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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嘿,那个财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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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闻言,心下一震。她来到梵宅已经有段时日了,可是那位有着一双鹰眼的男人,却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宴会上那阴鸷的而又掺杂着势在必得的目光,仿佛是梦境一般,每每让平安觉得自己只是被宴会的酒色晃了眼。
她下意识的想扭头去看身旁的伊路米,又生生的抑制住了自己的念头,她向前快走了两步,在桂先生面前站定,半仰着脸无限的期待:“是吗?又可以参加宴会了吗?这几天呆在这里我真的都快要发霉了呢。”
桂亲昵的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说道:“嗯,最近工作太忙,冷落了安呢,放心吧,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地玩一玩了,安以前参加过拍卖会吗?梵先生的拍卖会规模可是数一数二的。”
平安摇摇头,一脸的纯真无辜。“之前参加过一个,可是很无聊呢。希望今天晚上会热闹些。”
“呵呵,那是一定的……安,你一定不会失望的。”他笑答。
桂先生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联想到阳光的颜色,温暖而让人微醺。他低头看着她的时候,额前的几缕碎发会不经意的滑下来,遮住他的眼睛,竟奇异的生出几分脆弱的气质来。
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有那么纯良的气息,却偏偏是□□教父最得力的心腹……去掉这层醉人的画皮,那下面究竟是怎样的狰狞?
平安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冷,手心不自觉的沁出了一层薄汗,这个人的气场跟库洛洛太过相似,温柔如刀,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刀已经插进了你的心脏。
“发什么呆呢?”桂先生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呃……没什么,只是在想礼服是什么样子……”平安急忙敛了心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答。
“呵,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呢,去看看不就好了,都是根据安的尺寸找人专门定做的。今天晚上安一定会是整个拍卖会上最闪耀的那颗。”他深情款款的执起平安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了轻轻一吻。
平安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颤了三颤。她尴尬的抽出手来,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几分羞涩。
桂先生又是轻轻一笑。他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如木桩一般杵着的伊路米,略略抬高了声线:“安,这个新来的男仆,叫什么来着……他服侍的还算周到吧?”
“……”平安几乎要泪流满面。服侍?服侍?!请您不要用这种引人遐思又惹人伤感的词汇行么?她都要烧香求神拜托这位大爷早点退散了,哪敢指望他的伺候?呃,等等,也许……“嗯。桂,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他呢,他表情木然人又少言寡语,虽然有几分姿色可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认为他这样的人才搁在我身边太浪费了,应该有更能发挥他的光与热的伟大岗位等待着他……”所以,您尽快把他从我身边挪走吧,在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债台高筑的……
“是这样么?我看他蛮踏实的样子,所以才把他放到你身边,没想到安不喜欢呢。既然这样,按照庄园里的规定,他会被扣发三个月的薪水,不过我觉得,还是让他留在你身边,将功补过吧。”
将功补过将功补过将功补过吧……
桂先生那温柔的声音此刻却像惊雷一般在平安耳边炸响,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如同一盏明明暗暗的烛火,在那一刻飘忽远去了……
果然,衰神附体的人,是真的真的不能有任何奢望的……
她在伊路米面前说了他的坏话……
她害他损失了三个月的薪水……
神啊,请你自由的劈死我吧……她在心底高呼。
平安脚步虚浮的跟桂一起离开花园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两道充满质感的目光……
= =这下真的完了,她似乎能看到她那布满乌云的阴暗未来……话说桂先生您真是慧眼如炬一针见血戳人痛处啊,为毛你能一棒子轮下来能够打中两个人……
平安的这种梦游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梵宅那间豪华的试衣间。
看到衣架上摆的那排整整齐齐的衣服,平安有一瞬间的愣怔。
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衣服了。
鲜红如血,深蓝如墨,浓烈的色彩似乎能灼伤她的眼,一直蔓延到心底里去。如流水一般的质感,缓缓的淌过她的指尖,又奇异的带来一股沁凉的感觉。仿佛是绝色美人,半面红妆惊才绝艳,半面素雅似水流年。
她半是惊喜半是感伤,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个旗袍……是梵先生找人做的吗?”
桂的表情在那一霎突然间变得很奇诡,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嘴角抽动了几下,像是想哭,又像是想大笑,一时间竟有几分可怖。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叫做旗袍?”他紧握着拳头,平安都能看到他手背上泛起的青筋。
“……没啊,这个是很出名的衣服,我小的时候,从……一本旧书上看过。”假期的时候,她难得的一次偷偷跑去电影院,那时正上映着的是王家卫经典的花样年华。她其实并不太懂电影讲的是什么故事,只是被张曼玉那鬼魅一般的身影深深地吸引住了。
她穿着旗袍吸烟的样子真的很美。
那一片花色晕染在淡淡的烟雾中,就像她的无奈一般,浓的化不开。
平安那个时候便觉得穿旗袍的女人是最美的。她站在自家的试衣镜面前,摘掉厚厚的黑框眼镜,试图想从自己身上看到一丝叫做女人味的东西,结果却发现自己还是速度滚回房间写作业更实际一些。
而如今,她来到这里,可以再次见到这些她以为从此只能在梦里见到的衣服,她突然间很庆幸,自己拥有的依然是黑发黑眼,与旗袍最相配的颜色。
“原来只是从书上看到么?”桂低低的呢喃,那紧紧攥着的拳头也慢慢的松开,很是失落的模样,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甩掉什么一般,笑着说道:“你在这里试一下好了,找一件适合自己的衣服,晚上穿上跟梵先生一起去参加拍卖会……我也很想见到你穿旗袍的模样……”
桂先生的目光在平安的脸上停驻了一刻,最后礼貌的一笑,转身离开了试衣间。
平安最终选了那件鹅黄底色上面绣着墨菊图案的衣服。
她的年纪还是太轻,虽然两辈子加起来快要四十岁,虽然现在的这张脸要比上一世漂亮许多倍,但是她却依旧驾驭不了那身活色生香。
她的气质慵懒却不够颓废,她的面目还是太过青涩稚嫩,那种绝艳的红,那些奢华的绿,离她终究还是太遥远。最后,平安只好拿了这件看上去最不起眼最温和的鹅黄。
她换好衣服,便有婉约的黑发侍女上前来帮她整理头发。
这位梵先生走的似乎是纯亚洲风情的路线,整座庄园里,除了他本人和管家桂之外,清一色的都是黑发黑眸,虽然有点诡异,不过平安却觉得很是亲切。
只是那侍女表情极为木然,像个接收不到信号的人偶一般,面瘫程度直逼金牌男仆伊路米。虽然平安早早的挂上招牌笑容,对着镜子里的那位忙碌的侍女一再示好,可是却被这位姐姐十分无情的忽视了……要知道,在流星街那阵,只要她露出这种笑,就连那位一毛不拔的小卖部店主都会给她便宜三毛钱的……
“您的手艺真好,是学理发的?”
被无视。
于是继续努力,“姐姐您是哪里人啊,大家都是黑眼睛,真是缘分……”
依旧被无视。
“……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么?”
= =……放弃之。
巧手的侍女帮她挽好头发,最后用一根碧绿色的簪子定住,完成之后微微一躬身,便垂着眼离开了。
“……”平安无语,在镜子前面呆坐了一会,本来想等着桂先生来接她,不料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她心里烦躁,又有些说不清的不安,想了想便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以前的平安总是一身的轻便衣服,为了偷东西的时候不被发现,也为了被发现之后能逃跑的快= =……现在换上了这身精致的旗袍,加上那双细细的高跟鞋,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夜之间变成白雪公主的灰姑娘,水晶鞋太过贵重,让她的脚步有些蹒跚……
当她看到仍然矗立在花园里哀悼自己损失的三个月工资的伊路米时,她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扑倒在地了……
平安扯了扯裙角,又抬手摸了摸那个让自己看上去很淑女很复古的委婉发髻,果真这样子打扮还是好别扭啊……可是话说她为毛要表现出一副羞涩少女样啊,在这只铁公鸡面前,身为铁母鸡的她不是应该……立刻猥琐的逃跑么……
唉……
她拖着憔悴的步伐,顶着更为憔悴的表情走到伊男仆面前,有气无力的说道:“您请便吧,老规矩,记账。”
伊路米男仆的美男脸上难得的没有为新收入闪现光辉。
他的玻璃晶体上上下下的扫视了她几眼,平安似乎能听到扫描仪发出的“滴滴”声= =……着实令人感叹。
“怎么?”平安手环胸部向后退了几步,一脸的惊恐,“你想干嘛?这件衣服很贵的,你可不要打它的主意……”
铁公鸡万年不变的面瘫脸飘移了一下……
“呼,算了,不过总得让我穿到拍卖会结束吧,其实说实话,这种衣服我也穿不惯。”她无奈的耸耸肩,每次跟这位大爷讲话,总让她有一种想上前勒着他的脖子晃啊晃的冲动……“= =……您能开一下尊口么?刚才我已经对着空气讲了很久的话了,那个女仆大姐,就像你一样总是一言不发……”
“她只是不能说而已。”伊男仆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如同哲学家般深沉。
“嗯?不能说?”平安理解不能。
“她听不见,也说不出。”男仆淡定的开口。
“你的意思是……她是聋哑人?”平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两拍,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
“这里的仆人全部都是,只要是活着的。”
“活着的?难道……那么那些死去的呢?”
“死去的?你每天都踩着她们走来走去啊……”某男仆一脸的无辜,似乎有些不理解她的问题。
“踩?!”一阵阵的凉气从平安的脚底窜了出来,莫非这个花园之所以开的如此枝繁叶茂,是因为花肥很足的原因……平安看着淡定到无可救药的伊路米,觉得牙根痒痒的,大神您难得说这么多的话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惊悚的消息吗……可是,他不是也是仆人吗?为毛不是聋哑的?是因为寡言又面瘫的太厉害,已经不需要在处理了吗?
伊路米似乎透视到她的想法,他歪了歪脑袋,说了一句让平安感到更惊悚的话,“也许桂先生知道些什么,所以不但没有那样做,反而把我放到你的身边吧。”
平安苦笑,果然那个桂先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可是眼前的这位财迷先生,更是不能轻视吧。明知是局中局,却依然如此之轻松淡定,如此之面瘫财迷【喂!这没什么关系吧?】
“那个,我能问一下,您来这里的原因吗?”平安咬了咬下唇,抬起头来直直的望进了伊路米的眼睛里,“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互相妨碍。”
“的确不方便。”伊男仆十分无情的回答,“而且你妨碍不了我。”
靠之……平安在心底撩起棒子愤怒的扁了他无数遍,我知道我不成气候,我是怕你妨碍我啊啊啊……
“那您会不会……”平安斟酌着开口,“我不需要您帮我,只要您在适当的时候旁观就行了。”
“我可以帮你。”伊路米十分快速的接口。
已经十分了解该人行事风格的平安,根本没有什么喜悦的感觉,她垂头丧气的回答:“我没有钱。”
于是伊男仆失落了,失望了。
“您不会有时间来管我的闲事的吧?您那么忙。”平安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看心情吧。也许,会有时间。”心情失落的伊男仆,于是腹黑了,恶毒了。
平安无语,却又不敢大声抗议,只好低声嘟囔道:“你怎么能这么无情这么残忍这么无理取闹啊……”
“我怎么无情怎么残忍怎么无理取闹了?”伊路米看到平安变得颓然,心情似乎愉悦了许多,虽然仍是端着那张面瘫脸,但显然的,他无师自通的穷摇式对白已经深深劈中了女猪的萌点。
“啊啊啊……其实你才是穿越来的吧,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这么倒霉,难怪呢,你这么抠门,又是个面瘫,唉,小的时候一定吃过不少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