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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预热—徐纨番外(君心我心)1.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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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华三十八年,温靖逼宫,鸩杀灵帝,太子出亡。靖立十三皇子,改号平懿,居摄代政,受封宁王。
——《六朝志》
1.起
光华三十八年六月,淫雨浓阴,堤破水淹。都城又出时疫,一片民怨鸿哀。
初九,禁军叛变。三千死士,一朝而动。拼杀号角与妇孺啼哭声声入耳。
建康城变天了。谋权者正是昔日顾府的养子,江北文氏的孤儿,温靖。
盛夏久雨。难得放晴那日,徐六小姐正在房里绣花。窗前夹竹桃开得正盛,在案前投下斑驳树影。
温靖…徐纨曾在席上见过此人,玄衣短袄,目色深沉,也风闻他与沈姑姑的私情。
温,文?文氏之灭已是一桩公案,早有定论,纵含冤情,江北文氏左不过工商之流,事涉天家颜面,绝无人敢翻案。
徐纨有些佩服那位看似懦弱的顾伯父,为总角情谊,抚养罪臣之子,为他脱籍,助他入仕,最后目送他走上这条大逆不道之路。
禁军围困沈府,抄家入狱。消息传来时,徐纨一惊,单针刺进指尖。转眼间,血珠就浸入了针下尚未收尾的海棠。
徐纨从前只知圣上南巡,江北文氏行刺,沈伯叔护驾有功,原以为回朝便能青云直上,也不过封赏了些虚衔。
文氏,经商江北,百年大族。子弟虽难踏上明经求仕之路,也算富甲一方。朝廷征收商税并不苛重,无可怨怼。文氏,究竟为何行刺?南巡之事,兹事体大,又从何泄密?
或许真如稗官野史所传,另有隐情。
徐六尚未来得及推断出全貌,便听见屋外一阵嘈杂。原是父亲责罚徐昭长跪祠堂,还欲家法伺候,夫人护子心切,紧搂着大儿哭得抽抽噎噎,正僵持不下。
“爹!官场诸事,孩儿不懂,只晓得情义二字。论情,徐沈两家乃是世交,阿玄也是您看着长大的,父亲偏要在此时断弃旧情,令故人寒心么?”徐昭挺着脊背跪在蒲团上,正视列祖牌位,言及此,睨了徐父一眼,忿忿不平道,“论义,那温靖逼宫弑君,如今叛军满城。您乃二品大将军,自诩忠臣,不肯为国剿贼,却让五千家兵躲在府内!”
徐老将军恼得气血上涌,也不顾夫人,抄起鞭子便狠狠抽下去,徐昭的外衫被这力道生生撕裂,背上旋即多了两条血痕。“孽障,你岂知缘由!苍天在上,我徐氏满门忠良,忠的是明主,护的是家国!”
徐昭疼得发颤,仍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姓徐的,你竟连我一并打死好了!”徐夫人忙护着儿子,恨恨哭道。
徐将军到底心疼妻儿,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昔年往事,先帝已殁,该为尊者讳。你要知,沈家今日,并不冤屈,沈琛是我旧友,但他取宠弄权,贪赃枉法,其罪不伪。”
徐纨站在祠堂门旁,心头一凉,为尊者讳……她的猜测得到证实。若连父亲都无法相助,沈家,大抵难逃此劫。眼下父亲禁令未解,连兄长都无法出府,何况是她。
她怔怔地看着双眼通红的徐昭,对着徐家列祖的牌位,她隐隐闻到香烛燃烧的气味,肃穆的,沉重的。她想起有开国之功的太爷爷,享年八十,最后带着沾血的小褂子落葬;想起自己战死的三个伯叔;想起那句,“灵帝无道,奸臣竞佐”,——温靖的檄文上如此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