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清凉》黑羔

3、人间清凉

　　注册资金解决之后，王其华买了一条中华烟找到蓝光大厦物业负责人融通了借用办公房间的事宜，以应付工商局、银行的场地核查。
　　一个月后，法人代表为傅佳的烟台佳耀电子电器科技服务公司注册成功，基本银行账户由肖立勇在工行玉立支行亲自办理。在这之前傅佳已到到烟台日报社登报做了身份证挂失处理。
　　王其华请孙秀丽以佳耀公司的名义开始和泽莲的公司联系，并索取了工商税务复印件、产品报价单和折扣条件。
　　由孙秀丽引荐，王其华作为总经理申娜的跟班结识了孙秀丽所在合力电子公司的办公室主任、生产部经理、供应部经理和销售部经理。酒桌上的觥筹交错、歌厅里的灯红酒绿，申娜不断地重复佳耀公司三年内的经营策略：“不挣一分钱，只为积累业绩。”
　　转过年的一月中旬，佳耀公司第一笔价值二十五万元的货款全款打入泽莲的卡曼公司。初次合作，泽莲随货发出了进货单的复印件，原价进原价出，车板交货，王其华摊入部分交际费用、考虑税金交付合力电子公司后，依然比同品种、同规格的电子元器件便宜百分之十七。
　　年终，报表、报税完成后，刘云波要独自回仙阁呆一阵。这天，等待出租车的时候，傅佳电话交代刘云波的父母要控制自己姑娘的饮食：“大姨，瞅瞅你姑娘吧，再吃下去都没法顺产了，带她去公共浴池看看别人剖腹产的伤疤，吓吓她！”
　　刘云波坐车走后，回到傅佳的家中，王其华看着流露出一身女主人神态、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的傅佳说道：“多多，你觉得客厅的面积还够大吧？”
　　“要是踢足球的话，小点儿。”傅佳看到王其华一脸的意味深长，猜测不定有什么事儿。
　　“不知阁下是否有展示拳法的冲动？”话音未落，傅佳变了声调地哈哈大笑起来。
　　“先打拳呢还是先解释？”对于智商如王其华者根本不需要解释。
　　“打几套？”傅佳甩去拖鞋，边笑边把裤腿塞入袜子里。
　　“我的姑奶奶，还几套？！”傅佳的这句话把王其华惊得不轻。
　　“一套长拳，一套通臂。请哥哥欣赏，多多献丑了。”傅佳说着收起了笑容。
　　两套并不完整的套路下来，傅佳微微喘着气，不等她发话，王其华说道：“长拳好看，通臂拳跟疯了一样，不过我觉得通臂拳可以把对手震老远。好了，今晚分床睡。”话一说完，两人一起爆发出放肆的大笑。
　　缠绵完后，躺在床上的傅佳看着王其华又开始哈哈大笑。“如果你早早地给我展示了这一面，我追求你的欲望会减少一半，保护欲对男人很重要。”王其华说完瘪了瘪嘴。
　　“完了哥哥，我现在都不会撒娇了，就是撒了你也不信了。”王其华一句话就把傅佳当初的小心思点破了，老鹰依不得人。
　　看着傅佳真的有些失落，王其华开始显露高人之处：“当初你从济南回来，用万念俱灰形容一点不过吧？”
　　“如果没有我妈，连死的心都有。”傅佳永生难忘的就是那一段经历了。
　　“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会过的很惨吧？”王其华似乎一点不顾及傅佳的感受。
　　“用你的口头禅来讲，八成。”傅佳不知道王其华要说什么，只是让他牵着走。
　　“先不谈感情，我的出手相助确实成就了今天的你，对吧？所以，多多，我厉害还是你厉害？我强大还是你强大？”说着这话，王其华已伸出双手作势要搂傅佳。
　　“还是哥哥…”王其华寥寥几句话就推出了一处可供小鸟依人的境地。
　　“多多，咱今天好好叨咕叨咕。在火车上你告诉我你喜欢各种体育项目，唯独不提你会武术；有了我的电话号码之后，你戒了烟；不同的场合和我各种飙酒。如果说你不是有心地拿下了我，你信吗？！”王其华一本正经地开始算账。话没说完，傅佳已乐得坐了起来：“哥哥，你分析的对。对于孤男寡女来说，这种战略上的安排没有错。”
　　“头次在我家里吃饭，不用酱牛肉沾蒜醋汁就是战术动作了？”王其华记忆犹新。
　　“那不是两个人的战斗吗？！”傅佳说完又乐得倒在了床上。
　　两人相互打趣闹完，傅佳搂着王其华问到：
　　“哥哥，讲讲你新公司的事呗。”傅佳顺理成章地又开始娇娇起来。
　　“如果你们不用生孩子来羁绊我，或许我不会这样做。你不用知道的太多，放心，我和申娜都不会有一点儿事儿。”
　　“申娜为什么帮你？”傅佳明知故问。
　　“她爱上了我。”王其华实话实说，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就是因为你陪她输液的黑眼圈，你的正人君子般的打通腿？”
　　“没人会因为我的相貌喜欢我。”
　　“是不是亏欠她太多了？她看你的眼神呀……你可别让她挨你身边坐，否则你的嗓音会惹麻烦，当回事噢。小美女头次见你，隔着茶几就被你震酥了。”
　　“申娜老急着开店，我认为有点早。你帮忙劝劝。”
　　“怎么劝？”
　　“她现在总是有新客人落桌，这是基于‘牛肉西施’这个因素和地理位置的优势组合。假如开了新店，即便保留摊子，我估计只能挣出帮手小宋的工资和租金。新店重新聚人气是个过程，过程有多长谁也说不清。与其把人力物力投在没有着落的地方，不如牢牢地把握住看得清摸得着的现在。”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开新店比较合适？”
　　“落座的客人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老客人的时候。”
　　“为什么？”
　　“客人基本上是奔着食物和地角而来，‘牛肉西施’的因素已经淡化。明白？”
　　“我抽空和她聊聊。”
　　“小美女会武术吗？”
　　“你问她。”
　　适逢周日，王其华骑车在街上转了一大圈后来到申娜的摊前。他边帮申娜支摊子边说到：“今天看了几家餐馆的位置，有两家不错，就看过完年人家转不转了。”
　　“别麻烦了王哥，傅姐前天专程过来和我聊了聊开店的事，我觉得傅姐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事等等再说吧。”申娜以为这全都是傅佳的意见。
　　“那好。小宋，给我准备六块孜然土豆、一条鱼、一块牛肉、一片五花。”
　　安置好后，申娜拿出白兰地到了两杯：“王哥，我只陪你喝二两，多了收不住，小宋今天要早走一会儿。还有，你别用老家的调调和我说话，我喜欢听你说普通话。”
　　“那不显得亲切吗？”
　　“我不要亲切，我要感觉。”
　　“好吧。申娜，你现在光守摊精力有些剩余，考虑一下用电子公司在你过去的公司赚些钱。”
　　“我懒得理他！”申娜说完喝了一口酒。
　　“我说个客观的话。你们的关系本就不为世俗所容，狠点说，是你在破坏人家的婚姻关系，现在的结果不过是各自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发乎情是人之常情，止乎礼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对于这段经历可以生怨不应有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间纷繁，哪里轮得上‘情’字当先！”顿了顿，又说到“谁还没干过几件荒唐的事儿。”
　　王其华的一番话多少有些私心，但也在理。
　　“王哥，我给你买件羽绒服吧，你身上的这件款式太老了，还有棉皮靴。”申娜不接王其华的话，重挑话题。
　　“你想让你傅姐在我身上展示拳脚？明天中午去刘姐家吃酸菜饺子，东北老太太自己积的酸菜。”

　　申娜对刘云波带回来的酸菜饺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我要早知道这么好吃，头几年就不在外面瞎逛了。”
　　“这一细品，突然感觉到你确实不是在给王哥面子了？”刘云波呵呵笑着，“我带回来的多，走前你拿一些。”说完又转向王其华：
　　“我爸妈这回问起孩子户口的事儿和起什么名了。”刘云波这次回去的七八天，父母一直在纠结孩子的户口问题，虽然王其华早已预测到这最多只会在孩子长大的年代影响到参军。这些问题，刘云波以前也问过王其华，但他对新生命的到来还抱着略带不知所措的情绪的时候，只给了刘云波语焉不详的回答。
　　“多多前几天也问过我，我是这么想的。我的名字虽然和《诗经》不沾边，但我也粗读过几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我就不要脸地往上靠一靠，就叫“灼蓁”吧，“灼”字太硬，改为“卓越”的“卓”，随你们的姓，不管男孩女孩都叫这个名字。我与你们是今生的缘分，和孩子是几千年之前的命中注定。小名叫“洋洋”，这是我父亲给王雨悠佳起的名字，当时我没有用。
　　还有，你闲的时候多读读古代的诗词，我希望将来孩子能从这方面作为切入点，接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还有当代人的诗词。”
　　“有人说当代人的诗词不合辙押韵不讲平仄，瑕疵不少？”刘云波平常没少读书。
　　“听那帮杂碎瞎□□扯！‘诗言志’对吧？言志第一，形式其后。看老人家的诗词，“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略输文采’‘只识弯弓射大雕’诸如此类的诗句，比肩曹操的观沧海、刘邦的大风歌。如果没有站在峰之巅的个人体验，单凭文学功底，是无法展现出如此之气魄的。笔下千秋史、胸中百万兵！君临天下，他就是规则！纠结于繁文末节，不是迂腐就是坏！”
　　很久没有听到王其华爆粗口，他一副要和人干仗的架势，让刘云波再次看到了王其华鲜明的性格特征；而这一幕，让申娜有些震惊：竟然有人不为生活琐事而发火。
　　“告诉多多，今年春节前的聚会，提前几天举办，你过年跟我回老家领结婚证办生育手续，孩子半岁之后再办离婚手续。过罢年回来，把你爸妈接来照顾你，孙秀丽和你的办公场所搬到多多那儿。”王其华平息了情绪，开口说出了刘云波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期待的事。
　　不等刘云波做出回应，王其华又故作严肃地说到：“生完孩子后，可以给我展示一下武术拳法吗？”话没说完，刘云波就已咯咯得笑出了声：“第一天见到你的晚上，多多就警告我不准涉及这事儿！”
　　看着一样乐成了一朵花的申娜，王其华说道：“这两天我去买点干海货，以你的名义邮给卡曼公司，这属于业务单位的正常感情勾兑，再做几单生意后，找机会你去一趟深圳‘考察’一下。”
　　“你想创造机会见到孩子？”申娜不知道王其华还有什么想法，浅浅地猜测。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王其华将头微微抬起，两眼放空，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

　　在开往徐州的火车上，晚上九点钟，王其华和申娜告别了躺在卧铺上休息的刘云波来到餐车。餐车基本上做满了人，两人按照列车员的指引来到了一处餐桌前坐下。点了一份土豆丝和番茄炒鸡蛋后，申娜拿出了烤牛肉。过年的车票很难买，王其华提前十天七托八托才买到一张下铺票，两张站票。晚上九点半之后，餐车三十元一碗面条，可以坐到终点站。
　　“申娜，你的家人都知道你的感情经历，所以才给你介绍了这样的相亲对象，这在情理之中，中国人的处女情结很重。三岁的小女孩，感情也好培养，税务局的工作稳定，收入也高，我觉得挺好。雪落大地，遍撒人间，如果有心，必有一朵雪花为你而来。”王其华说完邀申娜同饮杯中的啤酒。
　　“王哥，别人不知道我有多少钱，你不知道吗？我需要花男人的钱吗？我在临沂挣得钱如果省着花，够我活一辈子！你的诗句感染不了我。”申娜说完也不管王其华一口气喝了半杯。
　　“我希望通过这次相亲，你的人生就此改变。改变生活环境，改变生活方式，进而改变自己的心情。”
　　“这是我的家人给我安排的第三次相亲，头两次我根本不搭理，那个时候我租住在刘姐家，和你只是点头之交。不缺吃不缺穿，我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我不相信你没有遇见过让你心动的小伙子。”列车上的氛围让王其华觉得可以聊一些平常不愿聊的话题。
　　“人前光鲜亮丽，背后馒头咸菜，抽个烟二十块起步，说个话口气大的不得了，干个活一点脑子不带，自以为发型不乱就是天下最帅的小伙，看到他们，我不干哕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说完这话，申娜似乎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半杯啤酒下肚。
　　听到申娜损人的刻薄言语，王其华乐得够呛，说道：“申娜，向我开炮。”
　　“我没文化，说不到点子上，你给我的感觉总是飘飘忽忽的，似乎总在挣脱什么，你好像没有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于眼前的事情你总是十分专注，可你的专注好像就是为了完成之后的急急忙忙、潇潇洒洒地挥手告别。得体的行为，落寞的眼神。真不知道你要干啥去，我估计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要干啥去。”
　　听完申娜的话，王其华压低嗓门笑了起来：“自诩没文化的人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我确实是一个对熟悉的事物很快失去失去兴趣的人，常处于无聊状态，这是天性。所以哪，和我在一起的人会很无趣。”
　　“我是适应环境，你是探索发现世界。我不知道别人怎样，即便我迈不出去脚，可我羡慕到处奔跑的人。能带着我一起跑更好，如若不然，能让我看着他跑，我也心满意足。”
　　听到申娜说出这样的话，王其华知道到临走之前和傅佳商讨的如何劝说申娜的各种话术策略基本全部失效，他隐约地感觉到，申娜将开始咄咄逼人的问话。
　　“王哥，那我现在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申娜手举酒杯，毛茸茸的双眸中流露出的坦诚和期待神情容不得王其华有一丝婉转。
　　“比朋友多比爱人少。”王其华没有一丝犹豫。
　　“文化人就是瞎话篓子。多，是因为感情到了；少，是害怕对不起老婆。”
　　临晨四点半车到枣庄，申娜下车引导着王其华向前多走了几步，待他放下行李，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开始亲吻起来。
　　王其华没有拒绝。
　　当列车员催促旅客上车时，申娜已泪流满面……
　　回到餐车后，王其华挂通了傅佳的电话。听完王其华描述完发生的一切，傅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钱的女人就是任性，希望这是她放弃你的仪式，我不怪你。照顾好小美女，别管多少钱，打的回家。”
　　不到早上七点，火车到达徐州站。王其华存好行李，带刘云波来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一份干炸河虾，一份把子肉，两张烙馍，两瓶啤酒。
　　“小美女，没认识你之前，我曾为孩子的事儿在这个位置坐了两个小时：两瓶啤酒、一盘河虾，多多做得羊肉馅饺子，一份地图册。”
　　“老公你还喝吗？聊得咋样？多多的话管用吗？”刘云波精神饱满。
　　“到她四点半下车，一人两瓶啤酒，我也睡了一觉。她是一个有主见的人。”王其华边说话，边用手掰去虾枪递给刘云波。
　　“你是帮了哪个女人哪个女人就缠上你，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你我是合法夫妻。”说完这话刘云波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喝了一口啤酒又示意王其华把头探向自己，轻声说到：“我现在的名分比多多都大！”说完又自顾自地乐了起来。
　　吃完饭，王其华带着刘云波来到白云大厦买了两瓶茅台酒两条中华烟。
　　“老公用的着这么重的礼吗？”
　　“中国主管计划生育最高官员的级别是国务委员。”

　　两人到家的时间就是王其华在电话里和爹娘约定的晚饭时间。一家人坐在锅屋吃饭的时候，王其华的母亲擦了几次眼泪，她的心情是复杂的，为自己的儿子，为大孙女，为即将诞生的孩子。她不断地劝儿媳妇多动筷子：“乖乖，其华让我做爬拉猴，我怕你不敢吃都不想做，现在看你吃的挺好，我就放心了，赶明儿还给乖乖做。”
　　“妈，不是我爱吃，是你孙儿想吃！”刘云波的巧嘴逗得王其华的爹娘哈哈大笑。
　　待到大家乐完，刘云波示意王其华拿过随身挎包，从包里拿出一沓钱说道：“这是我孝敬爸妈的一万块钱，请二老收下。”
　　王其华的爹娘略带惊讶，母亲接过钱后说道：“有这样知情达理的儿媳妇真是我们王家的福气。”
　　吃完饭闲聊的时候，王其华的爹娘委婉地表现出对街上各种小吃卫生状况的担忧，善解人意的刘云波则明确表示：“妈，你做的饭菜可对我的口味了，我要顿顿吃你做的饭。”政府相关部门对于食品安全给予了足够的关注，但老百姓更相信卖主为了销量而关联天地、人伦、道德层面所发的毒誓，同时，多少寄希望于自己有个百毒不侵的身体。两人来到厢房，在王其华给刘云波洗脚的时候，她摸着狼狗哈利的头说道：“老公，让哈利呆在屋里陪咱睡吧？从进家门到现在，它一直偎着我。”
　　“你真的喜欢吃爬拉猴吗？‘霸王别姬’更适应你吧？”王其华没有回应刘云波的问话。
　　“有早上的干炸河虾铺垫。吃第一个的时候确实要有点勇气，后来感觉真好吃，反倒是看到老鳖的头有点害怕。妈说了明天还给乖乖做！”刘云波一脸得意。
　　“三砖殿覆三丈佛，你在云龙山兴化寺许的什么愿？”王其华把刘云波抱到床上开始给她轻按腿脚。
　　“母子平安，你我长久。”顿了一下，又说到：“离婚的时候，我去还愿。还要去街上吃小吃！”
　　“小美女，如果你在意结婚证，咱们就不办离婚了，多多会同意的。”王其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很真诚地说道。
　　“就算没有多多的存在，领不领证都无所谓，不就是为了孩子吗？都是过来人，谁还真的在乎？”
　　王其华听完刘云波的一番话笑笑说道：“给多多打电话，聊聊天儿！”
　　正月十二，刘云波和王其华踏上了返家的旅程，中午到了徐州后，王其华找了一家宾馆安顿好刘云波就去了火车站买票。凭王其华老道的眼光，很快就在黄牛的帮助下，花大价钱买到了发往烟台的卧铺票。回到宾馆，王其华从行李中取出卤牛肉挂在窗外，又拿出两沓钱递给刘云波。
　　“啥意思？”刘云波一脸懵。
　　“你以为我爸妈真能要你的钱？这不是两万就是一万八，你点一下收好。还有多多的空白计生文件。”
　　正月二十申娜回到了烟台。在回枣庄之前，申娜让帮手小宋自己掏钱买了些鱼和牛肉，详细地教会了她制作工艺，又给了她足够多的已配制好的调料粉末，因为之前小宋明确地表达了春节不收摊的愿望：“回到农村老家，走东家看西家，挣的几个钱，人情上就去了不少！”下午五点多，申娜下了火车直接打车来到南洪街的摊点，看到满脸笑容的小宋两口子，申娜知道，这些天的收入肯定不错。寒暄了一会儿，申娜留下一些家里带来的礼物，打的来到刘云波的家中。
　　傅佳看到面带疲惫之态推门而入的申娜说道：“啊呀，申娜，你倒是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做俩菜呀！”
　　“不用啦，我爸做的风干阉鸡，我哥给我买的枣庄烧鸡，都好吃的很。”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申娜来到客厅对坐在沙发上的刘云波的父母说道：“大姨、大叔，我早就知道过完年你们要来住，你们做得酸菜饺子太好吃了，我这个晚辈给长辈每人二百块钱买个水果吃吧。”
　　听到申娜的一番话，大家都乐了起来。王其华说道：“申娜，年不年节不节的，这钱要送出去挺难。”
　　王其华的这一句话，把申娜也逗笑了：“刘姐，你别跟着乐了，快劝大姨大叔收下。”
　　饭桌上，除了王其华，众人都对申娜带来的风干阉鸡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讲完风干阉鸡的做法，申娜最后说道：“我这次带回来六只鸡，我拿两只回去，剩下的留给大家吃。”
　　看着津津有味地吃着烧鸡和风干鸡的女儿，刘云波的妈妈带着一点无奈的神情劝道：“波波，挨样吃点儿，澡堂子里的那些大长刀口多瘆人啊？一杯啤酒就可以了哈。”
　　“还不打麻药！”傅佳及时补刀。
　　王其华拿起刘云波的掌碗，每样菜?了两筷子，说道：“为你好、为孩子好，这些应该可以了。”
　　待刘云波的父母吃好去客厅看电视后，申娜讲起了这次相亲的事情。
　　“王哥，我们三个人的长相应该超出了百分之八十的人了吧？男人看我们的眼光我们分的很清楚，很多人看到漂亮女人就是感到赏心悦目，这很正常；有的人却是满眼的猥琐□□，恨不得马上就扒了你的衣服。和我握手的男人，超过五秒钟我就受不了，这可好，初次见面我抽了三次才把手抽出来！他奶奶的！”申娜的一席话，让三人笑弯了腰。
　　“我爸妈、我哥嫂还都在旁边哪！他奶奶的！”申娜还不解气，继续用一种夸张的表情描述着。
　　说起这回过了十五才回来的原因，申娜有些伤感：“我爸妈和我嫂子处的可好了，坚决让我爸妈在枣庄养老。我陪爸妈回老家把镇上的老房卖了，以后回不去了。”
　　“人生之苦，背井离乡算凄楚。众人相聚的一瞬间，必是很多人的永久。人生参与商，挥手之后，许是不见。”王其华文绉绉地感慨一番。

　　晚上躺在床上，傅佳搂着王其华说道：“哥哥，我曾笑话你天下情种最苦，没成想，这又碰到一个！”
　　“你不是说，你边上小孩子的舞蹈班要撤了吗？盘下来，开健身房。你和连欣好好筹划一下，最好你们俩合资，店名就用‘卓臻’吧。购买器械的发票抬头全部开成佳耀公司，具体操作，咨询孙秀丽。将来你们的午饭，由小美女的父母负责，你负责开工资。”
　　“美男计管用吗？”傅佳瞬间明白王其华的意图，但，一脸苦笑。
　　“你要是不漂亮，我在火车上能搭理你吗？”王其华的信心有点儿足。没想到傅佳听到这句话，立马翻身骑在他的身上双手按肩一脸的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欢乐：“好你个王其华可算承认了是你先勾搭的我！”

　　五月三号晚上十一点多，刘云波顺产小女孩。如果把产房内外呈现出的关键因子提出来，比如：鲜血、惨叫、哭喊，又或者产科医生的斥责，等等，诸如此类，植入生活中其他的日常场景里，相信，没有几个人的心里能够承受由此带来压力。产房内外确实是个奇特的地方，人们基本上都会流出眼泪：有的为生；有的为死。
　　当刘云波被推出产房的那一刻，王其华和傅佳急步向前，一边一个握住了她的手。
　　刘云波一脸疲惫：“老公，你的眼泪是为洋洋高兴哪，还是心疼老婆啊？”
　　“风干阉鸡全给你留着哪，这回可劲造！完了给你王哥打拳！”傅佳一脸欢乐。大前天代表爹娘从滨州赶来的大姐，已在一边拨通了安徽的电话，向刘云波的公公婆婆报出了母女平安的消息。
　　孩子百岁宴上，孙秀丽带来了她的男朋友：合力公司的生产部经理柳世峰。
　　“小孙啊，我一直纳闷，当初你哪来的能量能约出有分量的人物！原来在这！藏得够深啊！”
　　“做人做事，要懂得适时张扬和收敛。饭桌上，您的教诲。”孙秀丽笑着回到，刘云波传授的化妆技巧确实让她锦上添花。
　　“头一阵还和你傅姐叨咕，小孙这一阵子回来的次数少了，现在我明白了。”王其华转脸看向柳世峰：“柳经理，小孙以后再回来，我们会特意做好吃的安慰她受伤的小心脏。”孙秀丽、柳世峰心领神会哈哈大笑。
　　每位客人都招呼到后，王其华来到刘云波的身边，悄声说道：“多多快两个月身孕了，喝酒还没数，你说说她。”
　　“好，我要报仇！”刘云波说着话早已乐得浑身颤抖。
　　孙秀丽之所以敢带自己的男朋友出席王其华为孩子举办的“百岁宴”，是因为柳世峰三个月前已调任新筹建的威海分公司任主管生产的副总，已无避嫌的必要，两人的恋情这才敢浮出水面。
　　合力威海分公司投产后，王其华押车送过两次货，他的心思在公路两侧。从至福到仙阁的路上有两处符合他要求的合适地形，为此，他曾打算在仙阁找家可以进行商业合作的电子电器公司，而现在，烟威公路两旁符合他实施计划的地貌更多。
　　新生儿的诞生，冲淡了王其华对大女儿的思念之情，但这并没有丝毫降低他实施计划的决心，他现在希望的是加大和泽莲的卡曼公司的交易额，增加泽莲对佳耀公司发展势头的认可，从而为某天得到卡曼公司大货值货物取得泽莲的信任。为此，柳世峰为佳耀公司开辟新的商业机会寻找新的买家出了不少力，王其华知道这都是当初善待孙秀丽的回报，但每次交易绝不会遗漏柳世峰该得的佣金。
　　孩子“百岁宴”之后不久，台风天里、午饭时间，王其华来到了申娜的家中。
　　“王哥，你总说要谈点事，这天多好，狂风暴雨！”申娜哈哈笑着帮王其华换去湿透的鞋子。
　　“出租车太敢要了，平常的一倍还多。咋买这么多啤酒？一瓶白兰地不够吗？”王其华感到有点诧异。
　　“我的事业扩大了，高兴！”申娜快乐地倒满了酒杯。
　　“快说。”干了一口酒后，王其华也想为申娜高兴一下。
　　“头一阵儿，小宋两口子找我商量，买我的配方想自己支摊子，最后商量的结果是：用‘老三样’的招牌一千块，调料三千块，每月一结账，支摊地点必须在离我方圆五公里之外，头两个月我去给她们站站台，小宋的表妹过来帮我。”申娜一脸的自豪。
　　“那你要的是多是少啊？”王其华一脸好奇。
　　“如果他们能经营到我的程度，收入的五分之一吧。王哥，这笔收入分你一半。”申娜剥好大虾递给王其华。
　　“留着当嫁妆吧。”王其华嚼着大虾，和申娜碰了杯。
　　“好吧，早晚是你的。”申娜说完呵呵笑着。
　　“别闹了。你傅姐送给你的健身房卡用了几次？”这是傅佳和王其华都关心的事情。
　　“挺好玩的。没有教练指导，还真不知道那些器械怎么用。”
　　“闲的时候多去玩玩儿。”
　　“王哥，想和我谈什么事？”
　　“听我说。你把小宋的表妹带熟练后飞趟深圳，摊子我先替你守着。到达后，找电话号码簿，在上面的黄页广告上抄录两家和卡曼公司同一业务的公司信息，背下来，第三天和泽莲联系，策略地展示你的飞机票，确保她看见机票上的日期。然后告诉她，你是来深圳到以上两家公司验货付款的，此次深圳之行更重要的目的是：根据大老板的意思和业务公司商量，想要改变付款方式和验货方式。付款方式改为银行预付款加银行承兑汇票；验货方式改为一百万或二百万货值以下车板交货、货值以上厂家验货后银行承兑汇票付款。货到烟台站后，汽车转运的货运险由佳耀公司负责。佳耀公司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主要是考虑到买家付款不痛快、本公司的流动资金也很紧张。泽莲答应后，请她帮忙带你去华强北电子市场攒四台电脑，再买四部可以拍照的手机，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都行。我所说的这些内容，都已经编成了场景对话给你打印出来了，闲的时候，你再好好看看。你和泽莲的谈话，绝对不要涉及家庭内容。”
　　“你怎么敢肯定泽莲会答应？”申娜一脸的半信半疑、似懂非懂。
　　“这些要求并不过分，但它的前提是合作双方对彼此都有很高的信任度。”王其华看着申娜的表情感到有点好玩儿。
　　“那你一直在挣信任度？”申娜明白了王其华低价出货的真正目的。
　　“不也挣了不少钱吗？今天高兴，好好喝几杯！喝酒，有人要的是劲儿，有人品得是味儿。如果心里没有事儿，杯里朗朗明月，胸中酒风浩荡，那才是真正的快哉！”

　　两人开始喝青岛啤酒的时候，申娜已经坐到沙发上腻味在王其华的身边了。
　　晚上九点多，王其华睁眼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申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摇醒申娜，笑笑说道：“醒醒吧，我得回去啦。”申娜睁开惺忪的双眼，笑着搂住王其华的双肩，幽幽地说道：“如果开健身房有我的原因，那你们下的本可够大的；我很简单，就是指望着那两箱啤酒能给我带来机会。”说完，赤裸着身体从床上站起来，双手堆隆起长发侧身转脸问到：“我好看吗？”
　　…………

　　晚上十一点多钟，回到蓝海花园二号楼，傅佳看到满身酒气几乎被雨淋透的王其华心疼地说道：“你快坐到浴室里，我帮你换衣服。”
　　傅佳帮王其华冲完淋浴、穿上睡衣，扶到床上后问到：“谈的怎么样？申娜愿意去吗？”
　　“我求别人帮忙的时候，不都是自己尽量先把事情做到前面嘛。过个把星期给申娜六万块去深圳的费用。”
　　“那么多吗？”傅佳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到时候我只能给你匀出两万。”
　　“你现在这么惨吗？”王其华一听乐了。
　　“年前借给奚丽君、肖立勇他们二十万付房子首付，谁知道今年两人的奖金都没有预想的那么多，只能先还给我五万。健身房器械有一部分还是办的分期付款，我手里怎么也得有两万块的周转资金吧？”
　　“小美女得再配四台电脑，咱四个人换一部可以拍照的手机。我和申娜的手机佳耀公司报销，电脑和你们的手机由小美女负担。我的旧手机给纪芸、小美女的给她爸、你的给你哥。钱我先从她那拿吧。”王其华闭着说完这些话，摸索着搂住傅佳的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多多，搂着我。”

　　申娜圆满地完成了王其华交代的任务，不出所料的是，泽莲答应了王其华设定的验货方式和付款方式。傅佳、王其华和小宋表妹齐艳七天的经营成果一点不比申娜本人经营的差。
　　当天晚饭的时候，纪芸草草扒拉了几口饭，拿着王其华给她的西门子旧手机，高高兴兴地去南洪街帮忙守摊了。待纪芸出门后，几个人开始研究摩托罗拉手机的使用方法。当整明白手机的拍照功能后，三个女人做出的拍照姿势和表情有些夸张：总体思路都是往连造物主都感到内疚的结构性缺陷方向做极限靠近，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客厅里，刘云波的妈妈在王其华看来代表人类发出了义正言辞的警告：“看把孩子吓着啦！”
　　刘云波的爸爸做了一菜盆海虹，一盆小鸡炖蘑菇。都是傅佳害口想吃的。趁着傅佳和申娜翻看照片的当间，刘云波对王其华嗔道：“王哥，多多都喝了两杯啤酒啦！”
　　“你是复仇者，喝多少你决定。”现在的王其华哪敢再发话呦！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互相看完彼此丑照后，申娜向前伸着头，低声说道：“王哥，你前妻太有气质啦！我现在才知道，有时候，漂亮在气质面前算不了什么。”
　　王其华听完后，用鼻子里的哼哼声表达了赞同。
　　“要不是你和她有仇，我真想和她交朋友。”申娜边说边用手机给王其华拍了几张照片。
　　“有空听你王哥讲讲他前妻的故事，你就知道这个女人做事有多绝了。”傅佳嘴里对申娜说着，手里拿着啤酒瓶，双眼瞪着手覆酒杯的刘云波。
　　“申娜，给你傅姐换个九钱的白酒杯。多多，以后最多只喝一瓶啤酒好吗？”
　　“为你好、为孩子好，这些应该可以了。”刘云波拿着腔调，把王其华曾经对自己说的话一字不落地端给了傅佳。
　　申娜若有所思地看着三个人的斗智斗勇，在她看来，这正是她喜欢的氛围：彼此照应着、彼此心疼着、彼此妥协着。
　　是的，申娜的世界简单明了。
　　她曾对王其华说过，高中阶段，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考大学的欲望。天地君亲师，摆在堂屋里牌位上的几个字，就是她人生中最早的启蒙。“我敬畏大自然，遵守法律，孝顺父母，尊敬师长，感激帮助过我的朋友，这就够了！对于我来说，书读多了没用，我不会把我自己关进了笼子里。”“小狗小猫小蚂蚁，麻雀、豆虫，海虹，鱼，我，蜈蚣，蜗牛……，谁不是一条命？老天造物的时候，也没分个高低贵贱，所以我也从没有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如果在刚毕业的头几年，王其华会认为像申娜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和自己再一个层次上，即便相遇也不会相识。可现在，于踉踉跄跄的岁月之中，在自带沧桑感的自省之时，王其华突然发现申娜才是活的最滋润的一个人！谁不是自己种类中的唯一个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仁，心不生变，无变即无波澜。把自己置于足够深足够厚的时空之中，甚至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申娜朴素的认识让王其华心生羡慕。
　　书画中语言文字里的留白不过是作者可为而不为且自以为是之举吧，而于申娜来说太多的事物本身就有不确定性、发散性，容许被再定议。她无需为遵循某种理论、贴合某种观念而扭曲自己，经济上的独立让她更有自信地用自己未被污染的眼光从物理世界中看到自己：情绪上有关注，精神上无焦点。“庐山烟雨浙江潮”，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它就在那，涉足与否，与山水无关。这个道理，申娜天生就懂。
　　申娜的精神生活从未有过滞涩之感！
　　九月初的周日，这天一早刘云波用吸奶器吸尽奶水后，坐在王其华的摩托车后座上，两人沿烟威公路一路奔驰。有半年的时间，刘云波没有外出闲逛了，头几天王其华和她商量，忙完报表，两人骑车去威海刘公岛玩，刘云波一听乐得满口答应。因为王其华已经随车押过两次货，所以他对公路两旁的地貌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每至公路右侧有水塘的地方，王其华都会下车目测了水塘的大小，然后骑车到最近的村子，找到村民后，就有了以下大同小异的对话：
　　“大叔，你们村附近的大水塘深不深？”
　　“你有什么事吗？”
　　“刚才和老婆吵架，她把我的手机撇水塘里了！”
　　“那个水塘子最深的地方有两米左右，估计不好捞。”
　　到达威海后，王其华确定了最佳的水塘位置：出烟台市区大概五十公里处的韩家疃附近。水塘方圆近三十米，最深处至少五米，距公路路基大概十五米。
　　逛完刘公岛，王其华带着刘云波来到一家韩式烤肉店，等菜的时候，刘云波惴惴不安地问到：“老公，你不会伤到人吧？我害怕。”
　　“谁都不会受伤。我虽然不会打拳，身手还算敏捷吧？”王其华一脸自信。
　　听到王其华提到打拳，刘云波傻乎乎的笑着说道：“老公，等我减减肥再给你好好打几套！”
　　烤肉上来后，看着刘云波用十二分的热情对待生菜包烤肉的神态，王其华开始逗弄她：“小美女，知道你身边还有个老公吗？”
　　刘云波呵呵乐着：“你嫌我胖了？”
　　王其华有点无奈：“你看你的奶水棒的，冰柜里冻了有二十袋了吧？我不说你，可你抗得了多多老损你吗？”
　　“哼，自律自律，等她奶水不够的时候，我一百块钱一袋卖给她！”
　　到目前为止，佳耀公司和卡曼公司的交易额已累计达到五百多万元，王其华的毛利不到六十万，按照业内正常的利润率这个数字应该在一百万左右，但佳耀公司账面利润为零，这有赖于刘云波和她的团队。半月一小喝，一月一大玩，王其华在业务招待和佣金方面的大方支出，终于换来买方关键人员对于进货价格的主动关怀。因了傅佳和刘云波的帮助，申娜自己的买卖从未耽误。
　　刘云波曾经也向王其华表达了想一起跟着去KTV唱歌的愿望，被在一边的傅佳劝退：“商务性的宴请你王哥又不是没带你去过，好玩吗？有意思吗？你王哥在办他的事，在那种场合还得照顾你吗？”
　　继续熬时间，增加交易额。这是王其华目前要做到的最重要的事情。
　　十月一日中午，王其华在酒店大包间摆了两桌酒席。开席前，王其华、申娜和柳世峰走到一边安静的角落里。只见柳世峰从公文包中掏出几页纸，王其华捋展后，申娜调整角度用手机拍了照片，待柳世峰把纸张收入公文包中后，王其华面带感激之情与他握了握手。
　　而后，王其华又和肖立勇站到了角落了。肖立勇说道：“王哥，你说的事，我和奚丽君探讨过，好办，真查起来，大不了是工作失误，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开席之时，傅佳致辞：“各位，今天借祖国的生日，请大家聚一下。感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我有孕在身，只能喝一瓶啤酒陪大家，都是自己人，今天不讲胶东半岛的酒席规矩，希望各位吃好喝好。完了之后去唱歌，唱完歌，再请大家去南洪街吃‘老三样’烤牛肉！”
　　欢呼声中，众人共同举杯。傅佳和王其华来到连欣身边，王其华帮她倒好白兰地后说道：“连欣，这一阵辛苦你了，谢谢你！”
　　连欣双手举杯，不断向下让着：“要谢也得我谢，健身房我只掏了不到三成的钱，却给了我四成的股分，你们对我太好了。王哥、傅姐放心，人员调配、日常管理我会安排的好好的，傅姐到时候就安心坐月子吧。”
　　杯中酒下肚，三人来到一女二男三位教练员身边，简单介绍后，王其华说道：“我家老人做的饭菜基本上是东北口味，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健身房三个月后就见了效益，离不开各位的努力。多谢！文体不分家，一会儿再好好展示你们的歌喉。”
　　一圈下来，王其华带着刘云波来到纪芸身边笑着说道：“纪芸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同学。”
　　看见王其华和刘云波走向自己的时候，纪芸就示意自己的两个女同学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这位是刘琳，山西运城人；这位是宋月清，黑龙江佳木斯人。”
　　“刘琳，分得清楚‘红’和‘黄’的发音吗？我实习的时候，楼下早晨四点就热闹的佳木斯早市，一直是我的噩梦。”王其华的话没说完，两个姑娘就已乐得哈哈大笑。
　　“欢迎二位的加入。”自从孙秀丽陷入恋爱退出后，刘云波忙的不轻。
　　第二天，王其华就申娜拍的照片内容，打印了一份情景对话。中午，王其华来到申娜的家中，他拿起一瓶啤酒在客厅里踱着步，申娜又钻回被窝里熟悉着对话内容。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申娜来到客厅，把照片发给了泽莲。五分钟后，泽莲的电话打到了申娜的手机上。
　　打开免提，双方开始对话：
　　“恭喜你申总，签了个五百万的大单。”
　　“泽总，先不谈价格优惠，能在一个月内到货吗？”
　　“分期分批发货可以吗？”
　　“这批货，厂子接的是韩国人的订单，加工组装完后要一次性发往伊拉克。挺急的。货源很难组织吗？”
　　“货源不算太难，主要是我手里缺少资金。”
　　“这批货你最高可以做到多大货值？”
　　“我如果延迟发别人的货，可以做到三百五十万。你知道，我的利润点比你们低的多。”
　　“泽总，说句题外话，你可以拿房产做抵押贷点款吗？”
　　“哈哈，申总你是不了解深圳的房价，我还要还十五年的房贷。这回你要货太急，厂家都是交款发货。如果有三个月的时间，我应该可以组织到足够的款项。”
　　“好吧，这次太遗憾了。下次有大单一定给你。”
　　挂完电话，申娜起身搂住站在茶几旁边若有所思的王其华，把下巴挂在他的肩上问到：“王哥，我不明白你这一步是为了什么？”
　　“测试她的资金极限。下个月，我从老家回来后，买辆‘八手’货车，你教我开车。”
　　“回老家干啥？”
　　“离婚，结婚。”
　　申娜听完，哈哈大笑：“王哥，你累不累？”
　　“人间哪有活得轻松的人。”
　　当王其华带着傅佳和刘云波回到家中，王其华的爹娘陷入了手脚不协调、口脑不同步的状态：只说带孙女回来，也没说又来个大着肚子的儿媳妇啊！王其华爹娘的窘态让三人暗自发笑，饭桌上也不知道到底先给那个儿媳妇让菜，老两口索性把精力和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孙女身上。
　　饭后聊了一会儿，王其华说道：“多多，给爸妈讲讲咱们的故事，该粗的粗、该细的细，不然我爸妈老犯迷糊。我和小美女出去走走路。”
　　一个多小时后，刘云波和王其华回到家时，奶奶已经搂着小孙女躺下了，洋洋从小接触的外人多，所以从不认生，王其华搂着她时，和垚垚一样，必须手摸着爸爸的眉毛才能睡着。
　　回到厢房，傅佳正坐在沙发上泡脚，刘云波说道：“多多，王哥不让我给你带小吃，别怪我哈。”
　　“那也别告诉我你们吃了什么。小美女，你头次来哈利对你凶吗？”
　　“我走哪跟哪儿。”刘云波边回答边喂着哈利火腿肠。
　　“和我也是这么亲。”傅佳说完，又低头对着给自己洗脚的王其华说道：“哥哥，你妈说我一点儿也不显怀，爸妈给了我几张定期存折，一共一万六，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打算怎么花啊？”王其华按摩着着傅佳的腿，随口问到。
　　“你妈嫌你粗心，心疼我俩手上、脖子上、耳朵上啥都没有。”
　　“啥都没有，利索！钱都别乱花，回去后开始寻么门市房，产权比例还是按以前来，干够的时候咱们吃租金。”
　　从安徽回来后，王其华跑了几家二手车市场，最终以一万二千块钱的价格买了一辆大头卡车。当申娜试驾以后，直接乐弯了腰：“王哥，和报废车比起来，这车是楷模！”
　　带着申娜在烟威公路上跑了三百多公里后，王其华已经可以熟练的驾驶车辆了。申娜注意到，王其华每次总是在同一地段掉头返回烟台市区，路边的大水塘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的一段时间，王其华独自开着这辆去威海送了两次货。
　　伊拉克惹恼美国人的时候，王其华让申娜给泽莲发出了业务单位计划囤货的信息，并透露了至少有价值八百万的货值。并让申娜比量一卡车可以装完的体积，照千万货值列一份询价清单：“找孙秀丽商量一下，等你傅姐生完孩子就发给泽莲 。”
　　“王哥，你太狠了吧？”申娜知道这能让人倾家荡产。
　　“不狠，下半生慢慢还。”王其华一脸平静。
　　“那不也影响到你的孩子了吗？”申娜依然充满疑虑。
　　“一点不会。”王其华胸有成竹，但，没有给申娜透露答案。
　　转过年的一月十二日临晨一点左右，傅佳顺产下小女孩。
　　回到了病房，傅佳看着面带微笑的王其华说道：“哥哥，轮到我生孩子，你咋不流泪了呢？”
　　“医生护士说你生孩子跟玩似的，哪像小美女折腾一个多小时还差点挨刀！”说着，拿起傅佳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摩蹭着。
　　“哥哥，你比我刚认识的时候瘦多啦！”
　　“心思太重。”
　　王其华给傅卓臻办完“百岁宴”后，泽莲应申娜之邀，来到烟台考察。申娜接机后直接带泽莲来到工行玉立支行，先从银行直接转款五十万给卡曼公司后，信贷主任肖立勇给泽莲出示了总额为七百五十多万，期限分别为三个月、半年的银行承兑汇票。按照约定，在验货合格之前，汇票暂存银行。肖立勇的操作是，和佳耀公司签订五天后到账协议，款未到账，汇票作废。
　　王其华安排了奚丽君、纪芸陪同申娜一起宴请了泽莲，申娜赋予了二位陪客不同的职务。王其华叮嘱申娜：“顶级餐厅，我估计至少十年内她不会再吃到这些东西了。告诉泽莲这批货到了以后，三个月后至少还有五百万的货，让她备货。”
　　宴请结束后，申娜来到“老三样”摊子，王其华和小宋的表妹正在忙活着，刘云波独自一人喝着啤酒享用着土豆块和鸡腿。接过申娜递过来的价值八百多万的供货合同，王其华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撕碎后直接投入炭火之中。忙完眼前的客人，王其华笑着对小宋的表妹说道：“小姑娘，照老样子给我来一份！”回头对申娜说道：“再喝点白兰地？”
　　“刘姐喝我就喝。”申娜已喝的不少，只想喝点啤酒。
　　“你想让我的两个孩儿都醉奶吗？！”刘云波故作不悦之色。
　　“奚丽君和纪芸都吃的好吗？”喝了一口酒，王其华问到。
　　“纪芸说那桌子菜，对她来讲就是传说。”
　　三个人聊着天儿，王其华告诉刘云波：“把佳耀公司的账好好理一理，然后办理注销手续。”话题一会就被刘云波牵到同一食材用何种烹饪方法才最好吃的问题上。王其华听得多，说的少：目光游离、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身在此，神已漫游千里之外。临别之时，趁着刘云波和小宋的表妹打招呼的时候，申娜用坚定的语气对王其华说到：“我要和你一起开车去水塘！”

　　泽莲回到深圳三个月之后，再次来到烟台。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蓝光大厦的写字楼，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和申娜在银行确认了汇票之后，双方在这里盖了合同公章。
　　验货完毕，拿票回家，这笔交易，可以赚到一百二十万。泽莲的商务日程安排的很简单。
　　所谓的总经理办公室就是位于顶楼的可以短租的商务场地，起租时间以一周起步，房间设施摆设，足以让来访者感到房间主人的身价不凡。相邻的几个房间挂着“财务部”“销售部”“行政部”等牌子，当然，随时可以按照租客的要求换牌。
　　傅佳带着孩子，拿着奶瓶，早早打车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王其华本不想让傅佳和刘云波参与进来，可挡不住两人要见“前妻”的执拗，无奈，顺水推舟，王其华早早编排好场景对话，决定再对泽莲来一次心理上的打击和警告。
　　泽莲踏进“总经理办公室”大门之际，身上散发出的特有气质立即吸引了傅佳的注意。自我介绍后，泽莲说明了来意：“申总让我来这等待，威海分公司验货后，我要带走八百万的银行承兑汇票。”傅佳没想到数额这么大，赶忙倒茶让座。
　　两人说着话，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过来，啼叫着呼唤妈妈。泽莲起身来到傅佳身边，端详着孩子：“小女孩？”
　　“对。小名洋洋。”傅佳脸上带着溺爱的表情逗着孩子。
　　“这对眉毛一定随她爸爸了。”泽莲在说这话之前，扫了一眼傅佳。
　　“长大省眉笔，但得修。”傅佳的半截眉当初受过王其华的调侃。
　　“我姑娘的眉毛也随他爸爸。”泽莲在洋洋的小脸上看到了自己孩子小时候的影子。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申娜已完美的将货车“掉入”了水塘里，在确保车辆完全沉入水塘中后，王其华拨通了傅佳的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后，又叮嘱道：“精神务必放松。”
　　放下电话，傅佳对泽莲说道：“去威海送货的车出了点状况，具体情况再等等电话。”
　　听到傅佳的话，泽莲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身上开始冒虚汗。千万别出大事，这车货不止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收购原老板的股份借款还没还清，为这批货和以后的货物变通抵押住房贷的款，借的哥姐的钱、大学同学的钱、老公朋友的钱。近八百万的外债啊！原计划拿到银行承兑汇票之后，马上贴现还款。“货物千万别出意外啊！”泽莲手心开始冒汗，心里暗暗保佑着。
　　就在泽莲胡思乱想的时候，作为演员的刘云波接到王其华的电话后，开始上场。
　　刘云波提着食盒，端详着泽莲，点头招呼后，来到傅佳的桌前，咬字清晰地说道：“大老板怕你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特意给你做的饭：黄焖羊肉、麻辣牛排、火烧。”
　　当听到刘云波说出食物的名称的时候，泽莲隐约感到不妙。她盯着跟着刘云波进来的小女孩的漆黑的眉毛看着，突然胸口感到有些发闷。
　　“还有不招人喜欢的一道：牛奶拌西瓜！”最后的食物名称传到泽莲耳朵的时候，她的脸色已失去了血色。
　　这三样食物的味道和背后的故事，泽莲知道的和傅佳与刘云波知道的一样多。
　　如果自己的孩子和这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所有的人都会承认三个孩子是同一个爹。
　　此刻的她现在才彻底明白，当她开始和佳耀公司打交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一步步地走向了王其华设好的圈套。
　　“泽姐，货车全部沉入水里了。司机挂了电话再也接不通了。幸亏没人押车，否则不定还有什么事呢！”傅佳再次接听电话挂了后，作为一样不知道详情的人，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已进入精神恍惚状态的泽莲又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申总说这笔业务公司亏了五十万。”
　　“大老板不是说，这是给他女儿的生活费和学费吗？”

　　2023 6 10—2023-07-31 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