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救我》足珞洛

10、久

　　昨晚翻开的文件夹里，最上方的标题写着‘时尚潮流到底随谁而走’，
　　是徐放第一次的创作尝试。

　　虽说有些羞耻，但在袁憩的肯定中两人又分析了近两年的潮流引导，引入了许多新梗，就算还没加以完善，徐放已然无比满意这‘第一’篇文章。

　　袁憩再次‘品鉴’起来，

　　“会的，会得到反响的。”

　　简短的回复另徐放无比安心。

　　接过袁憩递过来的水杯，徐放将初始的自信拼好。

　　回想那些无数个被编辑贬低，被读者刺痛的瞬间，徐放早就被磨没的创作激情似乎在面前‘老师’的教导下，又燃烧起来了。

　　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嗯，会的。”

　　躲闪的间隙徐放早就模式化地点开了热搜，低下头后被高位的字眼引得蹙眉，

　　“热搜上又是什么？Get 杨敏同款？”

　　对于热点，徐放忽然也又有了吐槽的欲望，随手滑动，继续说着：

　　“这紧身衣，得什么身材才驾驭得了啊。”

　　标志性的宣传文案配上标准的美女滤镜，时尚花纹包裹着‘标志’的身材，徐放却有些无法理解。

　　袁憩压低一侧肩膀，凑过来看了看，

　　“所以底下这条推送，是减脂餐啊。”

　　颈窝一阵战栗，徐放故作镇定地发出鄙夷，

　　“嗯...还真是...”

　　成排的夸赞与水军一般没头没尾的花样评论中间，夹着近期各平台常见的广告推送，竟有些好笑。

　　袁憩直起身子，为徐放夹了一块鸡蛋，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代言与宣传的重要性，早在宋代就有店铺意识到了，平平无奇的药品有了‘神兔’的加工，便有神奇功效，一颗水煮蛋，要是从名人的锅里拿出来，也有可能备受瞩目。”

　　徐放不置可否，咬着筷子思索起来，

　　有些时候名人确实可以带来特别的意义升华，但当明星变成标签，贴在哪里，哪里就意义非凡的话，那这份意义又是什么呢？

　　“但是那时候，蛋就不仅仅是蛋，人，也不仅仅是人了。”

　　被放凉了的鸡蛋胡乱入腹，徐放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有了这番感概。

　　“说得好，不如就用这句话做结尾。”

　　袁憩的回应更是叫徐放咬紧了嘴唇，

　　“我就是...忽然乱说的。”

　　故作深沉后的羞耻呼啸而至，胃里的东西似乎也红了脸，烧的徐放周身发热。

　　结尾二字触发了记忆中的场景，羞耻再度攀升，徐放的碗快速见了底。

　　“昨晚...那我们暂定周更吧，先屯写稿，如果有了什么热点，我们就蹭热度加更。”

　　袁憩似乎也没有替徐放回忆的意图，不知不觉也加快了进食速度，

　　“好啊，毕竟我们效率很高。”

　　“哈哈哈，我也这样觉得。”

　　只是当凉透的饭菜也不会变得难吃后，徐放忽然有些想问，

　　那袁憩带给自己的意义，会是什么呢？

　　问不出口的问题下，飘渺的答案轮廓清晰又模糊。

　　简单地收拾过后，小小的工作区又被填满，
　　时间像是工作的进度条，迅速走过。

　　“完！成！”

　　精心完善过后，徐放依照经验，给文章起了一个吸引人的标题：

　　《不是吧，现在时尚洪流是随着他们走的吗？》

　　“以前只是命题作文一样地写好交上去，名字都是他们定的，现在忽然觉得，名字真的太重要了。”

　　就算没吃过这猪肉，徐放也见过太多噱头满满的标题了。

　　“是啊，关系到点击量，虽说万事开头难，但我们似乎很顺利。”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退而选择了代写，也正是因为这开头的难处，没能一个人跨过，

　　可有了伙伴就不一样了。

　　不想说什么肉麻的话，徐放打趣起来，

　　“还不是因为有好的搭档？”

　　袁憩也立刻配合，转换了模式，

　　“要是收益好，可以减房租吗，领导？”

　　“我可做不来你领导，再说了，好像你交钱了一样。”

　　“我...”

　　见袁憩忽然有些难堪，徐放立刻笑着化解玩笑，

　　“减减减～”

　　而低下头的袁憩刚好被手机屏幕跳出来的讯息吸引，

　　“手机。”

　　徐放闻声接过，

　　是一条朋友申请，来自被自己拉黑的编辑。

　　“嗯？又加我？”

　　【上次文章确定是你自己写的吗？反响不错，有意愿继续吗？待遇会更好。】

　　立刻在电脑上找出那篇文章，只见点击量与讨论度都再次攀升，是徐放未曾见过的场面。

　　【你们公众号想干嘛？根本就是蹭流量！】
　　【评判着别人，可不也是借了人家的势？】
　　【有些人急了。】
　　【嗨呀我看明白了，有些东西需要证明，有些就不需要。】
　　【收了谁的钱啊这是？】
　　【和那些营销号不一样，我觉得作者的言论切中了要害。】
　　【我很赞成。】
　　【某些人啊，闻着味儿就来了。】
　　【我们需要这样的文章。】
　　……

　　评论区几乎要互相吵起来的架势另徐放不禁有些怀疑，

　　自己真的不是在微博吗？

　　就连下方层出不穷的各色广告，都是别样的光景。

　　“果然，利益就是现实。”

　　徐放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编辑忽然转性，主动给拉黑他的自己发送申请，

　　无视虚伪的留言，徐放扔掉手机，看着评论说不出的感受。

　　从前既害怕自己写的东西没人看，又怕因为写得太差被骂，

　　一边等待着回应，为一句简单的鼓励而血脉喷张；
　　一边又不敢正视那些批判，哪怕是编辑的建议，也亦步亦趋地回应着。

　　躲在自认的安全区，等待那些属于又不属于自己的评价。

　　“我不但不会再给他打工，还要压过他们！”

　　转换画面，徐放毅然决然地按下鼠标，将文章发送。

　　这一次他不但不再害怕，还无比期待，可以与袁憩一同分享的收获。

　　袁憩似乎也心照不宣地点起头，

　　“那我也要加油喽。”

　　然后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搜索起来，成为了二人第一位关注者。

　　“哈哈哈，给自己增加粉丝量是吧？”

　　徐放差点咬到了舌头，壮志豪情被这‘第一位粉丝’打了个措手不及。

　　“引流嘛。”

　　是了，袁憩像是在提醒徐放，当初跑到自己文章下留言的事，可不止一两次呢...

　　徐放撇着嘴倔强地想，之前的根本算不得为自己引流！

　　“我就刚正不阿，才不会自己关注自己！”

　　袁憩也习惯了徐放时而难掩的幼稚可爱，伸着懒腰起身，

　　“好的领导，晚饭吃什么呀？”

　　‘领导’看了看时间，被传染着打起了哈欠，脸蛋也红红的。

　　徐放情绪高涨，味蕾似乎也被激发，

　　“冰箱里应该还剩了些火锅食材，我来做个麻辣香锅，怎么样？”

　　对微辣的渴望前所未有，徐放直奔厨房。

　　袁憩有些担心地跟上去，

　　“你的胃可以吗？”

　　徐放拿出剩下来的一小块火锅底料，眼巴巴地看过来，

　　“读作麻辣香锅，根本不辣的～”

　　“好吧好吧，就放一点点啊。”

　　袁憩招架不住，只老实地挽起袖子，准备打下手，

　　那边大厨却又蹦蹦跳跳跑回‘办公室’，拿过手机搜索起来，

　　“嘿嘿，等我先再看一遍教程。”

　　“……”

　　袁憩忍俊不禁，博主的声音传过，徐放复习一般努力记着，

　　“上一次吃是好久之前了，我这不是怕翻车嘛。”

　　独居时期除了妈妈这位老师，徐放还和诸多美食博主学习过，

　　家庭版麻辣烫，奶茶，甜点等等，总会有些心血来潮的时刻。

　　不过就是，翻车次数有些多罢了...

　　“饭锅选了快速模式，做成什么样我都吃，开始吧大厨。”

　　袁憩将菜品工整地摆好，徐放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给予支撑，还是在催促自己...

　　“哦哦，你等我再缕缕。”

　　万一又像之前一样做糊了，可就太尴尬了。

　　咬紧牙关，先将流程在脑海中顺好，环视备品，徐放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了第一次厨艺展示，

　　“油温可以了，葱蒜爆香，底料就放一半就好。”

　　“好，煮好的菜，然后是...耗油...”

　　“关火！好了，再撒些芝麻，完美~”

　　屏住凝神一气呵成，徐放自言自语着开始，又自言自语着结束，

　　袁憩站在一旁，全程没有帮忙的机会，只安静看着，不敢打扰。

　　电饭锅也准时发出祝贺顺利完成的提示音。

　　“感觉小放也有做美食博主的天赋呢。”

　　后知后觉地害羞已无暇去管，徐放不接茬，老实洗手，

　　“你快尝尝。”

　　虽然卖相不错，徐放还是有些怀疑自己。

　　仔细观察袁憩的动作表情，审判如期而至：

　　“好吃。”

　　“没骗人？”

　　徐放却还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不信你吃。”

　　又在袁憩的注视下审判起自己，徐放半信半疑地夹起一根油麦菜，

　　辣度刚刚好，被菜心藏起来的酱汁带着芝麻在齿间炸开香气时，徐放才放心地夹起下一口。

　　“吃吧，今天你洗碗哦。”

　　“遵命。”

　　米饭也被惊得后仰，差点跳进了气管，“咳咳咳...”

　　与以往自己在父母面前的搞怪完全不同，袁憩的声音激起徐放一身震栗。

　　几乎有些出汗的人故作镇定，继续着‘大人’气势，

　　“今天周日，以后呢我们也都在差不多时间更新就好，存稿的话很快就能完成，没有老板，我们更不能压榨自己。”

　　袁憩微微点头，也继续道：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