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而有恙》凌笑庸

1、第一章 “我和他的

　　“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一个糟糕的日子。”
　　城市持续的降雨让空气潮湿闷热，黄昏下的每呼吸一口仿佛都有霉气灌进肺里。
　　繁华都市里的边缘城镇，没有车水马龙霓虹纷华，只有不绝于耳的市井言语和刺耳的车鸣。
　　道路中间有人吵架，周围也不出意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女人凌乱着头发，破口大骂:“你这个死人眼睛瞎啦！来来来往我身上撞，有本事撞死我！老娘告死你！”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也毫无惧色，“你个娘们要死滚远点，别冲老子发癫。”
　　围观的人群保持不会祸及自己的安全距离看着，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表情，无伤大雅的争吵已经成了在这里生活的必需品，像药也像瘾。
　　祁信绕过看热闹的人群，没有分神瞥一眼这场闹剧，低着头往前走，脑海里没有任何想法。
　　走过一所大学城，祁信才微微顿身，他看着气派到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大门。
　　禹州科技大学。
　　这所大学这里占地最大最好的一所，算是禹州唯一一个让人知晓其存在的底牌。
　　几天前的祁信还是里面芸芸学子中的一员，但也只停在几天前。
　　本以为上了大学就能远离泥泞挣扎，但现实总是比梦想先一步溃烂。
　　他攥紧手上拎着的刚买的挂面和一些零碎的调料，这些东西用光了他口袋里的钱。
　　路过附近的网吧时，看到一边的巷子里影影绰绰的。
　　看身形是这一片的混子，以下手狠，办事快出名，总能看到他们出去收债斗殴，专找欠得不多但人好欺负的下手。
　　不过倒在地上的人看着面生，二十几岁的样子，明明是个男人但蜷缩在地上看着只有一小团。
　　衣服在地上摩擦得已经脏乱不堪，手臂上、脸上带着淤青，徒劳的抱着头想减轻伤害，尽量避免暴露会危及生命的地方。
　　看来还有点脑子。
　　祁信看了几秒就收回视线走了。
　　转弯进了老小区，破旧的楼道很黑，头顶的灯只有一点聊胜于无的光。烟头酒瓶随意丢弃在角落，不小心踢到一脚，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信掏出钥匙开门，开了家里唯一一盏灯。
　　客厅东西很少，连茶几也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台电视。
　　其实整间屋子的东西一眼都能看完，像什么已经人走楼空的危房。
　　祁信走进狭窄的厨房，拉开柜子把买回来的东西放进来，然后回到卧室，连衣服也没脱就把自己砸在床上，再没动弹。
　　只可惜没睡一会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祁信烦躁地拿出来，看着十几个未接电话又是一阵无名的怒火。
　　正想着要不干脆关机了事，电话又来了，祁信手一滑点了接听，对面看打通了立马开始嚷嚷。
　　“喂，祁信你个臭小子死哪去了！你这是要干嘛，逃课还是直接辍学啊，三天了没个人影，没报备没请假，你想怎么着啊！”
　　辅导员的声音很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有回声，。
　　袁善是个四十多发福严重的烂好人，人如其名。在整个学校里也只有他还愿意靠近祁信，其他人总会带着异样的审判目光。
　　但这种心系一就去让祁信很不爽。
　　他在听完袁善的轰炸后只说了一句，“我回出租屋了，你别过来，来了我给你腿折了，这几天别烦我。”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知道袁善听了就不会过来，他总是这样一个人，烂好人是所有认识他的人一致评价。
　　结束电话后，祁信就把手机彻底关机，然后胡乱把被子蒙在头上，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长时间的睡眠让他起床头晕了好一会，空荡荡的胃并没有激起他什么食欲，随便吃了几口昨天顺道买的面包，祁信这才把手机重新开机。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条短信，内容很短，不到一行。
　　Y: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祁信心重重一跳，但抬手只回了一个句号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翻看这几天袁善给他发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昨天挂完电话五分钟。
　　烂好人:我这里最多给你批一个星期，明天再不回学校你就等着退学吧，上个屁学直接给我收拾铺盖滚蛋。
　　之前不知道说过几次如果自己再玩失踪就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还是批了假，几次抬手打字又删除，祁信最终也只是勾了勾唇，没有回复。
　　最后是一条银行短信，提醒冻结卡到期，让他这几天抽空去把卡解冻，这让他好不容易阴转多云的心情一下又变成了暴雨。
　　这张卡是他几年前冻起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解冻的这一天意味着什么。
　　祁信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吸好几口气再全部吐出，也没能缓解一点此刻的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