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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里沐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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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礼推开婚房的门,看到的是一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端坐在床上。听到开门声,谢冷凝的身躯轻颤一下,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簪子,看样是想十几年前流行的款式。苏沐礼用喜杆轻轻挑下喜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泪眼婆素的脸,愣了一愣,随后嗤笑一声:“真是可怜呢。”也不知是嘲讽谁。谢冷凝哭笑出声:“总归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呢?”“擦擦吧。”苏沐礼将手帕递给她,“不必那么紧张,我不会动你,你只需记得从今往后你是苏家的夫人。”谢冷凝放松下来,脸上是释然的笑。她没有问是为什么,但也对这个与自己有相似遭遇的人抱以同情和感激。苏沐礼交代完之后便出去了。
谢冷凝在房间里洗漱。退下婚服,洗漱好后觉得有些饿了,一整天下来她只吃了些糕点,她想去厨房拿些吃的,刚打开门便看到站在门外的苏沐礼。苏沐礼小李提了一个食盒问道:“你吃了吗?”
“没没呢。”谢冷凝有些愣神。两人都将繁琐的婚服脱了,换上素净的衣服。苏沐礼将食盒里的菜摆在桌子上。两人吃着默契的没有开口。饭菜看起来很精致,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让人精心准备的。只是两人都嚼之无味。吃过饭后苏沐礼去了偏房。之后的日子还像从前那般过,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平日里苏沐礼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气味透过门缝飘散出来。闻着有点像药香,又好像不是。苏父并不担心他会弄出什么乱子来。苏沐礼小时跟着白家的人练武,也跟着白夫人学了不少医理。白夫人是药神谷的传人,医术了得她曾夸苏沐礼很有天分。苏沐礼不去找谢冷凝,她也乐得自在。
为了表面功夫,苏沐礼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去找白鸣风。就偶尔私下里还会见面,或是喝酒,或是赏景。在书房呆久了,苏沐礼明显发现自己的书画有很大提升。书房里挂满了画像,一张张都是白鸣风。父母知他心里苦,也不怎么管他。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训诫几句,让他常出来走走。不要在房间里憋出病来。本以为日子这般也就过去了。这生活永远不会朝你想要的情境上发展。
又是一年科举放榜,新科状元正是苏沐礼。本应是张灯结彩的舒服,门前却挂满了白布,以至于报喜的官员站在苏府门前,是进也不是,回也不是。好在这样尴尬的氛围并未持续很久,苏沐礼很快便身披孝服出来了。他一身白衣胜雪。一双眸中既看不出悲痛,也看不出惊喜,只静静地跪在地上接旨,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皇帝下旨要苏沐礼去做皇子们的太傅,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职位,仅是说出去好听。舒服里来来往往,前来吊唁的人很多,人人都说心里悲痛,叹息苏父苏母离开的太早,没有看到自己儿子金榜题名的盛况,这其中不知道多少真心,多少假意,不过他应酬的很好。苏父身体一直不好,一个夜里便永远的睡了过去。苏母察觉到苏父死后便也随他而去。对于父亲和母亲的死亡苏沐礼的内心是悲痛的,同时也有些轻松。这世上又少了两个可以牵制自己的人。自从赐婚圣旨下来后,苏沐礼就把自己伪装起来。用温润如玉的笑掩盖内心的腐朽,将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愫深埋在心中。如今满是刀痕的心口,又有两柄名为亲情的剑洞穿了过去,疼的难以呼吸。他一直知道父亲的遗愿是振兴苏室,于是在父亲死后,便把他的遗愿强加在自己的身上,沉重的包袱差点压垮他,却拖着他努力向前。
所以孝期过后,苏沐礼便去任职了。虽然很多人为他惋惜,可他却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他深知自己过于刚直,永远学不会弯腰,永远学不会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而且这也是最容易名留青史的。
皇上只是绵长,除却已经能够参政的太子和三位皇女,不需要上太学。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一起学□□是先皇后所生,今年以三十余三,四皇子,五皇女皆是荣品所生,五皇女23岁已经嫁人,四皇子24岁。六,黄女士惠贵人所生,与武皇女同岁,前些年被送去漠北和亲。七皇子是咸品所生,咸平是宫里老人与皇后一同进宫,这些年他虽不争不抢。却在皇上心里留下名字,七皇子如今是最受皇上宠爱的。今年17岁。八皇子是于妃所生,今年11岁,九皇女与八皇女一母所生,今年八岁。
几位皇子年纪都不小了,所以对这个仅有34岁的年轻状元并不是很服气。刚开始时,七皇子与八皇子总是捣乱。二皇子与三皇子虽不参与,但也从不制止。4皇子一小时受不惊讶,十分木讷,沉默寡言。苏沐礼是一个极其负责任的人,无论他们如何捣乱,总是认真的备课,讲义。他公正,不会因七皇子受宠而刻意谄媚,也不会因为四皇子的经历而有所偏颇。他温和细致,皇子们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开导。只有七皇子十分叛逆,锲而不舍的捣乱。对于苏木里来说,这样的日子是十分惬意的,快乐的每日与七皇子斗志斗勇,看着他每次像只炸毛的猫,心情似乎会变得格外不错。
第一次见面时,苏木里便发现七皇子与白鸣风有三分相像,之后的日子里便对他格外关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七皇子与白明峰是极其相像的,他们都是在父母的溺爱下无拘无束的长大。在他们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们伤心在意的事。也正是这样的无忧无虑,才让他们那样恣意洒脱。那是他们的特权,可以不用受理法的约束。这些都是苏沐礼不曾拥有的,渴望得到的。苏家的家法很严,在这样严厉的家法下,苏沐礼得到的爱,都是有条件的,而他也只能规规矩矩的承受,规规矩矩的长大。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当他看向七皇子时,眼里的深情似是要溢出来。可细看之下,又像是在看他,又像不是在看他。这样的视线,总是让齐皇子格外的恼怒,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替代品,可又不自觉的沉浸在那样的目光中。
皇上已经很老了,下发的照例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百姓也有很多怨言。各大世家都遭受了普通程度的打压,太子与二皇子,三皇子在朝堂上分庭抗礼。四王子出家了,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三年前的冬天很冷很冷,京城里下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大雪之中炸开了一朵梅花,红的刺眼。娴嫔被杖毙了。是因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有宫女在她的宫里看到一个稻草人,上面写着皇上的名字。很明显的陷害,却遭不住慧贵人后宫与朝廷相互勾结,以至于皇帝很快便赐死了她。
自此之后,七皇子的待遇直线下降,冷嘲热讽子不必说,冷枪暗箭自不必说。七皇子是无意争夺皇位的,却遭不住其他皇子乱想。对于这种情况,孙梦丽无法改变,因为趋利避害,见风使舵是人的天性。苏沐礼也只能保证在太学之中,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尽量护佑他。苏沐礼只想教好他的书,并不想参与皇子们的纷争。索性他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傅,不会有皇子拉拢他,也不会针对他。偶尔他也会自嘲的想着,可惜了父亲的悉心教导,可惜了自己一生的治世之才。
再后来,谢冷凝也去世了,苏沐礼成了孤家寡人,不过这大概是皇上最希望看到的情形吧,他如是想着。
有一日苏沐礼坐在窗前,望着月下,树影婆娑,隐隐绰绰。忽然听见了敲门声,一开门便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了下来。他连忙接住,一看竟是七皇子顾衍。一想到已经好久不见他上大学便知道因果。将他扶进屋内处理伤口,拉开衣服,全身上下竟无一块好肉。好容易才止了血,却又起了烧字幕里,前前后后忙碌了一夜,到了天蒙蒙亮时才已在坐上小睡了一会儿。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救他。只知道看着顾衍混身是伤地到在他面前他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顾衍正坐在他的旁边看着:“醒了?”
“嗯。”昨晚忙碌一晚上,现在苏沐礼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府中空房很多,我会让人收拾出来,你可以暂时住下,家中清贫,仆从很少,也很中心,不必担心,他们会说出去。”
听着苏沐礼平淡的语气,不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低落:“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苏家已经没落?苏家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又不喜欢有人贴身照顾,便遣送了很多下人,只是留下几个粗使侍从打理府上……”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长久的沉默后苏沐礼开口道:“那你呢?为什么受伤时来我这儿,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可信的人。”
又是长久的沉默,顾衍低着头,声音沙哑:“我被二皇子他们抓去囚禁起来。他们想要拉拢我对抗太子。我没同意。他们就对我用私刑,差点没命了……”
“如果你无处可去,可以住在我这里,但如果你想要去复仇,很抱歉……不过你可以找太子,他现在应该挺欢迎你的。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的多。”
“呵,我还以为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呢。”顾衍调侃道。气氛总算不像之前那般尴尬了。
“我只是不喜欢,不是什么都不懂,不然又怎么能明哲保身?朝廷上的弯弯绕绕太多,我不喜欢在一直保持中立,所幸如今家道中落,也没有谁需要我的助力,也就不会被夹在中间左右两难了。”他自嘲地说。顾衍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呢?像一潭死水一般,让人看不穿。
顾衍之后他便忙碌起来,白天经常看不到他的身影。就到晚上那间房间里亮着的灯,才知道他活着。又过了一年,朝廷的氛围越来越紧张,或许是皇帝又老了许多。太子一脉受到严重的打压,形势几乎到了一边倒的情形。太子势单力薄,而二皇子羽翼丰厚。说实话,苏木里有些担心顾衍。
除夕之夜有宫宴苏沐礼也在受邀之内,等他穿戴完后顾衍刚好推门进来。今日苏沐礼穿的是前些日子新做的衣裳,因为是宫宴总归要喜庆些,看着便于平日里有些不同。若说平日的他似雪,今日他便是花,便是看过众多美人的顾衍,也着实惊艳了一把。
“你怎么来了?”见顾衍很久未出声,苏沐礼忍不住说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没,没什么。夫子今日不要出门了。”顾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