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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今往后我叫锦颜 ...

  •   第三章
      吃过午饭,传说中医术高明的沈浓夏沈大夫也到了。之前在给其他的病人医治,听来人描述白暖玉的情况不是那么紧急,这才磨蹭到午后时分前来。沈浓夏是神医沈秋凉唯一的徒弟,因为自小就被沈秋凉收养,并不知道亲身父母是谁,随即跟了沈秋凉的姓。他跟白易瑾一般年岁,但自幼便随师父学习医理,加之天资聪颖,苦心钻研,使得医学上的造诣以及医术的精湛令人叹为观止,他天生就是学医的料子,沈秋凉走得时候颇为放心,因为衣钵后继有人。
      白暖玉听白易瑾介绍着沈浓夏的生平,觉得颇有意思,一个二十多岁的神医,不知是何等模样?是老气横秋,还是拘谨漠然?见多了生死,怕是不会有什么鲜活的表情吧?正想象着沈浓夏的样子,边往门口望去的白暖玉恰巧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潭深水,平静无波、漆黑冷漠。没有悬壶济世的温情道义,也没有生死相隔的离愁别绪,仿佛看淡人间生死,也看破红尘苦难,他的心是何等的冷硬啊?否则这眼眸怎么可以如此无光。而这双眼眸的主人,便是新任神医沈浓夏了。
      见白暖玉没有要移开目光的意思,沈浓夏只好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白易瑾身上、跟他抱拳一揖道:“抱歉,易瑾兄,我来晚了。”虽说是道歉之辞,可他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歉意,就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无妨,还请浓夏兄为玉儿诊治。”白易瑾也礼貌地回了一个抱拳。
      沈浓夏并未如寻常大夫般望闻问切,甚至连看都懒得看白暖玉一眼,便对白易瑾说:“白姑娘并无大碍,无须医治。”
      “可是,玉儿说她把之前的事都忘了,怎么会没事呢?”白易瑾虽然对沈浓夏的医术深信不疑,但他连脉象都没听过怎么就能判定白暖玉没事?
      “白姑娘目光炯炯,面色红润,若是身体有恙之人,是不会有如此好气色的。”他本不愿多解释,但白易瑾一双桃花眼中的期盼让他不觉多说了两句,爱信不信,反正他道她没病便是没病。说完,他便转身道别:“易瑾兄,告辞了!”
      从沈浓夏进来到他离去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甚至连坐都没有坐下,看了白暖玉一眼就闪人了。白暖玉不禁怀疑他是太厉害了,还是浪得虚名,根本不会医病。
      “大哥,这人好古怪啊!”白暖玉仰头对还在皱眉的白易瑾道。
      “浓夏兄从来都是如此的。不过,他说没事,便是没事吧!至于失忆之事,或许过些时日便会好转也说不定,玉儿你不用太过担心。”他说这话更像在安慰自己,因为白暖玉并未显露出任何担忧之色,倒是他一直皱着眉头。
      虽然白易瑾有些介意白暖玉的失忆症,但他还是因为沈浓夏的话稍稍放心,他们二人相识十年了,而沈浓夏也算是看着白暖玉长大的,只要她身体不适,都是他随同师父一起来医治,如今沈秋凉已仙逝,这世间对她的身体状况最清楚的人非沈浓夏莫属,不过这次他过于简短的诊断还是头一回出现,算了,神医自是有神医的道理。他也不用过分纠结于此,还是等马啸回来,看看那掳走白暖玉的恶人抓到了没。
      跟白暖玉闲聊了会儿,白易瑾便得到通报,得知马啸已经归来,但他并未邀她一同前去,而是告诉她好好休息,自己便三步并两步地往闻悦厅掠去。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到底是谁胆敢伤害他的玉儿。
      目送完白易瑾,白暖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记得那声音,也记得那身黑衣。昨日杀死采花贼的黑衣人竟与沈浓夏如此相似,虽然因为害怕没看清楚他的脸,但声音和身型确是记忆深刻的。沈浓夏的声音十分晴朗悦耳,语气中带着一丝倨傲,他的黑衣也不是寻常医者的打扮,那根本就是索命罗刹的衣着。为什么沈浓夏当时没有杀她似乎可以解释了,因为她是故人之妹,也确信她没看清自己的容貌,留下她也无妨。而即使她知道是他杀了采花贼,他也不怕她有什么动作,一个如此傲气之人,谁能牵制得了他?不过看他对白易瑾的态度,心想他也会爱屋及乌的不至伤害她,这才将悬着的心稍放下些。白易瑾居然跟这样危险的角色做了十年的朋友,真是对他大条神经佩服不已。
      赶到闻悦厅的白易瑾并没有见到贼人,只见马啸黑着脸站在一旁,便问道:“马叔,人呢?”
      “回少主,属下上山没有找到活人,倒是见着一具死尸,那人的右手被利器斩断,喉咙被刺穿,也不知是不是昨日掳走小姐的恶人。若非绝顶高手,难有如此凌厉的杀人手段。而小姐当时身上亦是占着血迹的,所以……”马啸欲言又止,但是他很明显是在怀疑白暖玉,一个弱女子在遭到恶人袭击后,居然能全身而退,而且还无半点损伤,难免会遭人怀疑。那贼人已死,死无对证,白暖玉又说自己失忆,一切都太巧合了。再加上白暖玉一直没有说明昨晚发生的事,大家的疑心便更重了。主要是白易瑾没问,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可以相信她是真的,但其他人未必这么想。为了解除马啸的疑虑,他命人请来白暖玉,让她跟大家当面对质。
      白暖玉才跨进厅内,就察觉到好几双探究的目光正朝她这边射来,扎得她浑身不自在。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来到白易瑾面前,对他微施一礼,唤了声:“哥。”她这一动作却惹来更多的目光,因为她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衣着打扮、气质神韵、言行举止都不同于过去。若是从前,白暖玉是断不会跟自己兄长这样行礼的,而她刚才那一欠身,却是破绽百出。但是白暖玉自有计较,她有如山铁证,不怕他们微词。如果不在此让他们接受她的改变,必将惶惶不得终日。
      马啸先是一个抱拳道了声:“小姐,属下失礼了!”接着便开始一连串犀利的问话。跟马啸的强势不同,白暖玉气定神闲地回答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除了昨夜发生的事外,马啸也曾刺探她的意图,她若是真的最好,若是假冒小姐混入白家的间隙,他定不会饶过她,管她是否是弱智女流,只要对白家有威胁的存在,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拔除。
      “马叔若是不放心,可请人来验我这胎记是天生的还是故意弄上的。”终于提到这个铁证上了,白暖玉一直等着有人来说胎记的事,若由她说出,会有虚张声势之感,从其他人口中提出,便是她被人怀疑,无奈之下只得拿出证据证明清白。苦主成了她,对她更有利。
      “少主,请您下令让属下们去请沈大夫过来。”又是沈浓夏,白暖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大家都这么信他尊他么?
      白易瑾为了安抚众人疑虑,便点了点头,允了马啸的请求。只有大家都相信白暖玉是真的,她才能平安快乐地在白家继续待下去。即使他是一家之主,也不可因为自己的偏信而不顾其他人的感受。他愧疚地看了眼独自一人应对一群大汉质问地白暖玉,而她则回他一个理解的笑容。当家不易,只要他信她便可。
      不多会儿,才离去不久的沈浓夏又被请了来,他在路上已经听了马啸的讲述,知道大致情形。这次情况紧急,他便没有磨蹭,很快就跟着到了。
      “在下冒犯了。”他冷冷地说了句,便将一个荞麦小枕放在桌上,等着白暖玉伸手放上去。待她露出手腕上的月牙型胎记后,沈浓夏用手轻触了下,又拿出一把小刀,以及其轻柔的动作,在她的胎记上刮了刮,完了便用一块白布擦拭刀锋,白布上便出现了些许褐色的痕迹。他收起小刀,示意白暖玉把手拿开,随即收起荞麦小枕。
      白易瑾忙关切地问:“怎样?”
      沈浓夏并未看他,而是对白暖玉微微一笑,薄唇间吐出两个字,而这两个字足以改变白暖玉的人生:“假的。”
      “什么?!”白易瑾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如果之前沈浓夏敷衍了事他能忍,这次说白暖玉是假冒,他就不能忍了。这是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的妹妹,怎么可能是假的?即使她性情大变,失忆忘事,他感觉得到的呼吸、心跳、温度都是千真万确的。
      “你为何要害我?”白暖玉已经抛开之前的镇定,站起身来忿忿地问到。
      “难道你是真的吗?”沈浓夏反问,他不见底的眼眸中多了分嘲弄。他并没有污蔑他,即使胎记是真,现在的白暖玉也不是过去的白暖玉了。
      不等白暖玉辩驳,白易瑾便让人将她带走,吩咐众人仔细看守,绝对不能让她逃走。而马啸等人见他如此果决,便不再发难,带着一帮人马回去继续看家护院,并调派了最精良的人手在暖阁外,负责软禁白暖玉。
      白易瑾并非忽然翻脸不认人,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白暖玉,先将她软禁起来,其他人才不会有所动作,面上看是看守,实际上是保护。他信了沈浓夏十年,唯独这次他不信。待其他人都散去后,他叫住欲离开的沈浓夏:“浓夏兄,请留步!“
      “无论你接受不接受,她都是假的。”知道他要问什么,沈浓夏先发制人地开口,堵得白易瑾哑口无言。
      “告辞!”他不打算掺和白家的家务事,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扬手告别。
      “你要我如何接受?”白易瑾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对着已经空荡荡的闻悦厅自语道。谁来告诉他,到底孰真孰假?他认识沈浓夏这么多年,他从未撒谎过,他也不屑撒谎。可要他相信白暖玉是假的,如同要他将自己的心割去一块般痛苦。
      在暖阁里的白暖玉亦是愁云满面,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胎记,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真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啊!她才穿过来遇到采花贼,然后是凶杀现场,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可以安稳过日子了,却冒出来个假冒的罪名。她冒充一个商贾之家的千金干嘛?除了有点钱外,又没有权势,无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可马啸等人本着尽忠护主的职责,是容不下她这个冒牌货在的。想想真是冤啊!一个披着医者外衣的死神居然用短短两个字就扭转了她的人生。
      这么坐以待毙是不行的,要赶紧逃走才是。这里已经留不得了,她纵使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抵不过沈浓夏那根毒舌。大家都信他,连好不容易信她的白易瑾也动摇了。她还有什么筹码保证自己能继续呆下去?如果她不招出同谋或者假冒白暖玉的目的,必定会被马啸等人对付。关键是她没有同谋,也没有假冒白暖玉的动机,又不是她自己挑的身体灵魂穿越,可说她穿越谁会信呢?真是百口莫辩啊!她烦躁地往床上一躺,听到一阵闷响,忽然灵机一动。从前看武侠或者古装片,好多富贵人家都会有暗道已备逃生之用,会不会这里也有呢?她轻轻叩打床板,发现中间部分的声音果然跟四周不同,之前因烦恼丢失大半的精神已经重回她身上,她开始仔细搜寻床上的柱子装饰。她发现靠近床头的幔帐里垂下一条不知何用的吊穗,而靠近床尾的那侧却没有,她想这样的机关会不会太明显了点啊?但还是伸手去扯动那条吊穗。果然,她听到有东西滑动的声音。她掀起扑在床上的被褥,发现底下还有一层床板,便吃力地去移那床板,床板用的木材貌似是花梨,相当沉重。虽然不太懂木材的优劣,但是之前在火车上遇到过一个学家具设计的男生,给她看过一块质地细密,色泽暗哑带有棕色粗纹的木块,跟现在她要搬动的床板外观相似。那个男生说这是名贵的花梨,整块看的话是可以看到鬼脸的哦!他只是在工厂拿到了一小块木块就开心得不得了。白暖玉定睛一看,确实有些像鬼脸的纹样在床板上,正狞笑着对着她,她别开目光,也放开床板。思索着搬动它是不可能了,因为实在太重了,于是便想尝试用拖动的,可拖动的话动静会很大,怕惊扰了外面的守卫,现在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声响怕是传得比白日更快更清,只能等天亮了再做打算。累了半天的白暖玉并没有闲下来,她开始收拾一些珠宝首饰以及银票等值钱又轻巧的东西,但她并未打包藏起来,只是整理出来收藏在一个黑紫色的木盒子里,就这么端放在梳妆台前,也不怕人去翻。一切准备妥当,她也睏了,虽然生死一线,但不养好精神是没精力逃命的。反正有了出路,她也不那么担忧,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算完。
      白暖玉现在是阶下囚的身份,自是没安排人来伺候她梳洗。白易瑾被马啸等人团团围住,商讨如何处置她,此刻也无暇来管她。她发现门边有一个汤盅,猜想是送来的早饭吧!不过她并未马上去吃,而是拿了银簪试了试,发现没有异样后才开始三下五除二地吃光盅里的鸡汤粥,虽然放凉了些,但味道还是很好的,吃饱擦了嘴,她便开始昨天么办法实施的逃生计划。睡饱加吃饱让她的精神和力气都恢复了许多,她轻轻地拖动床板,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还好床沿比较滑,跟床板之间的摩擦比较小,她拖动起来也没那么吃力。不多会儿,就露出了一个已经打开的入口。白暖玉此时既激动又紧张,她不知道下面的密道是通往哪里,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关,但是在这里等,真的只能等死。她把紫黑木盒和几件换洗衣服打包起来,背了背觉得有些沉了,便把紫黑木盒留下,那些金银细软就用一件衣服仔细包裹重新放入包袱内,再带上两个火折子,小心地迈进密道的入口。下去后,她发现密道两旁有插着蜡烛的烛台,而且可以取下,她没有全部点亮,只是拿了一个烛台,并多拿了几根蜡烛备用。全都点亮是很费氧气的,这个密道她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这么快就耗光氧气,对她来说很不明智,如果只是一根蜡烛的话,应该能多撑些时间。能看清脚下的路和前方一点地方够她前进就好了。在需要辨认方向的地方,她才会点亮旁边的蜡烛,确认了之后又吹熄。其实她这么做也不无道理,这样要是有人追了上来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她,如果大张旗鼓的把蜡烛全点亮,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她往哪个方向走吗?唉,人果然是被逼出来的,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这么缜密的心思。现在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进步都是来自绝境重生啊!就在她边感慨,边仔细探路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左边照了进来,她停下脚步,因为在黑暗处呆久了,忽然见到光有些不适应,但她没有过多迟疑,便往那光出现的方向走去。
      “终于出来了!”她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擦了擦额前的细密汗水,顿时有了一种重生后的释然感。逃是逃出来了,可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还是个未知数。她没有丢了烛台和剩下的蜡烛,把它们跟火折子一起放入包袱内,往崭新而未知的前路迈进。从此不再有白暖玉这个人,而她也不是林常悦。抬眼往西边望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夕阳的余晖照射在银丝绣的暗纹上尽然出现五彩光泽,似锦容颜,她的脑海里出现这四个字,那么以后她便用锦颜这个名字吧!没有亲人,也没有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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