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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启 但她确实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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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恨意让我以极致的隐忍和耐心地锤炼自己,一路北上,我迅速地强健。体能训练、军粮充沛均衡的营养和充分的休息迅速地塑造着我的体魄。苍黄的肤色变得健康,黑发长到肩膀处,肋骨凸出的身材也结实匀称起来。
我奔跑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齐胸高的野稻和杂草有金属般光泽,微风淡宕下露出其中摇摇晃晃的行尸;我随波漂浮在波澜壮阔的大江,梭鱼似的躲避着水中吃了尸肉的变异生物;我从两米高的健壮巨尸眼窝中拔出刀刃,面不改色地踩碎尖叫的儿童丧尸的颈骨。
夏天是个暴君。她说一不二,喜怒无常。高兴时不吝赞美,诙谐的语言像蝴蝶一样从她口中飞出,嗓音如歌声一般令人沉醉;不那么高兴时,便面无表情,几天几夜的一言不发,将我操练到几近昏死,也毫不心软。她的眼神总是穿透我,隐约看向很遥远的地方,似乎只有天空和大地才配在她眼中驻留。
其间我逃跑两次,一次开走了越野车,驱驰上百公里,弃车而走不到一小时就被幽灵一般出现的夏天按倒;第二次冒险漂流而下,被漩涡卷住几乎溺死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把我紧紧攥住。
第一次夏天一声不吭地将我带了回去,第二天把体能训练提高了两个级别,并在我无法完成之后理所当然地下了惩戒。第二次她把我救上岸,心肺复苏时几乎按断了我的胸骨,我醒来时胸口还有两块青紫的手印。然后给我打了一针药物,爆炸性的麻痒疼痛使我整整三天都无法合眼也无法起身。
事后夏天若无其事地继续那花样百出的训练,理论教学时尤其事无巨细循循善诱,好像我们真是和平年代小说中的模范师生,她是尽职尽责的家庭教师,我是文静好学的小姐。
仿佛一切痛楚和施虐都从未有过,仿佛没有谁是猎物或者囚徒。
夏天博闻广识又战力超群,这样的人,一心一意要教我战斗。
我奇怪她的执着,痛恨她的压制。于是像拜猫为师的虎,我怀揣着秘不示人的恶意,一心一意地学习。
一日比一日鲜亮的秋叶见证着我沉默又全面地成长。我变得冷静、卓越,哪怕有一次被房梁上跳下来的行尸抱了个满怀,我用小刀便瞬息间干掉了它。
我甚至学会像夏天那种眯起眼睛、露出牙齿的爽朗笑容,举手投足都不见任何荒原的遗存。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只要一听见夏天隐含威严的呵斥,我的右手就会不可控地颤抖脱力。
这是奇耻大辱。我小心地隐藏,夏天对此一无所知。
一路上没有遇见其他活人,我也乐得不受到末世中常见的人性考验。不过,夏天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意志最大的考验了。
这一天,我又被夏天带到了河边。
夏天是个重症洁癖,每日训练后必让我洗车洗澡。今天我抗拒,不是因为深秋的北河,而是因为身上两处新鲜的深割伤,会破伤风。
“耐寒训练。”夏天没听到似的重复了一遍。我从那无波无澜的绿眼睛里看到了夏天不可违逆的意志。于是我低头,慢慢走到河边。这处河滩不深,潺潺间可见水底的卵石,夏天仍背对着河流。“这也是为了我的未来?”我眯起眼睛,忽然侧身一撞,抱着夏天往河里摔去。
事后我无论如何想不起那一刻是怎样狗胆包天。也许是梦做多了,慢慢渗透到人间来了。
让我意外地是夏天很沉,与轻捷削长的身形完全不符;此外,夏天很敏捷,在完全砸到河底之前,在下面的那个已经是我自己了。鼻孔里进了水,疼得我几乎想切了它。
夏天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洗完,惩戒。”
“哈。”我揉着眼慢吞吞起身。反正全身也湿透了,我洗得泼泼洒洒,声音如鸭子下水。水到底还是冷,我一边哆嗦,一边看向夏天。
“喂!你……”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夏天就这么面对着我脱下了衣服。虽说同为女人无须回避,但她根本身都不转,就此坦荡在天地之间。
但她确实也没有转的必要,一身流畅的线条,修短合度,强健优美处如豹子,银发在阳光下光彩夺目,胯骨处刺了一个漆黑的三角形。无一不和谐,无一不美好。
我看呆了。
“止血棉上次已经用完了。”夏天看过来,声音平淡。
我莫名其妙。
“可别流鼻血。”
!!
夏天很有趣地看见周遥的脸腾的一烧,一个猛子扎到水里,远远地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小狼眼睛。
……
夏天是个美而自知的混蛋。
我还在不在乎外形的年纪,吃完饭抹完嘴就往裤子上擦,短发锯得狗啃似的不平,两身频繁换洗的军装旧得走形,也不挂心的。
这一刻,我却为夏天,这属于同性身体的极致之美,所震慑。
自惭形秽也是后来的事了,当时只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年少蒙昧的心里破土而出。这一刻,宛如神启。
因单纯而忠诚,因无知而沉沦。
至此,这个白毛,不仅在白天折磨我,也入了我的夜梦。
我的恨变得不纯粹,有一些我不熟悉的脆弱的亮晶晶的东西掺杂在里面。
那一夜我梦到了一望无际的向日葵,高饱和度的明黄色和蔚蓝的天际形成一道清晰的分野,太阳在正午方位,一派晴明的景色。我仰躺在大地上,土壤棕黄、干净、柔软。
然后,一个人远远地走来了,军帽下的银发随风飘扬。那人的脸在阳光下模糊不清,但我渴望她。我张开双臂,感到浑身发热,腹下有暖流涌过。
最后的最后,那人伫立在我面前,卡其色的军装被阳光消溶殆尽,我眼睛刺痛,泪流满面。
我开始想起来每一次受伤之后都是夏天包扎;每一夜都是夏天提枪庇护;夏天烧的鱼汤,偶尔的微笑。
早醒的日子,看到她远远坐在极高的树杈上,一个膝盖勾着,一个膝盖垂着。融在深蓝晨雾中的背影,朦朦胧胧,却令人安心。
我想象她是怎样松松地抱着手里的□□,下巴搁在膝盖上;怎样用那双锐利的绿眼睛洞悉一切,感到无聊时小小地打一个哈欠;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凝视着地平线上日复一日喷薄而出的红太阳。
她的心情,会如飓风还是深海?
一路北上,一路北上。
雪层初时像薄毯,再像厚被,最后冻得如石英一般冰冷坚硬。
听说沦陷时代后,全球工业的大范围停摆让温室效应一时得到有效遏制,也意味着每一个冬天都变得格外寒冷。
我的训练也因此变得令人难以忍受,但是我格外逼迫自己,有时令夏天都感到惊讶。这正是我的目的。不知为何我非常、非常想要她看到我。
事实上这一切果然只是梦,我自己的衣服早已单薄得不够穿,夜里裹着夏天的迷彩夹克还是瑟瑟发抖。夏天不知穿了什么,看着不臃肿,抱着冰冷的枪管却也若无其事。她注视着风雪纷飞的车外,我注视着夏天的背影,心绪比风雪更乱。
夏天却如有所感,一下子转过脸来,我俩看了个对眼。窗外雪越发下得紧。
“很快就要到北方要塞了。”
“哦……”
“怎么?”
夏天问得和缓。
我也隐隐发现,越是相处日久,夏天越趋于平和。冷淡不能算什么大事,虽然她惩戒毫不手软,但总是事出有因。夏天的苛待多出于极严格的要求,而并非真正荒原式的暴力情绪发泄。我甚至习惯了每天被敲打几下,虽然剧痛仍是货真价实。
有一天被抽了一棍后我问她,“你是不是文明人?”
我想文明人是不随便发泄欲望的,也从不打人。我意在激起她的良心,同时也真的感到困惑。
她瞥我一眼:“我是自由人。”
我咂摸着这一句。
那一点轻飘飘的野性和傲慢就从中漏出来了一点,和背上的痛楚融在一处,迷得我目眩神驰。
“冷……”心里复杂,我嘴上却简单得可怜巴巴应着。
夏天的眼神锐利了一瞬,我知道她向来轻蔑软弱和□□上的挫折。
我的右手开始抽搐。我赶紧把这该死的爪子缩回夹克。
夏天却一反常态地靠近我,道:“下不为例。”她咬着军装顶端的拉链单手解开了她的外套,把我揽了近她。
夏天体温很高,我融化在她的怀里。
她呼吸的气息温暖地扑在我脸上,鬼使神差的,我探身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
夏天“诶”了一声,不着意地抬手一抹,笑道:“干什么呢小姑娘。”
当时我只知性是男女□□,或男人和男人,总之是有力量的男人所主导的一种行为。
我还不知道女人也会爱上女人。所以我不知为什么我的耳朵莫名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