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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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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很疼。
这是她唯一剩下的感受。
疼痛密密麻麻的从四肢百骸传来,身体里流淌的仿佛已经不是血液,而是炙热的足以将她化为灰烬的岩浆,流过之处,那热度便像利刃一般,叫嚣着要割裂她的皮肤,咬碎她的血肉。
她咧了咧嘴,似乎想要扯开一个笑容,没想到只是稍稍一动,锥心噬骨的疼便从心底翻涌上来,她知觉的喉头一腥,一口血便喷了出来。她有些愣怔,借着外面渗进来了微弱月光,可以看到自己面前的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照这样吐下去,应该很快就会死去吧。
那样,自己也许便会解脱了,再也没有饥饿,没有恐惧,没有寂寞,没有疼痛。
离开这个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离开那些沉重的让她无法报答的恩情。
再也不回来。
在她面前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的站着一个男人。他个子不高,脸被衣领遮住,只有一双狭长的鎏金眸子露在外面。
那么温暖闪耀的金色生在他的脸上,却带了阴鸷残忍的味道,屋里的光线很暗,可是她却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那阴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嗜杀和探究,如同伺机而动的狼一般,等待着她的弱点出现。
若不是自己的双手被铁链拴住,若不是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头,她真想对他比出中指,大骂一声FUCK。
她想起刚刚被抓的那一天,这个男人冰冷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鼻尖,嘴唇,脖颈,一直到胸前。他眼睛里的光芒炽热而浓烈,那种光芒的名字叫做,欲。
掺杂着破坏肆虐的欲。
他的手指在她的胸前堪堪停下,呼吸有些粗重的看着她几近赤裸的身体,眸色渐深。
她感到一丝绝望,然而他并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用铁链将她吊了起来。
慢慢的,她才知道,他想要的,是她前不久刚刚得手的水晶羽骨,那个她几乎要搭上性命才偷到的东西。
她当然不肯交出来。
于是便有了之后仿佛没有尽头的折磨。
他似乎很欣赏她的皮相,用的刑罚十分的独特,也……十分的痛苦。从外表看,她除了面色苍白一些之外,居然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样子,而她自己知道,她的五脏六腑,早已经不成样子。
每天她吐出的血里,也许就掺杂着自己内脏的某一部分,她正在慢慢的被掏空。
疼痛,只有疼痛。
很多次,她觉得自己都要晕过去,可是在这之前,面前的这个男人便会想办法让她无比的清醒。
他不给她吃的,可是总会适时的端到她面前一杯水。她曾经想,不喝不喝绝对不喝,就这样渴死便不必再受折磨,可是她却总是禁不住那诱惑。
在一个干渴的人面前,突然出现甘泉的诱惑。
忍不住的会喝掉,喝掉之后又是无尽的后悔,自己果真是个不懂节制没有自制力的人啊。
她就如同沙漠里那只濒死的骆驼,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那根稻草迟迟没有落下。
“东西在哪里?”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问题。仿佛来自地狱一般的阴寒,带着冰冷的刺划过人的心脏,令人不寒而栗。
“做生意,可以谈。”每说一个字,她就感觉到喉咙像是被刀钝钝地擦过,嗓音沙哑的连自己都快要辨别不出来。说完这句话,她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般,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哼。我们可是强盗,你见过强盗花钱买自己看上的东西吗?”男子冷冷哼了一声,这个女人,是脑壳坏掉了吗。
“没的谈。”她轻声说,仿佛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是他们每天的对白,之后对于她来说便是无休止的疼痛。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心中模模糊糊的升起一股期望,可以的话,请尽快结束吧,她不怕死,可是她很怕疼。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过了许久,她疑惑的睁开眼,想看看是不是他又想出了什么奇怪的刑罚。
睁开眼却只撞上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眸,他死死地盯着她,想看透她的想法一般,眸子里愈加的冷酷阴沉。铺天盖地的杀意如网一般细密的遮住了她,让她透不过气来,“交出水晶骨羽,我可以让你痛快地死掉。”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傲然的施舍,仿佛他能舍弃对她的折磨而赐予她死亡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不。”她回答的更加淡漠。
眼前的金眸微微眯起,透出了暴戾的光芒。那种光,让她觉得,下一秒他便会冲上来,将她挫骨扬灰。
“即使你会比死去更加的痛苦?”
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苍白羸弱,只不过是个靠偷盗为生,什么名气都没有的小贼而已……受尽了折磨,居然连喊叫一声都不肯,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肯落下。
“除非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只要有了这个水晶羽骨,便能在地下拍卖会上卖出高价,那么谢兰奶奶的病便有了着落,她们就可以离开流星街这个肮脏的地方,去一个安静祥和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她也再也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偷窃,去做这些连她自己都不齿的事情。
她是个把钱看得比命都要重要的女人。
所以当被问到“要钱,还是要命时”她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要钱。
“很好。”他不怒反笑,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身前,掐着她的下巴,逼她直视着他。
“上等的皮相,质地也很好……也许染上些颜色会更好。”他抽出一根细长的尖刺来,不带一丝犹豫的狠狠刺进了她的前胸。
“这里往下一寸便是你的心脏,”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说着,然后将那尖刺拔了出来。
尖刺的一段染上了鲜红的颜色,那是她的鲜血。
“这可不是普通的刺,它十分的嗜血,”他将那尖刺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看到尖刺的顶端竟然慢慢的绽开,伸出像触手一般的爪子,仿佛有生命一般收缩着,一点点的吸收着她的鲜血,然后一点点的恢复原样。“刺进你的血肉之后,它的手就会张开,抓住你的肋骨,你的血管,你的肺或是你的心脏……”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那尖刺刺进了她的身体,肩胛骨的下方。
铁链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她疼得手臂几乎痉挛。身体里传来碎裂的声音,清晰而残忍。
“怎样?还是不肯说吗?”他又抽出了尖刺,给了她几秒钟的喘息机会,然后又缓缓的将那刺推进了她的肩膀。
鲜血如花一般在她的肩膀绽放,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
她剧烈的喘息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的滑落。
“想要死去吗?”他问。
她点头,此时此刻,死亡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恩赐。
“很好,东西交出来吧。”他的声线奇异的带上了几□□惑,如同撒旦一般高高在上,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她。
她却仍是倔强的摇头。
“蠢女人。”他咬牙,生生的将那尖刺在她身体里转了个几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掉,相反的,我会让你活的很好,直到你尝遍我所有的刑罚,尝遍地狱所有的滋味……”他附在她的耳边,残酷的如同冥界来使。
“呵呵呵,呵,呵。”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就像砂纸狠狠地擦过生锈的铁板一般,嘶哑难听,其中却是带着浓浓的鄙夷意味。
“你笑什么?”他皱眉,不会是疯了吧,那还有什么可玩的?
“地狱的滋味?你所有的……咳咳,刑罚?”她努力的抬起眼,毫不畏惧的看着他,“你的刑罚算什么?你……你可知什么才是真正的酷刑?凌迟,你懂吗,将人的肉一片一片的,咳咳,割下来,却不能让他断气,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已经疼得麻木,而她的脸上却似乎有着隐隐的嘲讽笑意,“剥皮,你会吗?把人的头顶划一个十字,灌进水银,把人的皮和肉生生的分开,那样就能得到一张完整的皮,一定要,要活剥……还有人彘,梳洗,抽肠……这些你懂吗?”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却能看见他越来越愤怒越来越疯狂的眼眸……
很好,这样很好,他的尖刺下一个要捅下去的地方,就该是自己的心脏了吧。
她垂下眼,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他怎么了?”玛奇看着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的飞坦,转头问正在一旁抠鼻孔的信长。
信长无语的耸了耸肩,昨天飞坦从他的刑讯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黑的可以媲美旅团那口许久没有人刷过的锅底,之后,他便一言不发的坐在窗边,冷冷的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的直到现在。
玛奇皱了皱眉,“那个女人怎么样了?还是没有开口吗?”
“看飞坦这个样子,应该是吧。”信长摇头,“还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一直以为在飞坦面前不开口的人,只有死人呢。”
“那就让派克直接去读取她的记忆就好了,为什么要在这浪费时间。”玛奇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团长身后静静站立着的派克。
派克却是摇摇头。
玛奇不解的看着她,身旁的信长开口解释道,“这可是事关男人的荣誉呢,飞坦要求派克不要插手。”
玛奇觉得关于“男人的荣誉”这件事很无聊,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等等,玛奇。”一直沉默的飞坦突然开口,“麻烦你去看一下那个女人,我要让她活着。”
屋里突然间变得很沉默,就连一直埋头看书的团长也抬起头来。
一双黑眸带着几分探究的看向飞坦,嘴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