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妮晓庄》郭苒冉

4、汪洋一片，浩荡恣意 为何这遍地

　　董，你的微笑!依旧阳光。你的微笑，晃花了我的眼。我随手更新了社交说说，夜深人静，黯然神伤。今天晚些时候，在翠兰科技园外，路过了董小姐。我们没有交流，只是她在和身边的女性说着什么，咧着嘴露出了微笑。在这里碰到她不奇怪，这边有很多公司，有很多知名的企业比如立威、道森、琼联等。她和旁边女性应该是同事的都没骑行，而是推着车，晚霞照在她清澈的脸颊上，显得那么的明艳动人，就那么惊鸿一瞥，却让我有点失魂落魄。她一定看到我了，我还是开着那辆她常坐的红色甲壳虫，那是我妈妈的车，开着开着就成了我的了。妈妈的店里再也没有了董妮的身影。想到这里，眼角边竟然留下了一滴温热的泪水，我用衬衫的一角急忙擦拭。我很少悲伤，但是没了董妮，确实没那么快乐了。回来就在阁楼上打游戏，偶尔看看书发发呆。以前的夜店小王子哪去了，现在胡子拉碴，头发乱蓬蓬的可以给小鸟筑窝了。天气闷的我顺势解开了两颗衣扣，这件蓝衬衫跟了我几年了，洗多了颜色都掉了，领口也没那么立体了。走到卫生间照照自己，眼皮耷拉着，眼睛里也没有精气神，鼻头上长了一颗过了青春的痘痘，红通通的熟透了，用手轻轻一捏就爆了，鼻子就猛的一酸，深吸了口气。头发往后捋了捋，水龙头开到最大，用手捧起清水奋力的拍在了脸上，一下子感觉精神了些。这个周末要去盛山音乐节了，虽说就傍晚一场不到一小时的演出，也不是晚间的压轴，可这模样不成。我决定出门一趟理理头发，这么晚了一定要去闹市区才不会关门。到了理发店的tony老师非要问我想剪个什么样子的，我撇撇嘴告诉他，怎么帅怎么剪吧。Tony好像信心十足的样子，拿出他专用的理发包，干劲一下子就来了。三下两下的给我理好了，结束了又用理发店专用油给我喷喷，手比划了两下，示意我看看满不满意。哪有什么满意不满意，剪了就行，付了钱就离开了闹市区，热闹是他们的。可能是傍晚的遇见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甚至这个点开到家竟然有点茫然。我坐在车里问自己，是念念不忘吗，可是之前明明一个人过的也很好。我们不是因为不相爱而分的手，而是因为我太固执，固执让我失去了她。想到这里，我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躺在驾驶座位上，那令人上头的薄荷味让人瞬间清醒，我总结了，男人可以没有女人，但是不能没有烟。我从来没想过为了任何一个女人而改变过自己，这是不是自私的表现？以前的欣欣，后来的董小姐，好像都是她们在付出，在纵容。难怪书上说男女在一起后后男人的爱就是一直做减法，女人的爱就一直做加法。至少她们都努力的做着加法。
　　欣在我和董小姐认识之前，那时候刚毕业也没有正紧工作，慵懒的身子也干不了什么活。还好有一技之长，吉他和钢琴够我吃饭了，加上声线也过得去，形象过的去，各大酒吧准能吃的开。晚上驻唱的钱够我日常开销了，白天就倒头使劲睡，睡到天昏地暗，晚上去酒吧唱完歌就喝酒，喝多了就吐了继续喝，喝到实在喝不动为止，就沙发睡，回家睡，酒店睡，各种睡。那时候在我看来就是年轻人的活法。年轻人为什么要去上纲上线，朝九晚九的被老板训斥的班儿，把头发烦白了，烦秃了，弄个婚姻自掘坟墓。青春才几年，我可不要那样过，考公的体制男女他们高高在上，让他们高高在上去吧，我逍遥自在就好。大学的恋爱女就讨厌我这种不思进取的样子一脚把我踹了，头也不回的去国外追求理想了。她没有一丝悔意，我也没有能力挽留。我只是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也是，咱两都没有错。那时候自己是很喜欢夜场生活，喝酒唱歌泡妹。我深信自己不需要去主动，就有女人投怀送抱，我也很享受被投怀送抱的女人。我们玩暧昧，我们聊骚话，我们不需要对对方负责任。经常给我捧场的大姐就要包养我，要带我去其他城市发展，过年过节还要带我去国外度假。我和她喝酒乐呵呵，但是我心里清楚的很，我真要她们养那真的是废了。欣是我在酒吧里认识的，她只喝酒不说话，有次喝酒喝到尽兴了不小心撒了些在她身上后咱两认识了。她染着一头灰色却因为脸上的妆容而显得不那么暗淡，短发干练清爽，个头不高，穿衣有点欧美范儿，上身裹着，下身永远露着两条白到发亮的大腿，一年四季皆如此。我和她也就相处一年不到分的手，这么看来董妮是我最长伴侣无疑了。我对谈恋爱不那么上心，所以也经常惹到欣生气，她大名叫严伊欣，跟我一样整天无所事事。我猜这也是她喜欢我的缘由吧。欣在洛杉矶留过学，学的还是比较冷门的珠宝设计。之前在大公司也待过，跟同事领导格格不入，所以索性辞了职。她说未来就开个小店做做首饰就好，当然她的想法被她父母抨击了。父母都是有编制的教师，一生要的体面，她却整日泡吧，轮番说教不成就分开住了。某天兴致来潮，胳膊上纹了一只大蝴蝶，还把我名字的缩写WY纹在了胳膊上，于是乎怎么也不能饶恕我，拉着我就去纹身店纹了个壁虎和龙的结合体，寓意守护她一辈子，我当时也没多想，纹了就纹了，男孩子嘛，扭扭捏捏的不行，却没想这玩意儿会一直跟着我到现在。我和严伊欣分手大半是因为我的问题，那天我两出门没看黄道吉日，街上被她爸爸瞧个正着，那黑着个脸儿的模样差点没把我吃了，我寻思着我穿着白衬衫西裤的还算体面，怎么就不入他眼了。是我的衬衫一半塞裤里，一半露在外面让他看着不爽了？还是我的黄头发有点扎他的眼，可您姑娘头发颜色不比我逊色啊。我礼貌的喊了声叔叔好，他理都不理，丢下一句晚上回来我们谈谈就走了。这让我一天都没有个好脸色对欣。晚上她真的没找我，乖乖的回去了。晚上大姐喊我去包厢陪她喝酒唱歌，朝台上塞着一沓钱就去包厢了。我是从来不陪客的，当然她钱到位，我也是可以委屈一下自己的。我唱完歌看了一眼手机，都是欣的讯息，最后一条是空了回复她我就放口袋了。大姐的包厢里当然全是大姐，我认识的这个姓唐，我都叫她唐姐，喝归喝，闹归闹，陪她过夜的事儿我可不干，加钱也不行。包厢里会有其他姐姐要跟我喝，要拉着我的手她都不让，她说是真心喜欢我，可我再怎么真心，不能找个大我一轮的呀，接吻也下不去嘴。可是她给钱我就愿意陪她喝，拉着手喝，躺我身旁喝，深情对视喝，只做我愿意做的。当然我也听到过一些大姐们的闲话，一脸嫌弃的说花这么钱不过夜有什么意思，我觉得有意思，她觉得有意思，那就行。别人的情绪我管不着。晚上喝到天昏地暗的没力气了就躺下了，日出三竿我缓缓醒来，还好身上衣服都在，也被温柔的盖了毯子，手里还攥着唐姐的小纸条，亲爱的汪洋大宝贝，我先走了，回聊。这宝贝二字让人有点难以下咽，我毫不客气的搓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打开手机，给欣回了电话，电话没接通，大概率是生气了，我也懒得去哄，就去朋友的面馆了，帮我胖哥端端盘子，可以赏碗面条吃吃。胖哥比我年长但是单身，因为经历了些事情，让他不再对爱情憧憬，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守着他的小面馆到老。胖哥很单纯，比我去酒吧认识的人都单纯的多，酒吧一分钟能爱上八个姑娘，而他却长情到想用一辈子去喜欢那个远方的她。他的店名叫初恋和面，店内墙上有段文字：“我的姑娘在远方-曾经我是那么坚定的选择过你，尼泊尔的姑娘。你说过要来找我，我至今深信不疑，我没有你的画像，我却有你最美的印象”。我觉得被坚定的喜欢过的那位姑娘一定会很幸福，我告诉胖哥，胖哥无奈的苦笑，“她的幸福我也想参与哈”。我拍了拍胖哥的肩膀郑重的安慰道“这辈子你要是不找了我给你养老，我不在了就让我孩子给你养老”。他朝我丢了记白眼和面去了。不得不说，胖哥确实是个手艺人，他的手擀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有素有荤，分量很足，不会像其他面馆那样区分大小碗，有些女熟客会叮嘱少放点面条，吃不完。他做的干净卫生，买的食材也新鲜，该熬的汤汁他都是夜里起来熬好备料，即使店里请了个阿姨也是洗洗碗打扫打扫卫生而已。所有都亲力亲为自然他的生意很好，哪天我混不下去了，也开个分店也未尝不可。胖哥的下午一般是补觉的，有时候有兴致也会陪我骑车打球，耐力这一点他是比不过我的，骑车一会就没了力气，打球打会瘫坐在地上，有时候下午还大言不惭的给我打电话“阿洋，下午没事打会球啊”他在电话那头自然看不到我鄙视的表情。黄昏的时候欣给我打了电话，她要见我，我就让她来了面馆。她看上去很憔悴也有些疲惫，没有化妆显得不那么有精气神，一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的没完，最后表情严肃的问我能不能跟她去见见她的父母，谈谈我们的未来，就跟他们说说未来的事业和人生规划。我沉思了片刻，认真的回答她不可以，未来的路怎么走我都没想好，怎么回答都得让她父母二老心寒，我又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主儿，撒的谎自己都圆不了那样只会自讨没趣，我现在只能是恋爱，不谈婚论嫁，我觉得自己还没到时间，也许到了年龄自动解锁了，但是现在很抱歉，严小姐。她还是拉着我的手，一脸委屈，眼眶都红了，用哀求的语气恳求我为了她，去见一面。我有点生气了，我不喜欢别人逼着我做些事情，我谎称酒吧老板找我还有点事情就准备开溜，她冲着我的背影喊道如果我不愿意去就分手，我向她挥了挥手臂就痛快的离开了。我不敢想象我的痛快离场会给她带来多少不痛快，我是不喜欢被父母牵着鼻子走，更何况还是女朋友。胖哥要我分手下次别在他店里，搞得他为难的很，看不得女孩子哭。这次不愉快的谈话之后，她就再也没找过我，后来发了条信息告诉说她去创业开店了，很忙很累但是充实，希望我也能忙碌起来。我也没回复，心里祝福她，终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亏欠，我没有好好审视我们的关系，也许我稍稍改变一下，或许她父母听了我真诚的表述完后对我也没有那么的讨厌呢！我甚至连一声道歉都没有，我觉得自己还是自私了点，对感情不够重视，伤了别人的心。恋爱没有接着谈，生活还得照样过。
　　就这样恍恍惚惚又过了些日子，一天晚上和朋友喝多了，喝到了医院洗胃。把我妈吓得够呛，我嘱咐她千万不要和老人讲，更不要告诉我爸。她答应的很爽快，但是有个条件就是不能这么放纵自己了，白天还是找份工作，日夜分明的生活。我答应了她，觉得是时候改变一下生活状态了，于是我向酒吧老板辞职，老板让我再考虑考虑，我答应他晚上空了可以去兼职。一下子从夜夜宿醉的生活回归正常有点不适应，我妈带我去置办了行头，一下子精神了。后来面试的途中偶然认识了董妮。一副学生模样，清瘦的脸颊，未施粉黛。身着简朴，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如沐春风，心生欢喜。但是讲起话来特别老派，嗓门够大，弱不经风的形象在我心中荡然无存，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力量，让我想要亲近。后来的我们，如愿以偿的在一起了。我工作，她上学。我们一有时间就腻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恋爱的缘故，让我对工作更加的热情，也更努力的从一名销售员做到了销售经理，短短三年的蜕变连胖子都对我刮目相看。我很满意那时候的状态，整个一个热血青年。董妮没有要我带她去吃昂贵的日料，也没求我送什么贵重的礼物，偶然也只是吃吃醋，她是个不折不扣小醋王，这个称呼扬名立万。董妮和我还有个相似的地方，我们都没有完整的家庭陪伴。她爸爸植物人后来离世，我爸妈打小离婚，我们俩性格相对独立，略微区别的是，她过的小心翼翼，我活的潇洒恣意。
　　董妮过的小心翼翼不是我凭空捏造的，董妮本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是小学那会她爸爸开车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她妈妈照顾植物人长达十年之久才去世。董妮一直寄人篱下，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熬出头了。她的学费一直是她爸爸的老板一家负担，她爸爸老板的儿子叫张阳光，他们俩打小就是学伴。然而就因为这个张阳光，打破了原本属于我和董妮的幸福。董妮和张阳光原本青梅竹马，张家意在培养自己的儿媳妇来对待董妮的，甚至在张家生日宴上，张阳光就明目张胆的表达了对董妮的爱意，然而张爸爸语出惊人，竟道出了董妮是他亲生女儿的事，一下子关系就乱套了，最先不能接受的张阳光和他的妈妈，原本是出于同情和爱怜的张妈一下子变得愤怒不已，她难以接受这一句从张爸爸嘴里说出来的混账话，于是张妈和她的姊妹跑到医院大闹一场，闹得原本稍有意识的董妮的爸爸一下子去世了。这下她们的世界安静了，不安静的是董妮和张阳光，董妮没想到自己素日当做哥哥对待的张阳光竟然真是他的哥哥。张阳光的爱一下子被冰封了，他更加没办法接受关系的蜕变。整个人就没办法走出来，整日酗酒为生。在我看来悲伤只要足够时间，就一定会过去的。董妮和她妈妈的关系也随着这秘密的公开变得生疏。我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后来又有了新的说辞，董妮的妈妈和张阳光的爸爸是有恋爱过不假，但是因为张阳光的爸爸后来攀高枝抛弃了董妮的妈妈，董妮的妈妈一气之下嫁给了张阳光父亲的司机，两个人日子过的也算不错，董妮的童年是完整的。后来董妮的爸爸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这一下子经济压力就大了，生活的重担让董妮的妈妈不得不低头，不得己向张阳光的父亲撒了谎，说董妮是张阳光爸爸的女儿，并且要他出钱出力并永远保守秘密。张阳光的爸爸是相信的，出于对昔日爱人的信任，越发觉得董妮和自己相像，出于心里对她们母子的愧疚，他主动承担起了责任，从此就让董妮和阳光同吃同喝，给家里人的理由也很充分，只是出于司机女儿的可怜和同情。董妮妈妈不知道张阳光对董妮的情感，不然早就把事情原委公之于众也不会弄的如此难堪。张阳光爸爸后来知道董妮妈妈是骗他的，真是又气又恼。以为自己儿女双全，人生圆满，这下扑了个空，他甚至都没带董妮做鉴定。董妮却很满意自己不是张家人，不然她会恨她妈妈一辈子，她承诺一定会还钱给张爸爸。
　　本来这些事情告一段落，董妮也从中走出来了。但是张阳光却耿耿于怀，三番五次找到董妮，我劝董妮离他远点，董妮却不听劝，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以为只是试着挽回和简单的拉扯，后来我才发现他是真的疯了，陷的很深，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兄妹的关系误会解除了，董妮还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怀疑董妮是利用他，利用完了就抛弃。董小姐年纪尚小，哪会有那般心思，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已。也愿意和张阳光当兄妹处，要是利用，何不直接嫁入张家豪门，这样她也不用努力奋斗了，还债的事情更是一笔勾销，据我了解张阳光的学习还是不错的，只要不乱来，这张家的财产还是够他消遣的。然而这张阳光却是倔脾气，在一次酗酒后要董妮去照顾他，无论如何要和她谈一谈准备出国的事宜。董妮没告诉我怕我会生气，自己独自前往。我不知道张阳光那天究竟喝了多少酒，究竟是酒后壮胆，还是一念成魔，竟然会对董妮下手，暴力□□。我找到董妮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神志不清的瘫坐在冷冰冰的地上，我整个人是崩溃的，我怒吼着，喊着张阳光的名字却不知他早起逃之夭夭。我心疼的抱着董妮，心里对她又爱又恨又心疼，我第一时间给她报警了，我没想到张阳光竟然这么对昔日的妹妹，完全不顾一点情面，就这样彻头彻尾的伤害一个还关心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