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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童白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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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23年9月25日。星期一。
谭月用手揉了揉睡觉时压得一塌糊涂的发型。躺在床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过来刚好晒进眼睛里。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重新盖上了被子。
25号了啊......他忽然睁眼,鬼使神差的扒拉手机打开日历。
日历上,10月1号被做了个红色的标记。
“哒”。传来手机锁屏的声音。
“谭医生早。”
“欸,早。”
出门前谭月花了不少时间打理好了自己的发型,笑眯眯的向认识的人打招呼。
几年前还流行的板寸现在不流行了。为了换成流行的发型,谭月特地留了一段时间的头发,后来长到要扎个小马尾了才去理发店。
跟理发师商量了半天,对方极力坚持谭月留那个最火的头型,理由是因为他长得帅。
谭月看了看顶着一头杀马特蓝发的理发师,又看了看发型的价位,果不其然。
最后还是剪了个最火的微分碎盖,还留了一小撮狼尾。
谭月拨了拨眼前的头帘,刘海似乎留的有点长。
剪完,理发师又诚恳的推荐他染个金发,因为谭月的头发实际看起来偏棕,最近还多了几根白头发。
被谭月以工作原因拒绝了。
实在不太懂流行审美的谭月揪了揪脖子后面那一撮碎发,叹了口气。估计过不了多久又得拿皮筋扎起来了。
穿过大堂,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东楼。
走到顶头,是一扇木制双开门。
谭月推门进去。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早啊,谭月。”
谭月点了点头,“院长好。”
坐在办公桌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微笑着站起身。
谭月随着他的眼神看去,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清秀的长发女孩。
女孩翘着二郎腿,一身黑色运动衣裤,头发上几个发卡夹起额前的碎发,显得很干练。
中年男人走到女孩旁边,后者立刻站起身。
“认识一下,这位是我们心理科唯一的医生。”
院长冲着谭月伸手。
谭月礼貌的笑了笑,望向女孩。
“你好,我是谭月。”
女孩看向谭月,对视的瞬间,她微微点头致意。
“主任好,我是从六院调来的梅雨。”
她走到谭月身前,大方的伸出手。
“要麻烦谭医生多多关照了。”
谭月先是一愣,然后也爽快的回握。
“不麻烦,”他再次露出笑容,“心理科没人,正好帮我分点活干。”
谭月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一下午。
电脑里一直没等来新的挂号的消息。于是他打开手机放了首音乐。
在清原工作的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有的时候一整下午都不会有人来。更何况现在多了个同科的梅雨——谭月叼起手头的签字笔,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应该会更轻松吧。
下午,诊室里就开始照不进阳光。整个房间被天空的蓝色映得有点忧郁。
他站起身拉上窗帘,然后开了灯。室内恢复普通的白光。
纯音乐悠扬的回荡在诊室内。
谭月翻了翻文件,又重新拿回笔写写画画。
算起他从研究生毕业,已经近十年了。最先是去了精神病院,在那呆了...一两年。谭月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然后才转到了源水坡医院。
还记得他的导师毕业之后一直关心他去向,曾经还劝过他不要转到普通医院。
“心理咨询最近也发展的挺不错。我有资源,你要感兴趣的话随时找我。”
谭月摇了摇头,随后在输入框写道:“谢谢老师,普通医院就可以了,离家也近。”
实际上是假话。
想到这里,他扑哧的笑了一下。
不过他能想象出那个一把年纪了还执意叼着棒棒糖的老太婆,一边用手机在输入框打字一边开线上会议的样子。
“嗯,好,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没多久,黑着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从右侧蹦出来一个蓝色的弹窗。
来新病人了。谭月立刻把手头的文件撇到一边,关了音乐。
“我看看......”看着来者的身份信息,谭月皱起眉头。
“噔,噔”
“请进。”
门悠悠的被打开了,露出一个高个子男性的身影。
来者穿着宽松的休闲紫色T恤,上面还印了一串看不懂的艺术字,左手随意的搭在裤兜外面。
谭月什么也没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盯得后者似乎略微有点尴尬。
“学长好。”熟悉的上扬的语调。
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后讨好的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打量着端坐在办公桌前那人的表情。
“童白渚。”谭月一字一顿的对着挂号单念到,念完重新把视线落回来人的身上,等着听他的解释。
听到谭月发话,名叫“童白渚”的人径直走了进来,坐到了病人专座小转椅上。
谭月的视线与童白渚平齐,谭月不得不盯着那张恨不得一个月能收到五份情书的脸。尽管许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再是有些孩子气的校草,却依旧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比较令人舒适的五官,要用网络上那一套评价就是,长得很精致。
对于男性来说这张脸也算耐看。只不过现在谭月根本不想见到他。
谭月将视线再次移向电脑屏幕,关掉所有事先准备好的窗口。
小转椅上的人则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等着谭月发话的同时还时不时瞟向电脑。
谭月叹了口气,转过身微微正色道。
“我说过了,我不接熟人。”
更何况......
在他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当年他刚读大四的时候,就被“新生颜值爆表!!!”的帖子轰炸了将近两个月。
事实证明不止两个月。年末的代课高峰期,童白渚在的课,大四生不管男的女的都抢着要去。好在心理专业到大四基本全都转走了,没什么人抢,谭月也就名正言顺的借着代课的名义去瞧瞧大校草了。
刚夹着讲义走进教室,谭月一眼就看到人群里那个最高,笑得最没心没肺的。长得就像前女友拉着他看的校园剧里男主一样,笑起来一排白牙,傻呵呵的。
谭月以为他也就是个女生喜欢的那种,“小奶狗”一类的人。下了课之后,谭月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抬头一看他所谓的“小奶狗”正扒在讲台前面。目测...一米八三的大个子,把视线挡的严严实实。谭月平视只能看到他的白T恤。
谭月礼貌的笑了笑,“童白渚,我没记错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童白渚也笑了笑,“学长,方便留个手机号吗。或者加个微信?”
谭月一愣,没反应过来。
童白渚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心理专业的。”
接着他又笑了笑,“刚学心理有好多东西不懂。学长讲的很透彻,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向学长请教。”
给他了手机号之后,又看着他招呼他的小伙伴一起从门口走出去,谭月才意识到童白渚似乎比想象中的要精明。
接下来的一年他们没说过一句话,毕竟大一的心理对于认真学习的学生可以说是没什么难度。
一年后,谭月拿着三份相关学科的教授推荐信进入了同校的研一。带他的导师依旧是同一个。偶尔帮老师代代课,老师还会回请一些甜点。不过曾经的自己直接把甜点打包带给了女友。
代课期间就经常能看见童白渚了。后来谭月每走进教室,扫视了一圈,视线刚落到童白渚身上就直接对视了。后者像个傻子一样吹了个口哨,乐呵呵的大喊“学长好!”然后周围坐了一圈的朋友也都接二连三的跟着起哄喊学长好。
三年研究生顺利毕业,又拿着导师的推荐信进入了全国最专业的精神病院,做了一年心理辅导的实习。
一年间导师给他发了个消息,让他方便的话帮帮正在带的学生。然后推了个名片给他。
因为工作需要,谭月不得不开始学习用微信。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似乎算得上个连智能设备都用不好的老年人。
因此,他倒腾了半天才加上对方的好友。
对面很礼貌,一上来就发了一连串学长好。
不过学术上一看就很专业,把课题和目前的研究进度都展示给谭月后,谭月不得不惊叹研究方向中犀利的重点。
谭月也没含糊,很快给对方找到了需要的资源。
后来对面还好奇的问了精神病院的工作情况。
谭月也一一给了解答。
一来二去就混熟了,不过只有谭月顶着自己的大名做微信昵称,对面则是叫“。”还有一个白底吐着舌头的简笔画小狗做头像。
是女孩吧?谭月早些年还有点对女性的刻板印象。
当时他还谈着女朋友,于是警惕的和这个叫“。”的学妹在谈话上保持了距离,免得自家老婆看到记录又来捶打自己。
对方很喜欢用颜文字,聊天的时候总是在句尾带一个表达情绪的。
谭月则是把整个键盘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在哪里用颜文字,于是只好一贯的用小黄脸回复她。
第一年实习圆满结束,导师邀请他回学校看看,刚到导师办公室,就被导师砸了一筐伴手礼,说是去年带项目去马来西亚给他买的纪念品。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沉的要死。
然后导师非要领着他去看看今年自己带的导生,说是特地卡着谭月回来的时间叫他们一起来开了个会。
谭月叹了口气。其实他去年和他一块毕业的不止他一个出路好的。同级的有几个心理专业的甚至还去国外读了博。
不过这么算下来,随叫随到的估计也就自己吧。
导师推门进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招招手让谭月进来。
谭月还没进门,就看到熟悉的高个子坐在门的正对面,和他挥了挥手。
接着,同样令人熟悉的场景又出现了。
屋里直接爆发出整齐的“谭月学长!!谭月学长!!谭月学长!!!”的欢呼声。
一声盖过一声,甚至还有拍手的声音。
站在屋外谭月脑门子直冒汗,冷清的楼道到处回荡着他的大名。
导师则满意的看着屋内的动静,朝谭月招了招手。
谭月不得不挪动自己的脚硬着头皮往里走,刚走到讲台桌前面,话还没说出来,就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脸上。
印象中晕晕乎乎分享完了学习经历和实习经历,最后留下来答疑,一个教室吧,也就六七个人,最后走得只剩下童白渚一个和还杵在讲台上的谭月聊的有来有回。当然,旁边还坐了一个看戏的导师。
聊天内容从病理聊到药理,又聊到当年谭月研究的课题。
不得不说,谭月其实觉得聊得很投机,再加上他们的研究内容有一些重合的部分。
于是谭月主动跟童白渚提出,可以加个微信方便以后聊。
“好啊。”童白渚一笑就会眯起眼睛,像只狐狸一样。
谭月掏出手机,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过坐在下面的导师脑子没转过弯来,“不是,你们俩不是已经加了微信吗?”
接着转头问谭月,“我推给你的名片,你没加吗?”
现在换谭月脑子没转过来了。导师可从来没给他推过童白渚的微信啊?
又看了看对面,只见童白渚双手插着兜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可能对于刻意营造出这个场面的人来说,剧目已经到达了高潮。
紧接着,“噗”,对面没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谭月愣在原地看着对面那人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得弯腰伏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差点滚到地上。
也许是还留了一点良心,童白渚一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掏出手机。
“这个是我,学长。”
谭月看着他点开头像,好巧不巧,就是那个白底的吐着舌头的简笔画小狗。
和童白渚还有导师一起走出教室的谭月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童白渚和导师聊的热火朝天,不知道为什么就从微信聊到电视剧了。重点是,被告知自己认错人了,尴尬得谭月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不过其实谭月最开始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加上微信的时候,谭月的问候语是“我是谭月。”而对方只发了一个微信自带的小黄脸微笑。
居然没用他最喜欢的颜文字!一定有问题。
“顺带一提,学长。”童白渚又眯眼微笑着侧过头来,“这个头像是情侣头像。我女朋友的是只小猫。”
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只吐着舌头的简笔画小猫。谭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个人性格真是恶劣的不行。
还有就是,在他转到清原之后,童白渚不知道怎么又找来了。
差不多一年前,这个家伙就开始频繁出入源水坡医院了。一开始还一副失恋了的样子委屈的不行。
“学长。”大高个看起来蔫蔫的,低着头走进来。
谭月静静的等着他说话。
“最近调到了市里,”说着,他咧嘴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怏怏的表情,“市里没朋友,来找学长聊聊天。”
谭月刚想开口说自己在工作,不聊天。不过随即很识趣的闭嘴了。自己也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
接着就是每周他都要来一次,不过大多是在没什么人的时候突然出现,不怎么影响工作。
“我不接熟人。”
回忆在脑子里转了个圈,谭月还是决定闭上眼,露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童白渚则环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准备看谭月能搞出什么名堂。
“正好,今天院里刚来了新人,”想到这里,谭月站起来,推着不愿意动的童白渚出去。
小转椅的轱辘在楼道里嘎吱嘎吱的响了一路。好在梅雨的诊室就在隔壁。
谭月费劲的推着童白渚停在了门口。
“咚,咚”
“梅雨在吗?帮我看个病人......”
门被谭月推开,听到“梅雨”的瞬间,就算是童白渚,眼睛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
谁??
他露出苦笑。千算万算,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
正在无所事事的和朋友聊微信的梅雨,耳朵一抖,听见楼道里有点什么动静。
接着响起了谭月的敲门声,梅雨迅速的把微信的窗口关掉放下手里的咖啡,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咳咳。”她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请进!”
门缓缓推开,站在门外的谭月向她挥了挥手,“下午好。”
而端坐在谭月身前的,是一个微笑着的男人。
他云淡风轻的抬手向梅雨挥了挥。
“哟,医生好。”
只见对面女孩下巴都要掉在办公桌上了。
童!白!!渚!!!!
他为什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