧,务必给我找到!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紧接着,他走到楚微然的身边,淡淡地说道:“楚姑娘当真与那沈无忧是至交好友,不若现在赶紧去崖下找一找,说不定沈无忧大难不死呢!”
楚微然满是厌恶地看着祁鹫,大吼一声“滚!”
祁鹫眼里闪过一丝阴霾,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祁鹫转头对他的手下摩罗交代道:“你这段时间跟着楚微然,若有沈无忧的消息,立即来报!”
楚微然强忍着泪水挣扎着起来,快速向崖下走去。
楚天明看着自家小师妹这个样子,只能叹了口气,继而跟着微然向百草崖下走去。
只是走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悬崖边上,眼神晦暗不明,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那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她不似小师妹那般清冷,总是像一个小太阳,遇到自己时,这个小姑娘总是会微笑着跟着微然一起喊自己一声楚师兄好。
可惜了!楚天明摇了摇头,便紧跟着楚微然离去!
悬崖边上,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依稀可以听到的崖底湍急的水流碰撞发出的隆隆声。
穿心一剑,加上凶险的悬崖,如何还能生还。
谷雨山庄满门死于百草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聚英学院内,得知消息的韩如沁,郑妙蓉和萧城钰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感觉像是天塌了一般,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三人连忙赶到百草崖时,只剩下一片狼藉,他们赶来的路上已经打探到事情发生的经过,见状,三人迅速下了崖底,寻了很久,才见到满身潦草,在崖底苦苦寻找沈无忧的楚微然!
“楚姑娘,无忧怎么样了!”韩如沁颤抖着声音问道。
楚微然闻言,慢慢抬起头,失神的双眼看了一眼韩如沁他们,又看了一眼崖底这翻滚着汹涌无比的江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韩如沁和郑妙蓉见状,眼泪瞬间涌出,萧城钰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郑妙蓉来到楚微然身边,看着她,忍着泪水,颤抖着声音问道:“怎么会这样,楚微然,这不是真的对吧?”
“受尽酷刑,奄奄一息,一剑穿心,跳下悬崖!”楚微然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说完时,已泪流满面!
三人听到楚微然说的话,捂着的嘴,瞪大的眼睛,摇着的头,心疼,伤心,愤怒,自责,所有情感交杂在一起!
郑妙蓉握紧双手,哽咽道:“这群混蛋,我要去杀了他们!”
说罢,转身便要去圣德宗讨说法。
萧城钰见状,连忙上前抓住郑妙蓉的手道:“妙蓉,你冷静一下!沈家满门被杀,到现在江湖之中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他们说话,此事之大,不是你杀到圣德宗就能解决的!”
“萧城钰说的对,妙蓉,你冷静一下!”韩如沁也拉住郑妙蓉劝说道。
“如沁,可是无忧死了!她死了!”郑妙蓉再也忍不住扑到韩如沁怀里大哭了起来!
韩如沁抱着郑妙蓉,眼泪也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萧城钰站在一旁,哽咽着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眼泪缓缓落下!
好久之后,四个少年人站在百草崖底!
不知何所归,不知何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