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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里沐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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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氛围。街上鞭炮齐鸣,道路两旁人声鼎沸,还有侍从一把一把地分喜糖,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氛围。今日是当朝礼部尚书的独子苏沐礼与户部尚书的嫡长女谢冷凝大婚的日子。两家都是书香世家,富丽堂皇,婚宴自是应当十分热闹,锣鼓喧天,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人人都说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大婚的礼节十分繁琐,从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到现在都没来得及休息一下,苏沐礼脸上温和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其实他也不想笑,毕竟娶的并不是自己心悦之人,只是从小到大学习的礼节让他无法随着自己的心意乱来。他也无法做出让别人难堪的事,无论如何婚礼都要顺利的进行下去,这是他的责任。
一个月前,苏沐礼与白鸣风一同乘船出游,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同出游,而只这一次却出了事。那日风浪有些大,一名端茶倒水的女婢不小心将白小候爷推入湖中。白鸣风的父亲原是大将军,他的武功自是不差的,只不善水。平日里出游都会注意,这次不知怎的,竟会这么不小心。最后还是苏沐礼将他捞上来。回来,他就大病一场。其实以他的体质本不该这么容易生病。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说,苏家与武侯府不和,故意陷害白小侯爷,让他错过武试。也不知的皇帝在想什么,竟然关注这些离谱的谣言。皇帝震怒,以教子无方的名头罚了苏父半年俸禄。本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圣上暗地里下了一道圣旨,为谢苏两家赐婚用以提拔两家对付武侯府。早年间,白父镇守边疆有功,被封为武侯。白父在武将心中地位很高,皇帝怕他功高盖主会起不该有的心思便想出这一招,让世家与武侯府分权。其实也是为了试探谢苏两家。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苏沐礼今日的穿着与平日有些不同,大红的喜服上是金丝绣的花纹,好似一朵人间富贵花。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看起来好不风光。去谢府的路有些长,百无聊赖之际,苏沐礼想了许多许多……
苏父与白父年轻时十分要好,个自成家后两家也时常往来。苏沐礼与白鸣风第一次见面是在他五岁的生日宴上,白鸣风仅仅一岁才将将学会走路。那日,大人之间的交流总是有些无聊的,苏沐礼觉得无趣就悄悄地离开宴席,不知怎的就到了一座假山处。苏沐礼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转到假山的另一面就看到一个小团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白鸣风极其好动的性子在这时就体现了出来。他一到苏府就好奇地东看西看,结果就与白父他们走散了。看到这一幕,苏沐礼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本来想找人来帮忙,却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小团子拉住了衣摆。小家伙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攥得很近紧,苏沐礼怎么也抽不开。没有办法,苏沐礼只能弯腰将小团子抱起来。虽然,白鸣风并不胖,但年仅十岁的苏沐礼抱起来还是十分吃力。好不容易遇到侍从,苏沐礼本想让侍从抱着,却发现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角还挂着泪。最后还是苏沐礼抱着白鸣风去了宴会。白夫人将人抱走的时候,他还紧紧攥着苏沐礼不肯撒手。以至于后来苏沐礼经常用这件事调笑他,每次看到白鸣风气的跳脚的样子,心情总是分外的好。
那晚天气很好,正值十五,一轮圆月高悬在夜空中,没什么云遮挡。苏父的书阁中,苏沐礼从父亲那儿得知消息。苏父说:“儿啊,皇命不可违。”只这一句却似千斤重,压的苏沐礼喘不过来气。书阁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苏沐礼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双手紧握,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的表情崩坏。良久,才听到他暗哑的声音:“臣,领旨。父亲,儿子先出去了。”苏父叹息一声,摆了摆手,不愿在看。苏沐礼几乎是逃也似的出去了。
明明已经决定只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终是不能了。苏沐礼感觉鼻子酸胀的厉害,手也有些痛,低头一看发现手掌竟然被掐出血来。索性伤口并不是很深,血滴落在他那件纯色的衣衫上,刺眼的很。看着衣服上的血迹,苏沐礼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真是,狼狈啊……”
苏沐礼十七八岁的时候拜侯爷为师,跟着白家夫妇学习武术和医药,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那时手属于半大小子的苏沐礼就知道自己好像对白鸣风存了不一样的心思,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只是在书房里画了一张又一张他的画像,小心地存在一个檀木盒子里。外人之道是苏沐礼与白鸣风关系不是一般的好。那时候白鸣风年纪小些,练功是总想着偷懒,每次惹白父白母生气了,都是苏沐礼帮他打掩护。苏沐礼也旁敲侧击的问过白鸣风,只是他从未懂得他话里的深意,做后总是不了了之。时间久了,苏沐礼也知道自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那时,苏沐礼总想着时间还长,哪怕不能结婚,做一辈子的兄弟也是不错的。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但苏沐礼隐秘的心思被苏父发现了。那是第一次,也是头一次,苏沐礼见父亲发那么大火。戒尺一下又一下地落下,苏沐礼始终一声不吭,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苏父打累了。“父亲,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只这一次,让我任性一回吧。”苏沐礼看着苏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苏父看着苏沐礼气的说不出话,向仆从下了命令:“来人,将少爷送回房间,从今天开始你们看着少爷,不能让他踏出房门一步。”苏沐礼被带回房间,苏母给她上了药,什么也没说叹息这离开了。
从那天起,苏沐礼开始了绝食抗议。一日三餐被送进房间里,又总是原模原样的送出来。本来苏父以为苏沐礼坚持不了多久,可他硬是生生撑了三日。到第四天,苏父终是先败下阵来,他推开苏沐礼的房门,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苏沐礼说:“父亲,其实您不必那么紧张,我与小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自始至终都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也只是想能在靠近他一点,仅此而已。”苏父看着他悲戚的样子,“罢了罢了,不撞破南墙有怎会回头呢?”这句话像是对他又像是对自己。苏父离开了,这一次苏沐礼对外称病在床了好久好久。
那一晚,苏府因为苏沐礼兵荒马乱了很久,自那之后苏沐礼再未出过门,他整日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将那些话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近乎疯魔了一般。苏父苏母也曾想来劝说,打开门一看,苏沐礼背对着他们站着,不像是崩溃的样子。只是这个房间太静了,或许是苏沐礼太安静,静到让他们以为只要他们说一字,他就会永远的离开他们。最终他们什么也没说。房门被关上,悲伤化为实质如浪潮将苏沐礼淹没。大概是真的支撑不住了,苏沐礼倒在了地上,眼泪流进嘴巴里,真的好苦好苦……
接亲的队伍接到新娘后浩浩荡荡的返程了。苏沐礼骑马走在前面,马车晃晃悠悠地跟在后头。在人群中,一女子跌跌撞撞的跑着,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上,再回头那女子一不见身影。
终是到了苏府大门,谢冷凝在苏沐礼的搀扶下下了轿。跨火盆,拜天地,婚礼进行的十分顺利,苏父苏母也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们完全不需要这么担心,苏沐礼是一个极其重诺的人,应下来的事就不会反悔。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牵连到其他人。他这样温柔的人又怎会在婚礼当天反悔,让女方难堪呢?到了敬酒的时候,苏沐礼看着高鹏红光满面,想着,幸好他没来。面对众人劝酒,苏沐礼一一应下。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好,往日与白鸣风对酌一两杯就有些醉意,今日这几杯下肚就有些飘飘然了。宴会未过半,他已经喝了不下十几杯,胃里火辣辣的疼,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干呕了一会,又继续喝。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府的大门被推开,白鸣风带着许多人抬了几个大箱子走进来,站在苏沐礼不远处,笑着说:“真是热闹呢!”此时苏沐礼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在看到白鸣风的那一刻,苦涩像是一双大手紧紧的攥住了心脏。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脆弱,那些天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你怎么来了?”等了好久他才问出这么一句。“我来给你送礼啊。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大婚的日子怎么能缺了我呢?”白鸣风理所当然的回答,没有听出来苏沐礼话里的艰涩与哽咽。白鸣风是真心拿苏沐礼当好兄弟的,所以在得知苏沐礼要娶妻的时候是真心为他高兴的。白鸣风的笑容是那么灿烂,称得苏沐礼的心意像个笑话。“记得。”苏沐礼知道白鸣风对自己无意,只是在看着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心口密密麻麻的泛起疼意。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苏沐礼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这些都是你输给我的东西,我说过,等到你大婚的时候,还给你。”白鸣风打开一个箱子说到。
“我已经不喜欢这些个小玩意儿了,你拿回去吧。”苏沐礼看着箱子里的东西,陷入了回忆。那些本就是苏沐礼按照白鸣风的喜好搜罗来的,因为怕直接送白鸣风会发现他的小心思,也怕白鸣风不收,就想到用这种方法输给他。比试的内容并非都是白鸣风擅长的,可苏沐礼就是一直输,以至于京城里流传了很久白鸣风命里克苏沐礼的话术。苏沐礼听了也不深在意。白鸣风不爱读书,只喜欢看京城流行的那些话本,苏沐礼就让人给他搜罗来。白鸣风喜欢射箭,他就求京城最好的工匠按照白鸣风的习惯给他设计一把顺手的弓。还有许多外域人来京城时卖的小玩意儿。每一个都藏着他无法言说的爱意。如今这些都内保存完好的送回来,平白让苏沐礼觉得自己与白鸣风的缘分断了个彻底。
“那怎么能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白鸣风道,“来都来了,不请我喝杯喜酒?”“自是要的,来人给白小候爷上座。”无视父母的眼神,苏沐礼让人留了下来。
到白鸣风这桌时,苏沐礼有些站不稳,需要人扶着。白鸣风本想与其他人一同敬酒,却被苏沐礼拦下了,“白小侯爷大病初愈不宜多饮,还是以茶代酒吧。”苏沐礼说着递给白鸣风一杯茶,是早先让人备下的,“你常喝的,碧螺春。”白鸣风接过,茶还冒着热气:“还是你了解我,那我就祝苏少爷与少夫人婚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苏沐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有些大,差点摔倒,被身旁的婢女扶住了。白鸣风看着喝的烂醉的苏沐礼皱眉道:“明知道自己酒量差,还和这么多。”
苏沐礼只是笑,没有说话,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苦涩。
苏母看到这边的情况,怕出什么乱子,连忙让管家叫人将苏沐礼扶下去。所幸婚宴已经过半,新郎这时候离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苏沐礼睡在耳房里,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婚宴也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