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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遇而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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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按照现在人口密度计算的话,大概是十几亿甚至是几十亿分之一。
17岁,独生女,方便打理的短发,厚重的眼镜,微微垮下的肩膀,站在草地里可以沦为保护色的校服,墙壁上鲜红的高考倒计时,还有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习题集。
那是她全部的生活。
没有娱乐,没有恋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个时候,考上大学,然后睡一个暑假,是她的终极梦想。
所谓的青葱岁月,只不过是毫无色彩的晦涩片段。
直到后来,直到后来……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单薄瘦弱,穿着破烂的衣服躺在一片腐臭味道里,是的,一座充满腐臭气味的垃圾——山里。
即使在环境污染到人神共愤的2010年,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呃,巍峨壮阔高耸入云内容丰富的垃圾山。
至少,别的垃圾堆里不会出现这些……诸如仍然带着惊恐神色的头颅,沾满血迹的刀具,亦或是像她一样的小孩子的尸体。
那个时候,她突然明白了当一个人害怕到一定地步,原来是连晕过去都不可以……
她蹲在垃圾堆旁边吐,却发现什么都吐不出来,可是那反胃的感觉太过强烈,她拼命的抠着喉咙,到最后,居然吐出了斑斑血渍。
她愣怔了许久,以前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上面的人动不动“噗”的一声就可以喷出至少200cc的血,总觉得太夸张,现在看看,原来吐血也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就像她,不过是个小孩子的身体,可是只是轻易的呕吐,就能吐出血来……
而这么一具小小的身体,照目前的情况看,就算是不会吐血身亡,饿,也能饿死的吧……
她伸出手,轻轻的抚上了胸口,那里,能感觉到一下一下,虽然微弱却仍然存在的清晰的跳动。
对不起了……小妹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你的身体里,但是原谅我不能代替你长大。
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想,也许这只是一场噩梦吧。噩梦的话,只要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后来她醒了过来,却是被饿醒的。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慢慢的蔓延到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将自己小小的身体蜷了起来,手用力的摁在腹部,想要压抑住饥饿感,可是她惊恐的发现,似乎自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触摸到自己的脊椎骨……这个孩子,究竟是过的怎样的生活,竟然单薄的如同纸片一般。
她在心里自己安慰道,睡过去吧,即使是晕过去也好啊,那样就不会感觉到饥饿了……可是意识却偏偏越来越清醒,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个小人在拼命地敲着鼓提醒自己,饿,饿,饿……我真的很饿。
她咬着嘴唇忍不住的嘤嘤哭泣起来,“妈妈,妈妈……我想回家……”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意识也越来越混乱,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觉得被人轻轻的抱了起来,接着掉进了一个带着燕麦味道的温暖怀抱里。她喃喃的喊了声“妈妈……”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然后呢,然后似乎是……
“外伤不算严重,能处理的伤口已经处理干净了。”玛奇环着手靠在墙边,语气没有起伏的对坐在床尾看上去饶有兴趣的库洛洛说道。
“念能力者?”库洛洛开口问道,一双墨潭般的眸子仍紧紧地盯着那个仍在昏迷中的女孩子,他的眼眸太过幽深诡异,如同要把人的灵魂吸食一般。
“不,普通人。”玛奇简洁的回答。
“普通人?普通人能毫发无伤地躲过伯爵七十八层的守卫,拿到水晶羽骨?”
玛奇走到床边,一把掀起女孩子身上盖着的白色床单,丝毫不理会此时的女孩子是浑身赤裸的。指了指她腹部的那个五星状的浅色疤痕,玛奇淡淡的说道:“并不是毫发无伤。这是新伤,应该是五星刃造成的。”
五星刃正是伯爵家的守卫专有的兵器。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她的身体状况如何?”库洛洛翻开手里厚厚的书,低下头随意的问道。
“内伤很惨,发高烧。”
“发高烧?会死吗?”
“会。只要不治疗。”
“死之前能查出她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团长手里的书静静的翻过一页。
“不能。”玛奇冷冷的说道。
“那么便查出她的能力后再让她死掉吧。”他神色未变,即使在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时,他的笑容也是世间最完美最优雅的笑容,那笑容便如同镌刻在他的唇边一般,带着冷酷的温柔。
她醒来的时候,盯着深灰色的天花板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装过,脑海中嗡嗡作响,仿佛有火车轰鸣开过。
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管都仿佛已经腐坏不堪,已经支撑不起她的身体。
痛觉还是有的,那么,即便是说……她没有如愿的死去,而是依旧活在这个充满杀戮的世界里。
她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口气,心念转了几转。
活着的话,只好努力寻找契机逃走。
这就是她的思维模式,随遇而安到可怕。
她的心中,事情分为最好,还好,一般,不好,很坏五种。
最好的情况若是实现不了,便顺其自然的退而求其次。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为自己订的规则。
事情总不会十全十美,若是她的运气那么好的话,也不会被扔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来。
或者说,自从她在这个世界醒来,她就对人品那种东西不报任何希望了。她不期望会有从天而降的超人,只好自我救赎,挣扎着活下去。
就像现在,她还活着,手脚的桎梏被解开,虽然躺在一张看不出年代的破旧木床上,可是好歹他们给了她一张床,甚至是帮她治疗了。
这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不,也许该说,是那个水晶羽骨还有利用价值。
这个价值便是她的筹码。
唯一的筹码。
肩膀疼的厉害,她没有办法大幅度的转动自己的脖子,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自己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很阴暗很破落的地方……墙壁斑驳,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刚刚发生过打斗一般,天花板很高,暗灰色的色调,正如同她此时的心情。
介于黑白之间,黯淡却并非绝望。
她想起在自己半睡半醒中,似乎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说的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由此她知晓了,她的敌人并非只有那一个施刑者,他们至少有三个人,甚至更多。
也许逃走会很困难,但是她必须逃走。
她已经失踪了许多天,再不回去的话,谢兰奶奶的身体会坚持不下去……
她不无担忧的胡乱想着,却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淡淡的男声:“看够了吗?”
她大惊,猛然转头去看,却忘记了自己的伤口,当下疼的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那个男人的气息……太可怕了,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中,却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到底有什么可怕的敌人?
库洛洛坐在角落的椅子里,面前的盗贼极意久久的没有翻动。
从他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她睁开眼睛,轻轻的转动脖子,微不可闻的叹息声,还有对这个房间的打量。
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却看不见他,感受不到他的念力。
她真的便如同玛奇所说,是个比普通人强一点的普通人。
那么她到底有什么能力?可以打败那么多的念能力者,拿到水晶羽骨?
很好,她让他很感兴趣。
一个充满未知的活着的人,永远比一个价值连城的死物要有趣的多。
水晶羽骨的确很稀少,可并非世间只有一件,而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似乎更值得收藏。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体上巡视着,薄薄的白色床单盖在她的身上,丝毫掩饰不住她的曲线起伏。这个样子,似乎比刚刚自己看到的□□更加的……诱惑。
虽然她很瘦,不过好像该有的地方,还是有的。
她的确是飞坦会喜欢的那一种,也难怪他舍不得破坏她的皮相……而她肩膀上刚刚被刻上的那一朵罂粟,呵呵,飞坦当时一定很生气,却仍是克制住了自己,所以即便是毁坏,也如此的华丽。
她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潜意识里,他觉得她想的是逃走的事情。
这样也好,乖觉的猫有什么意思?
有利爪的豹子才值得出手。
“你看够了吗?”他淡淡的开口问,嘴边挂着一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意。
果不其然的看到她慌乱的表情,她猛地转头,似乎是扯到了伤口,疼的她一阵痉挛。
于是他的笑意更加的深刻。
他缓缓起身,走到她的身旁坐定,一双黝黑如夜的眸子毫无感情的看着她。
直觉的,她觉得那双眼眸太过危险,似乎看的久了,灵魂都会被吸进去一般。
她微微偏开头,避开他的注视,轻声回答:“看够了。”
库洛洛挑了挑眉,她的语气很顺从,偏偏让人从中听出了敷衍的味道。
这般配合的问答,让他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团长突然间有种被轻视的不悦感。
“你的姓名?”他开口问道,却没有期望她会回答。所以他很有准备的摊开了自己的书,翻到了某一页。
不料那个女孩子只是略一犹豫,便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平安。我的名字叫做平安。”
“平……安?”他手上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她,似乎是想在她的脸上找到撒谎的蛛丝马迹。
可是那张沾满了血污又略显浮肿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欺骗的痕迹。
她说的是实话。库洛洛在那一秒钟判定。
亦或者是她是个撒谎的专家。
“你是流星街的人?”他又问。
俘虏很配合的点头。
气氛很融洽。
绑架者温文尔雅,和蔼可亲,被绑架者从善如流,回答问题十分的认真。
若不是团长的皮衣外套太过彪悍,远远的看去,多么像是拯救世人于水火的神父,正拿着圣经聆听世人的忏悔。
可惜,他是库洛洛•鲁西鲁,他不是将世人拉出地狱的上帝之手,他是将世人推入黑暗的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