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颜素月白》故存乐

6、拼死吃河豚

　　第五章
　　稍作梳洗打扮，锦颜便到邢我意门前叩门，叩了半天邢我意才来开门，一抬眼看到女装打扮的锦颜，略微失了下神。她身着米白色窄袖外衫，搭配同样颜色的罩裙，再套一件珍珠红的立领滚毛边小马甲，裙摆下微微露出一点粉红，那是羊皮小短靴的靴尖。一头黑发并未如寻常姑娘家梳成复杂的发髻，只是将顶部的发丝三七分再顺道脑后，用粉色丝带扎了起来，让长发披在身后，风一吹便会轻盈地飞起。为了避免单调，她在发量少的一边卡了个蝴蝶型的发饰，那是用纯银打造的一只银丝蝴蝶，她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动蝴蝶的翅膀，犹如她的发上停驻这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虽然认识锦颜四个多月，可今天却是她第一次穿女装。她就这么娇俏明媚得立在他门前，夕阳照射在她秀美的脸颊上，溅起一波波温暖的金光，灿烂却不耀眼，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见邢我意的脸越来越近，锦颜忙锤了他肩一下，有丝窘迫道：“到怀素楼去。”说完便转身去叫今天才加入瑾颜坊的傲雪小妹妹。
　　见到锦颜这身打扮，傲雪也是看了老半天，直夸锦颜是仙女下凡，哪怕这身体本不是她的，可被人这么夸奖，锦颜还是很受用的。她还是喜欢着女装，半年来都穿男装并不是她不想换，而是很多事情没安排妥当她没那心思。现在来到宜城，瑾颜坊也快开张了，身边还多了许多人，让她觉得安心，这才有精神梳妆打扮。她在康年时就为自己设计了好多套衣饰，现在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穿出来了。虽说女为悦己者容，而她比较自恋，她打扮只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好。
　　虽然天色有些昏暗下来，可去怀素楼的路上还是吸引来不少目光。甚至有许多姑娘上前询问锦颜这身装扮是在哪里买的，她当然乐意告知。她今天这么打扮主要目的就是当个活广告，好让人注意，这样才能告诉人家瑾颜坊开张的事，吸引一些人在那天捧场去。古代还没有什么广告的概念，但是她的脑子装得可是现在的生意经，不好好利用就太浪费了。
　　锦颜做广告做得相当投入也十分开心，邢我意却要时刻保持警惕，只要有人围过来，他的鹰眸就开始扫描。他不懂生意，一开始并不明白锦颜的做法用意何在，现在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问东问西终于明白她打得什么主意。他对她印象一直都是常态时痴傻呆笨，偶尔不正常了才有那么点小聪明。
　　终于完成了广告任务，锦颜心情甚好地率先步入怀素楼，名字里有个素字不错，可怀素楼可不是只卖素菜，它是宜城最好的饭馆，用星级来评的话，五星闪闪的。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来这里吃饭一是为了答谢邢我意的周到，二还是为了做广告。这里有达官贵人，有富商贵胄，也有歌舞伎，衣食住行，衣在最前，无论哪个阶层都需要穿衣，她之所以选择做这门生意，就是看好了它永远不会被淘汰，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养活自己是足够的，顺带还能养活一帮人，也算为国家的就业工作作出贡献了。
　　果不其然，锦颜才进门就吸引了一大群人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美，即使五官不甚精致，可她胜在和谐，容貌身段气质神韵衣裙饰品都面面俱到，便大大加强了气场。她一路走过都礼貌地对向她投来目光的人回以微笑，直到她走过一个人身旁，他没有如其他人那般对她行注目礼，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时而夹起桌上的小菜下酒。锦颜好奇地走到他跟前，见他只有一人，周围空着三个座位，正好够他们坐，便对他微微欠身道：“见过公子，不知可否与公子同桌？”他仍旧没有抬眼看她，只是微点了点头，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算是答应她的请求。招呼邢我意和傲雪坐下后，她才正眼看到对面的人。
　　他的剑眉斜飞入鬓，眼角亦微微上扬，直挺的鼻下是带着笑意的唇，但其实他没在笑，只是嘴角天生上翘，让人产生他在笑的错觉。锦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也不以为意，继续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菜，仿佛身边的三个人都是空气。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锦颜要强的性子被他的漫不经心勾引了出来，她非要他理她不可。
　　“左云言。”他直接报上大名，然后终于抬头看向锦颜。
　　“锦颜见过左公子。”锦颜礼数周到地起身，再对左云言福了下身。
　　“好说，请坐！”只看了她一眼，他又垂下眼帘。
　　“小二哥！”锦颜没有继续跟左云言搭话，而是叫来店小二，准备点菜。原本可以要间厢房在房内用餐，可她现在不这么打算了，反正这桌子也宽敞，就同左云言一桌吧！
　　被这一如玉的美人儿亲切地叫道，店小二非常迅速的闪到锦颜跟前，边为他们倒茶，边笑盈盈地询问：“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呢？”
　　“河豚。”
　　“你疯了？”
　　“锦姑娘！”邢我意和傲雪同时开口。
　　“不想活了也不必挑这个死法。”邢我意冷声道。
　　“锦姑娘，我们还是换其他的菜吃吧……”傲雪小声地建议。
　　“你们随意点，不必理会我。”锦颜各看了一眼他们，坚持自己的选择。
　　“把你们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吧！再来一壶竹叶青。”邢我意知道锦颜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既然她是来请客吃饭的，那就放开肚皮吃喝好了。为了安全起见，大部分银两锦颜都放在他身上，就算她贪吃河豚不小心挂了，他也不怕吃白食。
　　“傲雪呢？”锦颜温和地偏头问道。
　　“我……我要一碗米饭。”傲雪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就算现在在她面前放一碗白米饭，不用任何菜，她都可以吃个精光。
　　“好，那就有劳小二哥吩咐厨房先上一些烹饪时间短的菜，我们都饿了。”锦颜说话字正腔圆，虽然她的口音跟宜城人有些不同，但她说的是正宗的普通话，每个音节都分外清晰，犹如珠玉落盘清脆分明。
　　“好嘞！诸位请稍等。”一甩长手巾，店小二又速度地闪。
　　“锦姑娘真是好吃之人，这个季节吃河豚正好。”方才一直沉默的左云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淡语。语罢，抬眼对上锦颜含笑的目光，不觉微微一怔。眼前这女子有着玉石般温婉柔亮的肌肤，眉眼鼻唇皆无过人之处，她没有惊鸿一瞥的美貌，却宛若一块美玉，甚是耐看。外表看似剔透，实则不见其里，但眸光中的坦然还是不禁让人放下戒心。她没有恶意，虽然她未必单纯。
　　“看来左公子也是个中行家呢！”锦颜笑道，但视线仍然没有移开，就这么跟左云言对视，她倒要看看，会是谁先认输。
　　看出她眼中的倔强，左云言轻扯了下本就有些上扬的嘴角，把目光移到别处。君子不与女子斗，这女子温婉的外表下，却有着棱角分明的性子。有意思！左云言对锦颜忽然有了继续接触的兴趣。
　　“听口音，锦姑娘并非宜城人士，但看你知书达理，该是哪家千金，为何抛头露面于此？”左云言对锦颜产生了好奇，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你猜。”没打算对左云言透露太多自己的身世，锦颜把这个问题丢回给他。
　　“哈哈哈……“对锦颜的有意隐瞒左云言回以一阵笑声，便也不再多问。
　　“华服姿容俏，千金为谁销？”忽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到锦颜这桌前，对她拱手作揖，为了彰显自己是有才学之人，张口便是两句诗。
　　不过锦颜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好歹语文学得还是比较扎实的。一来为了礼貌，二来也想让那搭讪男知难而退，便也回了他两句：“华服姿容终须旧，千金销尽芳魂休。”
　　“在下叨扰了，望姑娘见谅！”听出锦颜的拒绝之意，这书生也不再纠缠，不等锦颜开口，便非常识相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好个千金销尽芳魂休！”左云言对锦颜一举杯，而后饮尽杯中酒，锦颜以茶代酒也回他一杯。他不是没见过能吟诗做对的女子，但那些女子身上终脱不了一种束缚，而如她这般坦然大方的，倒是头一回见到。
　　“让左公子见笑了。”锦颜谦恭地颔首笑道。心想，这家伙在她拼死吃河豚先，成章拒搭讪后这么刺激了下，终于开始理她了。之所以要这么吸引他的注意力，并非她见美男便起了色心，只是这个左云言不是一般人，他是左丞相左光佑的次子。同样是次子，左云言的待遇和口碑跟冷月白有天壤之别。一提起左云言，想到的便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行云流水等赞美之词。虽然他同样空有满腹才学不为朝廷效力，可他这米虫当得是相当风光啊！没事就在别苑办茶话会，集合各类才子一起煮酒论天下，但他的友人中甚少有朝廷中人。一是因为朝中事务繁忙，无暇来参加者闲人闲会，二也是因为他向来远离朝廷，不愿多于朝中之人来往。而家中有大哥代为打理，他自是逍遥似神仙。锦颜在知道他的大名后，就更想结识他了，若是他穿了瑾颜坊的衣服，那又是一个活广告啊！而且保证效果还会非常好！即使在古代，人们也存在着学贵族偶像的穿着打扮来缩短他们之间距离的心理，记得学服装心理学时，老师有讲到过。唉，谋生不易啊！锦颜不禁在心中轻轻一叹。
　　左云言但笑不语，并没跟锦颜客套，不一会儿河豚就先上了，跟着还上了邢我意要的竹叶青。怀素楼做河豚的方法跟日本有些类似，吃的是生鱼片，而非烹制过的鱼肉。晶莹的鱼肉被摆成精美的扇形，如同一把剔透的白玉扇。锦颜没有迟疑就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直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爽快地咽下。第二块才蘸了酱汁吃，又是另外一种风味。正当她要夹第三块时，盘中出现了第二双筷子，只见左云言非常优雅地把鱼肉送入口中，锦颜这才想起忘了请他一道享用了。忙赧颜道歉：“忘了跟左公子分享了，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锦姑娘可要喝酒？”他手持酒壶等她应允。
　　“好，多谢公子。”锦颜将刚才小二多拿来的酒杯放到离左云言较近的地方，看他为她斟了七分满的酒，又将酒杯推到她面前。心想这人做事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对事漠不关心，实则不然，他了然于心，只是不耿耿于怀。
　　“我意？”邢我意一把抢过她的酒杯，仰头给喝了。
　　“你还是不要喝酒得好。”吃河豚还喝酒，想早点见阎王吗？邢我意虽然总是打击锦颜，可关乎她的生死，他还是有些介怀的。她要吃河豚便让她吃，万一不幸中毒，他也有办法救她，若她再喝酒，无毒还好，若是有毒，他有办法都没时间救了。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本来给美人倒的酒却被一个表情不善的男人喝了，实在扫兴，不过左云言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偏头看了眼身侧的邢我意道。
　　“邢我意。”这次邢我意倒是很配合，没有让锦颜代为介绍。
　　左云言听到这个名字后，看了一眼吃河豚吃得甚是开心的锦颜。心中冒出几个问号，这个名叫锦颜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知道的名媛千金中没有一位叫锦颜的，难道是化名？而身边的邢我意乃是弄潮山庄的少主，怎么会跑到宜城来当一个姑娘的保镖呢？看他护着锦颜的样子，并不像被迫，倒是自愿留下的，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久仰邢少主大名了！在下左云言。”左云言学着江湖中人的摸样，对邢我意抬手抱拳。
　　“邢少主？”锦颜只知道邢我意武艺高超，但是却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此尊贵，居然还是个少主？那岂不是跟白易瑾一个级别的？居然被她屈才地拿来当保镖兼苦力用。呃，他的属下知道了不会找她算账吧？想到此，锦颜有丝惊恐地看向他。
　　“怎么？你有意见？”邢我意擒着一抹坏笑，挑眉道。
　　“不敢，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居然让邢少主如此屈才，还望少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女子一命。”锦颜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恳求道。
　　“吃你的河豚。”邢我意对锦颜的装模作样很是无语，想笑却又碍于自己向来冷冽的气质，只能夹了一筷子河豚到她碗里，然后瞪了她一眼作为掩饰。
　　“我意，要不你娶我回去当少夫人好了，这样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开锦颜坊求生记了。”锦颜今天心情甚好，便开始口没遮拦的开起玩笑来，她对邢我意无意，如此方能大大方方地开他玩笑，即使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依旧没有因此疏远。
　　“哧——”左云言和邢我意二人同时把才入口的酒喷了出来，谁让锦颜的话太有震撼力了呢？
　　“啊——我的河豚！”锦颜迅速躲开这两股“喷泉”，可桌上的河豚却没幸免于难，惹得她不由得哀叫一声。
　　“锦……锦姑娘……你真是……咳咳咳……“左云言想表达自己对锦颜的汗颜之情，可无奈咳嗽不止，只能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字。
　　“哈哈……语不惊人死不休，对吧？”见到两大帅哥如此狼狈的样子，锦颜非常得意地笑道。看她那得瑟的样子，左云言却未生气，反倒觉得这小女子有趣得紧。初见如玉温润，言谈间知其性子刚烈，接下来却是越发有意思了。
　　“好。”又喝了一口酒把刚才呛到的喉咙滑顺后，邢我意冷静地开口。
　　“好什么？”锦颜装傻。
　　“邢大哥应该是答应了锦姑娘刚才说的话吧？”傲雪非常没眼界力地解释道。
　　“啊，上菜了，大家都饿了吧？”这回换锦颜窘迫了，连忙转移话题。呃，这回踢到铁板了。她真没想到邢我意如此爽快，本想逗逗他的，结果最后被逗的人反倒是她自己了。唉，傲雪这孩子干嘛非要讲出来呢？
　　之后的时间里，大家再没提锦颜向邢我意求婚的事情，只是互相交换着一些趣闻趣事，八卦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