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辜》难她言

1、第 1 章

　　今年平城的冬天较往年来得都要晚，也要冷上许多。天灰蒙蒙的，扑簌簌地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魏长远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雪落的大，从火车站到家往常只用三四十分钟的路硬生生让他走了一个多小时。
　　他很久都没回过平城了。家里什么条件他也知道，所以他早早就辍了学，在十四岁那年就跟着同镇的叔伯去外面谋生计。算起来已经整整六年了。
　　而这次魏长远突然回来，却是为了操办父母的丧事。
　　魏家父母是喝农药自杀的。这些年，魏国东在外面欠了很多的赌债，债主几次找上门来要债，最近逼得更是紧些，扬言要是还不上债的话就断了他们的手脚，甚至还拿魏家小儿子做要挟。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两人只能一死了事。
　　可身后事总要有人来操办，亲戚们一合计就打了一通长途电话叫回了他。
　　等他赶到家的时候，屋里正坐着一群叔伯长辈，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进门前，他先是拍了拍身上和帽子上的雪，又在台阶上跺了几脚才掀起厚帘子进去。
　　一看见他，屋里的人都起身围了上来，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就围坐一团商量着如何办丧事。
　　魏长远是晚辈，对这些事也不熟悉，自然也就插不上嘴，只能坐那沉默的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几个人硬是坐着说到十一二点才散去。
　　送走一众亲戚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下。
　　今天一天他也没吃什么东西，再加上一晚上的连轴转，这会倒觉得有些饿了。
　　这个点灶火早就冷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拎着水壶倒了一茶缸的水，想要以水充饥。
　　就在他喝水的时候，一个小脑袋探头探尾地趴在门边。
　　魏长远放下手中的东西向他走去。那个小孩看着虽怯生生的，但也站在原地没跑。
　　等他走进一看，才发现这个小孩眼睛是没什么光彩的，灰蒙蒙的眼珠子看上去十分空洞。原来这是个小瞎子啊。
　　他蹲下身，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和眼前的小瞎子说着话：“你是魏长平吗？”
　　小瞎子听到后愣了几秒才缓缓点了下头。
　　“哦，我叫魏长远，”他说了名字后就一直盯着魏长平，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你是我哥吗？”他小声地问出了这句话。
　　“嗯，”魏长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长期的营养不良使他的头发又干又毛糙，摸上去手感并不算太好。
　　血缘这种东西就是很奇妙，即使魏长远从没见过这个弟弟，他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而看到魏长平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衣，整个人也是瘦瘦小小的，他的心里莫名又有几分不好受。
　　爹娘都没了，亲戚们也只是帮忙处理个身后事，这些天哪有人顾得上管小瞎子呢。
　　想到这些，他又放软了几分语气：“今天吃饭了没？饿不饿？”
　　魏长平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情。
　　怕小孩子饿得太狠，魏长远连忙起身四下找一找家里能让他吃的东西。
　　最后也只是找到了一小罐奶粉和一包受潮的桃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