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始于杀戮 ...
-
破旧的小渔船在漆黑的海面上晃晃悠悠。
平安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透过狭窄的窗户看着外面没有一丝星光的天空,心底觉得十分的悲凉。她已经在这里窝了整整一天了,滴水未进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不用费劲心机在这小小的渔船上寻找可以解决内急的地方。
她低低叹息,心底不免第二百七十次诅咒起那个小气的有钱人医生来。今天一大早,医生就拎着他的小行李包离开了小岛。当然,人家是乘坐豪华客轮“月光女神”号的头等舱离开的。而平安,作为一个负资产的贫困阶层,甚至连客轮的三等舱船票都没有混到,只能趁着码头忙乱的时候,偷偷的溜到这艘专门往城市里运送生鲜的渔船上,化身成了一个不太光彩的偷渡客。
露骨的贫富差距啊。
那个有钱人,他现在一定半躺在高贵华丽的丝绒贵妃榻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芳香浓郁的红茶和刚刚出炉的蓝莓派,说不定还会有高雅的小提琴可以欣赏……
而她这个可怜的债务人,只能蹲在黑漆漆的的渔船舱底,与装满螃蟹和鲜虾的大草篓相伴,唯一的消遣便是借着船舱外透进来的微弱烛光,默默的在小笔记本上计算着自己的负债情况。
“在岛上呆了两个月零十二天,每天的药浴费用是二十万,嗯……二十万乘以七十三天,是一千四百六十万,然后精神损失费一千五百万,一千五百万?”话说医生大人,您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啊,为毛精神损失费比医药费还要贵……平安欲哭无泪,再加上带走的二十瓶药膏,以及三十万的食宿费……
她的未来,一定是充满铜臭味忧伤而苦逼的未来啊T T
也许是过分沉浸在对巨大的负债数字的恐慌之中,她没有听到舱外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船舱顶部那道小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橙色的烛光照射进来,平安竟然觉得有些微微的刺眼。
“哎呦,居然有老鼠混进船舱了吗?”那道橙色的光慢慢的靠近,一张男人的脸逐渐的清晰起来。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可能是常年出海的原因,皮肤暗红粗糙,左眼的眼皮上,还有一个圆形的疤痕,他咧着嘴,露出了黄黄的牙齿。
平安被他身上浓重的鱼腥味熏得头晕,皱着眉向后缩了缩。可是这细微的动作,落在男人的眼里却变成了害怕的意味。他嘿嘿一笑,目光放肆的在平安的脸上和身上流连,眼神中的猥亵之意让平安觉得十分恶心。“嘿,大哥,运气不错,还是个不错的货色,今天晚上兄弟又有的玩了。”他转过头,冲着舱口大声喊道。
舱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一个壮实的身影走了下来。
平安默默的抬眼打量他,四十岁上下,半张脸都被络腮胡子遮住,看不清他的长相,平安只觉得射过来的眼神晦暗阴沉,像毒蛇一般,让她有些不舒服。
“大哥,看我找到什么了,嘿嘿,虽然脸上有点疤,不过身材还算不错……嘿嘿,这次就让给我先来吧,大哥。”
络腮胡子轻嗤一声,似乎对自家弟弟这副急色的样子颇为不满。
“我没什么兴趣,你喜欢的话随意。”他的声音很沙哑,就像是锯子划过木头的声音,让人不自觉的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上下打量了平安一会,似乎觉得她对自家渔船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这才转身离开了舱底,“玩完了,记得扔到海里。”
“放心吧,大哥,嘿嘿……”
“嘿嘿……难得这么好的货色白白送上门来,就好好的陪我玩玩……”男人把那盏橙色的油灯扔到一旁,狞笑着向那个看上去快要缩成一团的女孩子伸出了手。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她衣领的那一刻,却听到女孩子开口了,她的声线偏低,有点怯怯的呃,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诱惑味道,像是一丝甜香盈盈的绕在人的心头,让人心痒难耐。
“玩……玩什么呢?”
男人的呼吸蓦然粗重起来,“这个我们一会再说,先让我……”他的身躯压了过来,就要碰到女孩子的时候却堪堪停住了。
有只纤细的手停在了他的颈间。
那只手很瘦弱,苍白的有些透明,然而此刻却坚硬如一把匕首般抵在了他的喉咙之上,似乎只要他稍微一动,那只手便会毫不犹豫的刺穿他的喉咙。
男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不如玩一下预言游戏?我可是还在行的。说实话,不久之前我动过一个小小的手术,我突然变得有些……哎呀,还是算了,你的未来呢,似乎不需要预测,因为,我们都已经看到了。”她低声一笑,却如同黑夜里死神的召唤,男人惊恐的向后退了退,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破碎的声音:“救……”
然后,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因为,前一刻还完整的他,此刻已经变成了零落的碎块。
他的眼睛还圆圆的睁大着,里面满满地都是不置信。
平安站起来,把身前的那个头颅踢到了一边:“让我安静的呆在这里不就相安无事了,这下倒好,味道更难闻了。”她弯腰把地上歪倒的油灯捡了起来,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天色依旧很暗沉,月亮被厚厚的云彩遮住,看不到一丝光亮。有海风静静吹过渔船,吹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碰撞声。
络腮胡子叼着烟斗歪坐在船头,听到铃声有些诧异的转过身来,却在见到夜色中那个纤弱的身影时,顿时变了脸色。
他抓起身旁的长刀倏的站了起来。
“你,你到底是……”
平安耸耸肩,“我只不过想搭个免费的顺风船,可你们非要生出这些事端来。”她碰了碰手腕上的铃铛,漆黑的海上划过一道金色的凌厉光芒。
络腮胡子的长刀劈了过来。
平安轻巧的躲过,一个回旋立在了船头,“哼,看样子比里面那个家伙难对付些,不过……喂,你小心一点,要是船翻了可就麻烦了。”
刀光接连闪过,络腮胡子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惊惧的神情来。
他在海岛与大陆之间往来多年,那些有名的强盗和不能招惹的通缉犯他自认不会错认,可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家伙,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会……她分明很强的样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这艘破船上?难道说,自己的那批货被盯上了?不可能,明明那么隐秘……
他握紧了刀把,攻势更加的猛烈了,这批货一定不能出意外,再有变数的话,自己有几颗头都不够赔的。
平安看着变得有些癫狂的男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眸光一沉,手指灵巧的翻动了几下,甫又静静的站住了。
“喂,别说我没提醒你哦,你若是再动的话,呵呵……我可没有那么好的针线活。”
络腮胡子还维持着举着刀的姿势,听了平安的话,他只是冷哼一声,便要冲上前去。
然而一瞬间,鲜血便从他的身体里喷射出来。
“乖乖的不要动了,放心好了,我不会杀死你的,总要有个人帮我把船开到岸边去啊。”平安嘻嘻的笑了笑,手腕一动,缠在络腮胡子身上的金丝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的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他这才感觉到疼痛,剜肉刻骨一般的疼。细细的坚硬的丝线划过他的身体,挫挫的钝疼。
他喘息的半跪在了地上,这才相信自己真真切切的遇上鬼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到我的船上来,是想要什么?”
“咦?我不是说了么?只是想搭个顺风船而已。”平安从船头跳了下来,蹲在络腮胡子的面前,表情很是无辜:“所以说呢,大叔,剩下的路程就麻烦你辛苦一下啦,等到了码头,我们就各走各的,相信你也不想再惹什么麻烦的吧。”
她的眼神纯良,若不是脸颊上沾着自己的血迹,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像小鹿一般无害的生物,刚刚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也许她并不是冲着自己的货来的,否则这时她该问自己那批货物的下落了,也许她真的只是想搭船去城里。
络腮胡子侥幸的想。
这个一边倒的协议就此达成。
船在海上又行驶了两天。
平安过的很是惬意,不必再藏身幽暗的舱底,有干粮吃,有太阳晒。也许应该早些使用暴力,她如是想。
到了第四天下午,平安终于看见了城市的轮廓。这里的港口比岛上那个简陋的小码头要大上许多倍,忙碌的人们穿梭其中,相比起来,她乘坐的这艘小渔船简直不起眼到了极点。
平安微微一笑,转过头对憔悴不堪的络腮胡子问道:“你是来卖海鲜的么?”
络腮胡子迟疑了一下,点头应是,“嗯,我做海鲜这行十几年了,一直在这条线上跑。”
“海鲜很贵吧,卖给什么人呢?”平安很是好奇的模样。
“价格还好,城市里的人喜欢新鲜的海产,唔,到了码头自然会有人找我们收购,不过,你问这些是……”
“哦,没什么,只是再想些赚钱的法子。”平安背起包裹,对着他笑了笑,“还真是谢谢你呢,不仅把我送到这里,而且……”
络腮胡子心底一颤,那种恐惧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后退一步,脸色变得苍白,“你,你说过到了码头,就会放过我的。”
“嗯?”平安把玩着手腕上那串若隐若现的铃铛,笑的明媚如阳光:“我说过么?可是我不记得了呢。”
她的声音被吹散在了海风里,一起消散的,还有络腮胡子那不甘心的怒视。
“多谢你如此慷慨的把财产赠送给我,神会保佑你们早日重生,不必受着风吹日晒之苦。”平安把船上的尸体碎块扔进了海里,开始默默的为他们祈祷。
尽管用水冲洗过,可是船舱里却还是留下了些许的暗红色印记,“算了,反正这破船也卖不了多少钱。”她小声嘀咕着,把那件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转身笑着向码头上的人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