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沙洲》wynion

1、序 梅雨

　　夜色，让人得以借机融入黑暗，沉浸在个人世界。夜幕降临，但此时她的视线却不安的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游离。
　　城市的夜空是亮的。橙黄色的街灯一排一排立在街道上，整夜都会亮着。
　　她重心向后挪了挪，给自己两个后脚跟在椅子上腾了个地，好让自己的双臂能刚好环抱住小腿。
　　做完这些，她不自觉的吸了一口气，再次打量起面前这张已经无比熟悉的办公桌。
　　一个白色的马克杯。一个上面有卡通小熊的白色马克杯。仔细看看好像还掉了色。
　　她的大拇指指肚不由自主的挨上了简笔画的痕迹。深浅不一的地方在拇指的接近后立即像逃跑般消失。还好，只是纱帘的阴影。
　　这是她在很多年以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买的。第一次搬进集体宿舍时，拎着轻巧的小箱子的她和舍友一人高的大包袱面面相觑。
　　后来，舍友拉着她一起去离学校最近的集市采购。然后，她印象中，标价旁边一个爆炸形状的黄色纸片用红色的马克笔夸张的写着“特价，第二件五折”，再向上看就是几只白色的马克杯。她放在手里掂了掂，马克杯不是很重，每一只杯子表面都有一个正在搅拌咖啡的棕色小熊......
　　半晌，她渐渐发散的视线才重新凝聚起来。一不小心就沉进了回忆里，她叹了口气。最近一到夜里心里总是安静不下来，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在她思索间，马克杯已经不知不觉的被右手举到半空中，仅离嘴唇几厘米的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微微张着的嘴立即闭上了。
　　唇瓣狠狠抿了一下、随即传来了清脆的马克杯碰撞桌面的声音。

　　“小梅？”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和一个中年女声。
　　“欸......”门内及时的传来一声回应，于是门外很识趣的停住了敲门声。
　　梅雨从转椅上下来，利落的套上大褂。抬起左手的手表，时针和分针分毫不差的重合在了数字12。
　　准点。微小的舒适感使她心里的不安散去了几分。

　　“陆医生来的好及时啊。”她一边转身锁上办公室的门一边回头冲身后微笑着眨巴眨巴眼，“我差点就睡了。”
　　身后那人同样是一身白大褂，一只手拎着一串钥匙，另一只手拿着一板记录表格。胸口银色的名牌上写着“六院心理科（专家）：陆银莲”。
　　“生物钟还没倒过来吧，”陆银莲严肃的敲敲板子，“正常。下周重新安排值班表，我们俩夜班也就这么几天了。”
　　说着，她嘴角下撇了半分，法令纹和其他皱纹相继出现，替她表达了不满。
　　“不过我都说过了值夜班会困。仗着自己精力旺盛就通宵，也只有你们年轻人做得出来。”

　　两人安静的穿过亮堂的走廊，在这个时间，只有急诊部和各别诊室在岗，其他诊室都空无一人。坐了直梯下到门诊大厅，顺路摸到值班室，按照相应要求和值班医生对接之后，两人又一同出发去巡查。

　　楼外有保安负责巡视周围状况确保安全，楼内则分科安排医师检查是否有人员逗留并检查器械。不过像心理科这种人少地小的部门只好在值班表上加入别的部门。好就好在，梅雨自己半年才会轮到一次值班。不管怎么说，门诊部的夜班方案还是让人厌烦，不过据说住院部夜班轻松多了......
　　“......别分心，把我刚刚说的都记下来。”陆银莲敲了敲梅雨手中的记录表。
　　梅雨老实的回了句“好的”，然后开始填值班记录表。“二层南侧......”梅雨在心中默念，随后动笔写下“无”。

　　视野开始有点对不上焦，她抬手看了眼时间，一点半，仅仅过了一个半小时。看来自己没想象中的那么能撑。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个小孩子打报告一样，向陆银莲告假飞奔向厕所。

　　哗啦——水声在耳边响起。嗒，嗒，嗒——秒针的声音在沉默中格外突出。梅雨撸起袖子，将金属表盘露出来，然后用耳朵贴近它。从耳尖传来的凉意平复了一切心中的杂音。
　　嗒，嗒，嗒，嗒。机械的旋律稳定的在耳边重复。
　　她喜欢机械表的声音。那是稳定而有力量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象征着生命的活动，温暖的血液流过全身，那是最令人安心的声音——心跳声，每次将耳朵贴近表盘，都会让她想起耳边的心跳声，仿佛自己蜷缩于心脏中央。那如同胎儿时的安全与愉悦使她无比满足。

　　睁开眼，回到现实中这个小洗手间。在与镜中的梅雨对视后，梅雨眼底最后一抹留恋消失的一干二净。是的——梅雨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的脸——其实她从来都无比享受独处的时间，却不知为何最近心情浮躁的很。
　　是第六感吗？难道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她马上摇摇头。我唯独不信这个。

　　“叮~”裤兜里的手机颤了一下。
　　是陆银莲！
　　梅雨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值夜班。她心道不好，耽搁了太久，脚下加快了几步几乎是夺门而出！

　　接着她脚下顿住了。几乎是无意识的，她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微妙的异样。
　　是味道，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味，像是烟叶......
　　电子烟！就在她得出结论的瞬间，腿已经不由自主的迈向了隔壁男厕所的方向！

　　“啊！”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梅雨面前，黑着灯的男厕所的洗漱台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的黑影，手机的光把脸照的惨白，吓了梅雨一跳。
　　“抱歉抱歉，”梅雨尴尬的笑了笑，“我是因为闻到有人抽烟所以......”
　　“哈哈哈没事，”男声不紧不慢的接上，“你突然窜出来把我也给吓一跳。”

　　这是谁？安静下来之后，梅雨觉得不太妙。
　　医院向来禁烟，对于有烟瘾的工作人员特地划了吸烟区。如果他是内部人员，不应该躲在厕所里抽电子烟。
　　值夜班的人刚刚打过照面，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么高的男性，有两个男医生，不过夜班范围不在二层。
　　如果不是夜班的人......他不是医务？有可能。
　　如果不是夜班的人，那么有两种可能性，医务人员，或患者。非工作的医务人员这个时间为什么会来医院呢？患者的话倒还好理解......
　　又如果，他是心术不正，偷摸翻进医院的人......
　　她快速的思考对策，“请问您是，急诊科贺群医生吗？”
　　如果是心术不正的人，肯定会欣然接受这个身份。
　　对面人影顿了一刻，随后礼貌的笑了笑。
　　“不。”梅雨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你是梅医生吧。”
　　梅雨瞳孔骤紧，半晌，还是点点头，“对。”
　　意外的信息打的梅雨措手不及。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个新的信息，梅雨感觉从对面传来了一阵压迫感。
　　她像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猫，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他慢悠悠的说道。
　　“我们认识啊。”

　　气氛一分一秒变得紧张起来。形势也很糟糕，那人始终维持在对话的主导地位。
　　本来只是想试探对方的意图，现在却有一种正在被拢在笼中观赏把玩的感觉。
　　......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梅雨彻底放弃了所有提防。
　　不能让气氛再糟糕下去，滑向对我不利的结果。
　　她装作尴尬的挠了挠头，“对不住啊先生，我实在是太容易紧张了。”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来着干啥的，大半夜的蹲在男厕所里抽烟啥的。。。”
　　梅雨一通老实的自白过后，令人不适的压迫感突然烟消云散。

　　“哈哈哈梅医生，我是童白渚啊！”
　　那人难以抑制的大笑起来。一边说着，他一边从男厕所走出来。走到光线下，是一张令人熟悉的脸。

　　梅雨还记得听别的科传，精神科新来的医生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男孩。说是男孩估计也没和自己差几岁。
　　梅雨一直觉得自己入职早，26研究生毕业之后实习了一年就入职了。在医院干了一年，也才28。真正见到童白渚的那天，看着这个不知道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才知道对方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好在自己才是前辈，先来的。

　　“我印象中我们至少有过两次合作诊疗。”童白渚抿嘴笑道，似乎是在期待梅雨的反应。
　　真是尴尬，梅雨叹了口气。
　　“我们继续刚才的问题吧。”童白渚耸了耸肩，从裤兜拽出一串钥匙，“家门钥匙和地锁，全都落在办公室了。刚加完晚班往回赶，停好车才发现。”
　　说着，他拉着脸夸张的做了个沮丧的动作，“哎，要是能半路发现，我也不至于浪费一个小时的时间赶回来。”
　　本来长得挺好看的小孩，总喜欢做些颜艺的表情。。
　　梅雨点点头。
　　“至于抽烟嘛......”他顿了顿，“我本来是想趁着没人在偷偷抽一根的。没想到梅医生鼻子这么好使，哈哈。”随后识趣的关掉了电子烟。
　　得，误会一场。
　　梅雨和童白渚打过招呼后，小碎步跑回去找陆银莲去了。

　　不过，我不太喜欢他，梅雨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喜欢看不清真假的人。

　　看着梅雨的背影，童白渚用手在烟管上摸索着，重新摁开了电子烟。
　　他呼出一阵烟雾，依旧是站在黑暗里，眯眼看着灯光下飞舞的烟粒。从烟中向外看，整个医院就像被什么人小心翼翼的覆上了一层轻纱一样。
　　剧目要结束了，他又呼出一口烟，是时候拉上幕布了。

　　“十分钟。”梅雨气喘吁吁的跑到陆银莲前面，“陆医生，我没去太久吧。”
　　“十一分钟。”陆银莲端着手机，把记录表往梅雨怀里一塞，“就在刚刚变成十二分钟了。现在总算清醒了吧？”
　　“嘿嘿。”梅雨接过表，看来没有生气。陆医生果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好相处的......
　　“哔——”划破了医院的寂静。
　　从头顶的喇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嘈杂。梅雨警觉的睁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了？
　　广播室播报的提示音！梅雨迅速转头。
　　一个口吻严肃的女声响起。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请所有医务人员立即，立即前往门诊大厅；重复一遍，所有正在值夜班的医务人员，或任何在医院内逗留的人员，请在十分钟内于门诊大厅集合。如果逾时未到，将被列为重点审查对象。手术中的医护人员或病人不需前往，随后我们会派人核查。xx蜀警方，请大家配合。”
　　“再播报一遍，所有医务人员......”

　　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童白渚（zh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