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情动》江遥笙

29、第 29 章 林江川低头

　　林江川低头望着怀中人，从前只觉得和宋锦书待在一起时，说不清是哪门子的缘分牵着，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可此刻掌心触到她微凉脸颊的瞬间，才后知后觉明了 —— 他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她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的模样，喜欢她身上那股不染俗尘的纯净，连带着她不追名逐利的简单，都像颗小石子，在他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锦书，锦书......" 他放轻了声音唤她，尾音裹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怕惊扰了这份安静，"醒醒，咱们回家睡。"
　　怀里的人没半点回应，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蝶翼停在眼睑上。林江川无奈地弯了弯唇，指尖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

　　宋锦书被这轻微的晃动扰了睡意，不满地嘟囔了句什么，小幅度地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才勉强掀开半只眼。那双眼蒙着浓浓的困意，像笼了层雾，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在这儿睡......" 活像只没睡醒的小猫，连抱怨都透着可爱。
　　“傻丫头，这可是车上啊。” 林江川低笑出声，故意逗她，指尖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下，“再不起来，我可要公主抱了。”
　　"随你便......" 她含含糊糊地应着，刚掀开的眼皮又重重耷拉下来，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显然是困到了极点。
　　看她这毫无防备的模样，林江川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后怕。昨晚接到她电话时，那端的哭声混着嘈杂的音乐，听得他心都揪紧了。要是当时没及时赶过去，要是没接到那通电话，这个傻姑娘会不会一个人醉倒在哪个冷清清的街角？他越想越心慌，暗自打定主意，以后绝不能再让她这么喝酒了。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轻一用力，就将人横抱了起来。宋锦书轻得不像话，像片羽毛落在他怀里，林江川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生怕动作重了弄醒她。电梯缓缓上升时，她的头不自觉地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一点都不刺鼻，反倒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深夜的凉意。林江川抱着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连放下的动作都放得极慢。
　　刚放下，宋锦书就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林城风...... 你今天不是订婚吗...... 以后别管我了......" 声音里裹着醉意，还掺着浓浓的委屈，像只受了伤的小兽在梦呓，听得林江川心里一紧。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原来她今晚喝得这么醉，是为了林城风的订婚宴。若是不借酒浇愁，这漫漫长夜，她怕是又要睁着眼睛到天亮，翻来覆去地熬。
　　林江川蹲下身，指尖轻轻勾住她的鞋带，动作轻柔地脱掉她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床边。又伸手拽过一旁的薄被，一点一点盖在她身上，生怕被角蹭到她的脸。盖好后还不放心，又伸手把被角往她颈边掖了掖，确保没有风能吹进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温柔地笼着床上的人。林江川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地转身，慢慢带上了卧室的门。
　　夜深得更沉了，宋锦书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陷入了冗长的梦境。梦里有她，还有林城风 —— 林城风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朝她伸出手，而她站在铺满红玫瑰的教堂中央，身上穿着缀满珍珠的洁白婚纱。
　　她踩着红地毯朝他奔去，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笑声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胸腔都撑破。可她突然想停下，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依旧不受控制地笑着，像童话里穿上那双停不下来的舞鞋的女孩。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她朝着周围的人拼命求救，可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仿佛只看见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她慌得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她跑啊跑啊，直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抬头时，竟看见林江川含着笑意的眼睛，可她的笑声还停不下来，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啊 ——" 宋锦书猛地睁开眼睛，一声尖叫从喉咙里挤出来。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黏在皮肤上，又凉又不舒服。她颤抖着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擦过额头的冷汗，刚碰到皮肤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还好，只是个梦。可太阳穴传来的刺痛却无比真实，像有根细钢针在里面来回搅动，疼得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口干舌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宋锦书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指尖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想找到床头灯的开关。就在这时，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亮起，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等适应了光线，才发现卧室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谁？！" 她惊得叫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
　　"现在知道害怕了？" 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度。林江川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连下颌线都显得格外清晰。宋锦书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他，不等他走近，就一把抓过水杯，仰头大口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微缓解了口干舌燥的难受。
　　"你怎么在我家？" 她放下空杯子，警惕地盯着他，宿醉后的脑袋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连说话都带着气无力。
　　林江川靠在床头柜边，接过她递来的空杯子，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宋女士，你仔细看看，这是哪儿？"
　　宋锦书这才慢悠悠地环顾四周 —— 精致的雕花床头、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还有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 这根本不是她的公寓。她心里一紧，声音都发颤了："那，我怎么在这？"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身下的被角，连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昨晚问你家地址，你支支吾吾不说；问你要不要去我家，你随口说了句 ' 随便 '。" 林江川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所以啊，我只好勉为其难，收留你这个醉鬼了。" 顿了顿，又怕她多想，补充道："放心，我对满身酒气的猎物，没兴趣。"
　　宋锦书心里默认了他的说辞，可嘴上还是不服软，故意扬起下巴，加重了 "小心" 两个字的语调："那 —— 林先生 —— 你可要小心点儿了。"
　　话音刚落，零碎的记忆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突然涌进脑海 —— 酒吧里摇晃的彩色灯光、林江川递过来的温牛奶、还有他牵着自己时温暖的手掌...... 好像他说的都是真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只是外套和鞋子被脱掉了，悬着的心稍微放了点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懊恼，她闭了闭眼，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 昨晚居然为了林城风那个渣男买醉，真是愚蠢到家了！现在还要在林江川面前丢这么大的人，简直是雪上加霜。
　　林江川把她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故意逗她："宋小姐，还没想起昨晚的事？"
　　"只记得喝醉了，后面什么都忘了。" 宋锦书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其实她记得一些片段，只是那些狼狈的样子，她实在没脸承认。
　　"有些人和事，该忘记的就忘了吧。" 林江川意有所指地说，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安慰。
　　宋锦书这才认真看向他 ——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衣，刘海比平时长了些，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尾。以前见他，永远是西装革履、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模样，浑身透着成功人士的疏离感。可此刻穿着居家服的他，身形依旧挺拔，却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连眼神都比平时柔和了不少。这样慵懒又接地气的林江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林江川转身朝厨房走去，深蓝色睡衣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留下一道温柔的弧度。宋锦书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发怔，恍惚间竟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没一会儿，林江川就端着一杯新接的温水回来，递到她面前时，顺手替她拨了拨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额头，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宋锦书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谢谢你的收留。" 她接过水杯，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指尖攥着杯子，小声说，"我该回去了。"
　　林江川站在床边，晨光刚好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连睫毛都染了点暖意。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现在？"
　　宋锦书咬了咬下唇，宿醉后的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她心里清楚，留在这里和林江川独处一室，才是最危险的 —— 她早就对这个男人动了心，孤男寡女待在一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不想给他留下任何错觉，更不想让自己陷得更深。
　　刚才他出现在门口时，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一股脑涌进了脑海，宋锦书越想越后悔，昨晚怎么就那么傻，为了林城风那个不值得的人买醉，还把自己置于这样尴尬的境地。
　　"你确定？" 林江川掀开眼皮，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带着点无奈。这女人八成还没彻底醒酒，大半夜的非要折腾。他伸手将床头灯调暗了些，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晕，倒让她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宋锦书固执地拿起手机，手指在打车软件上划着："当然确定。" 她必须离开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真能折腾。" 林江川倚在床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可眼神却认真地锁住她，"你觉着半夜两点，外面比我这儿更安全？"
　　宋锦书歪着头想了想，他说得好像有道理。可万一...... 万一他误会自己是故意留下的呢？万一他以为自己对他有别的心思呢？这些念头在她心里绕来绕去，让她更坚定了要走的想法。
　　"虽然......" 她咬着下唇，指尖攥得更紧了，"但我还是想回家。"
　　"我昨晚喝了酒，不能开车送你。" 林江川没有勉强她，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这样吧，我帮你叫个司机，或者我陪你坐网约车回去？"
　　"那不用了。" 宋锦书连忙摇头，这么晚了，她不想再麻烦任何人，尤其是林江川。他的好意她记在心里，可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楚。
　　林江川看着她气鼓鼓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又躺回床上揉着太阳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女人醉酒后的样子，比平时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可爱多了，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让人忍不住想逗她。
　　"有什么好笑的！" 宋锦书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抬起头反驳，可太阳穴的刺痛让她说话都没了力气，刚说完就又躺了回去，手指紧紧按住胀痛的太阳穴。
　　"酒量不好还非要逞强。" 林江川走到床边坐下，掌心轻轻覆上她紧绷的太阳穴，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轻轻打着圈按摩。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去，像春风拂过冻僵的湖面，慢慢化开了她紧绷的神经。
　　宋锦书下意识想躲开，可那双手仿佛有魔力，让她浑身的僵硬都慢慢放松下来。罢了，就这一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闭着眼，声音含糊地嘟囔："要不是心情不好，我才不会喝醉......"
　　"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江川追问，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指尖的动作也没停下。
　　宋锦书的睫毛颤了颤，眼睑下的青色阴影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一看就是经常熬夜的模样。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轻轻避开了话题："你早就过了好奇宝宝的年纪，别问了。"
　　"我是关心你啊。" 林江川望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指尖按摩的力度不自觉加重了些，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就算过了好奇的年纪，也还是会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她立刻反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可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酸涩 —— 她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男人来关心了？
　　"好好好，不和你争论。" 林江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里满是妥协，"是我错了，我和酒鬼说不通道理。"
　　"我才不是酒鬼！" 宋锦书猛地抬起头，脸颊因恼怒而泛着红，急忙替自己辩解，"虽然喝了酒，但我脑子清醒得很！"
　　"是是是，你清醒得很。" 林江川顺着她的话哄道，指腹继续在她太阳穴上轻轻画圈，语气里带着点宠溺，"是我喝多了，产生幻觉了。"
　　宋锦书没再说话，他的手掌温暖又有力，按摩的力度刚刚好，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像是找到了可以倚靠的地方。在这陌生的房间里，在这个醉酒的夜晚，她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林江川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也变得缓慢，知道她又睡着了。他轻轻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时，被角不小心从指间滑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身再次替她把被角掖得更严实些，确保没有风能吹到她。
　　走到卧室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转身朝床上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宋锦书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安静又美好。林江川站在黑暗里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卧室的灯，将所有的温柔都留在了这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