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春》顺其孜然

3、帮忙 “柳希，柳

　　两人在病房待到乔吟诗睡醒，看见她的眼睛因为前一天和父母争论大哭大闹而红肿，乔阳和硬声说，“你要吃早餐吗？”
　　乔吟诗拉上被子盖住头，一声不发。
　　“行，你今天就给我回家去。”乔阳和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她爸妈，就见她又露出头来，一幅要哭的样子说，“我为什么不能生。”
　　“首先，孩子的爸爸是谁，你不说，第二，你才十八岁，高考都没有考，也没有工作能力，谁给你养孩子？”乔阳和已经压着火气说话了，憋得青筋凸起。
　　柳希非常不屑地说了句，“他连你都不爱，你是为什么要给他生？”
　　但乔吟诗就是个没脑子的，还偏偏要说，“我爱他，我想给他生。”
　　“他爱你吗，你就一厢情愿给他生？”
　　乔吟诗听了不服气，驳斥道，“堂姐不也是这样吗！”
　　空气清新宜人的早晨，在这个医院里爆发出第一道炸雷。
　　“我他妈是和你一样的情况吗？！”
　　乔阳和本就气不顺，被这么一激，拿起花瓶就往地上砸，“你要这个孩子你现在就给我退学！”
　　正值查房的护士推门而进，被眼前的景象吓一跳，为了病患安全把两人赶了出去。
　　刚出门柳希就差点撞上人，拽着乔阳和往旁边走过去点，说了句“不好意思”。
　　“好巧。”温菡从办公室出来，就听到一些声响，想着是哪里病房出事了准备去看看，刚好就撞见柳希出来。
　　乔阳和还在朝着病房蛄蛹着喊，“你让我进去揍她一顿。”
　　柳希难得尴尬地笑了下说，“巧啊，温医生。”
　　“这是怎么了？”温菡看那位朋友好像气火攻心，一脸怒气，柳希拉着她像是拉着头狮子。
　　柳希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听完温菡点头说，“我有印象。”因为昨天同事才和她说，“1012房的女生未成年就怀孕了，不知道是哪个渣男的犯罪。”
　　“有问到孩子的父亲吗？”
　　“刚发现，还没去找人，问也不肯说。”柳希冷漠地把手放在脖子上一横，“知道就去——了他。”
　　温菡讶于看上去文静的女生原来喜欢暴力执行，她收敛情绪，柔声说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正好有空，我去聊一下？”
　　柳希见她已经没有穿着白大褂，说，“温医生你是下班了吧，不麻烦你的。”
　　“没关系，未成年发生关系确实有点严重，我努力问问。”说完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就敲门进了病房。
　　进去就见床上的女孩充满警惕的样子，在听到护士喊“温医生”后，又渐渐放松下来。
　　“温医生，我先去扔个碎片，有点碍地方。”
　　“好的，辛苦你了。”温菡站在床边，微微倾着身子说，“你好，我可以坐吗？”
　　乔吟诗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可以的可以的，医生您坐。”
　　“乔吟诗，很好听的名字，”温菡长的不是偏柔性的一挂，笑起来却很有亲切感，“我刚刚在外面听到动静有点大，所以便想进来看看，没有吓着吧？”
　　“没有没有。”不同于堂姐的怒气冲冲，温医生从头到脚散发着天使的光辉，她受伤的心灵也得到了抚慰。
　　“你的姐姐是我朋友，我也会担心朋友的妹妹，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吗？”温菡尽其所能地想要委婉，但好像并不管用，乔吟诗还是吓得一抖。
　　“我……我是……自愿的……”乔吟诗含着泪水说，“我真的很喜欢他，他也说过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怀孕的？”
　　“生理期好久没来了，于是我喊爸妈带我去检查一下，没想到说我怀孕了，我爸妈骂了我三天三夜……”
　　“你准备好要这个孩子了吗？”
　　“没…没有，但我觉得我可以准备……”
　　温菡内心扶额，怎么现在小孩子那么勇的，“你现在孕初可能还没有明显症状，到后期会有各种情况出现，都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去解决，你真的可以准备好吗？”
　　“但我堂姐她也是自己生了……”乔吟诗仍倔强地说。
　　“她有工作，独立经济，并且父母也有照顾，目前情况来看，你的爸爸妈妈似乎不太喜欢你怀孕这件事？”温菡半猜着说，不知道真不真。
　　乔吟诗仔细想想好像也是，爸妈现在都不想管我了，还怎么会帮我管孩子，越想越难过，哭着说，“可是学长他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吟诗，你正值青春，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未来都有机会属于你，但偏偏现在，一个哄骗你的男人和一个孩子不是。
　　“你懂我意思吗？”温菡在高中和大学期间也见过不少女生因为爱情和家庭放弃学业，放弃本应该可以更好的生活，去和贫苦的生活搏斗。
　　她当时不能理解，现在也还是不理解，可至少她会开口，试着在命运的交叉路上给她指示。
　　在门外听乔阳和怒说半小时乔吟诗的种种不作为后，门终于打开，温菡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询问了一下，她只表示对方是她的学长，并没有说明名字，”温菡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眼睛继续说，“她同意人流。”
　　“另外，现在已经超过12周期，根据B超检查结果来看，要进行引产手术，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并发症。
　　“建议还是再和家人商议下再做决定。”作为医生本能地说出这句话，她又接着说，“小孩子真的，太冲动。”
　　“她说她是自愿发生关系，你们打算怎么办？”
　　“自愿？！我进去给她打到她说不出这两个字，岂有此理！”乔阳和气不打一处来，简直要被气死过去。
　　幸好里面没有其他病人，不然她和乔阳和可能要被驱逐出院，柳希一把推开门把她塞进去，说，“你去吧。”
　　然后就听到里面的声音像熄火一样，安静下去。
　　“真的没事吗，把她们…共放一室？”
　　柳希转身看着温菡说，“她也就是骂骂而已，不敢动手。”
　　“我送你下楼吧，温医生。”
　　温菡下意识想拒绝，毕竟两人不过是有着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并不愿意去麻烦别人。
　　她远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好与人相处，相反，她谁都相熟不了，除了哥哥，没有特别长久的聊天对象。
　　但莫名地她对柳希有一点点期待，“好，我们走吧。”
　　下楼过程中，温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柳希有些心情不太好，藏在围巾里的半张脸，上一秒还笑嘻嘻地说要同自己下楼，下面却又在电梯里看着地板发呆。
　　“还没有问呢，你叫什么名字？”感受到空气有些凝结，温菡试探性地抛出话题。
　　“柳希，柳树的柳，希望的希。”柳希抬头看着她说，“温医生的名是哪个hán？”
　　温菡纠结了一下，好像并不能简短的表达出来，“草字头的律师函。”
　　“噗。”柳希被突如其来的笑点戳中，“有点搞笑的形容。”
　　她略微尴尬地一笑，“我只能想到这个。”
　　“柳树，希望，都是春天的代表，很有寓意的名字。”温菡想到现下就是春天，下意识地说。
　　“春天的代表……”柳希听完喃喃重复了一遍，“我倒不觉得。”
　　温菡正想问为什么，电梯叮的一声开门，两人走出后发现太阳初升，照得医院外的绿植格外盎然生机。
　　“温医生，你对生孩子是什么看法？”柳希开口问说。
　　温菡思考了一下，认真说，“在我看来，新的生命是美好的，令人向往。
　　“如果选择了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教育，给人带来的更多的是悲伤与烦恼，无法逆转的伤害。不仅仅是对孕育的人，对孩子也是。”
　　“说的对，”柳希又问，“要是不要孩子了，是不是痛苦的就只有孩子了？”
　　温菡以为她在说乔吟诗的事，安慰说，“乔吟诗的胎儿未完全发育，不具有自我意识，还不存在这些问题。”
　　柳希走在她前面，回望她，零落的树影轻轻晃动，她没说话，心里想着说，要是真是那样就好了。
　　“温医生你住在哪里呀？”她调整心情问，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刻意要问的，她顺带把自己的住址也说了，“我住在那边，想问你顺不顺路。”
　　温菡说出自己的小区，“离你那边好像不远。”
　　“原来我们住的那么近。”柳希想着又叹息说，“不过工作时间完全错开，遇不上呢。”
　　温菡听出她话里的遗憾，转念一想，道，“你的伞我还没还你。”
　　“你还是收着吧，雨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下呢。”
　　柳希被太阳晒的暖洋洋，一夜未睡难免犯困，看着温菡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她打了个哈欠喊说，“温医生，你可以走快一点嘛，再不回家睡觉就要吃午饭了。”
　　温菡踩着雨后黏在地上的花瓣，无奈加快步伐走上去与她并肩，“吃了再睡也可以的。”
　　走到分别路口时，柳希才想起要和温菡交换联系方式。
　　平时没有经常看手机的习惯，也没觉得不对劲，温菡摸了摸口袋才察觉自己没带手机，“忙着下班，忘记带了。”
　　柳希觉得温菡只是看起来聪明，实际给她感觉有时候呆呆的，她憋着笑说，“我存你的电话号码就好了。”
　　拨通又挂断温菡输入的号码后，她摇摇手机说，“你记得存哦。”
　　“好，我会的。”温菡和她说再见，看着她走进老旧的住宅区，脑子里想到在出电梯的时候她问的问题，才意识到可能她问的并不关于乔吟诗。
　　她一想就是好几天，还没想明白，又是一场春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