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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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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年的一月二十号,王其华按照约定见完唐山同学返回了烟台。没过几天,他带着傅佳和刘云波来到蓝海花园二号楼同样十一层的顶账房。“也没啥挑的了,差不多的户型,差不多的面积。是不是小美女?”虽然房间暖气未开,但过户管道也带来了一些温度。傅佳和刘云波在各个房间大体看了一圈,傅佳说道。“多好啊,能住在同一个小区,还挑啥。”傅佳发自内心的满意。
“这回不急着拿房产证,少贷些款,我和这家建筑公司的老总商量好了,半年的时间最多八个月,分期付款,可以先住进来。”王其华看两人没有对房间表现出任何异议,说出了购房的资金计划。
“听你的安排。”傅佳和刘云波异口同声。
“铺地板、刮大白。地下车位还是便宜出租,租金还是全部用来买水果。傅佳通知你的房东,一个月后退租搬新家。”
新家简单收拾好后,王其华雇了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来到了傅佳的小家。指着已经归拢好的大小包袱和零零碎碎,傅佳对王其华说道:“还得过紧巴日子,能省就省。”
“这个家,我住了四个年头……。。”听着楼下搬家小货车司机的催促喇叭声,关上房门的时候,傅佳的声音有些哽咽。
“快走吧,大家都在新家等着呢。”受傅佳情绪的感染,王其华也有些伤感。
来到蓝海花园二号楼下,傅亮和一群人早已等在了楼下。他是在建筑工地冬季停工前和母亲一起来到仙阁的,刘云波为他联系了看守工地的工作,开春动工后,就跟着工人一起干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不算太多的物品,很快在傅佳的指挥下归置完毕。当用洗菜盆盛着的羊肉端上来的时候,众人都被巴掌大的肉块镇住了。“王哥买了一只半的山羊,四十斤,不发筷子。”如果不是王其华去经常光顾的羊汤馆借了一个不锈钢大桶,根本没法煮这些肉。
傅佳和刘云波的亲人坐在茶几边,年轻人坐在餐桌旁。啃着羊肉,就着火烧,申娜说道:“我老家到冬天赶集的时候,满大街都是卖羊肉汤的。”“老家是哪?”王其华随口问到。“江苏邳州。”大块的羊肉让申娜和众人一样现出十足的满足感。
王其华单独去茶几边敬了杯酒,傅佳带着孙秀丽和申娜,刘云波带着奚丽君和肖立勇也隔着时间去敬了酒。
席间刘云波又劝道:“使劲吃,酒适量。王哥请吃羊肉,不求大家吃好,只求大家吃撑!”饭前,刘云波已为大家准备了浓浓的红茶。
饭后,大家来到小区门口,当拦到出租车的时候,傅佳谈好到仙阁的价钱,付了车费,众人挥手散去。
主卧里,新床旧被褥,傅佳偎着王其华带着些许伤感说道:
“哥哥,我从济南回来,你在我眼前哭出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辈子你的心里会永远有我。”
“怎么想起来说这样的话?”
“那是我生命中最难熬的时候,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假如没有刘云波,你我肯定不会再有联系,说不定,我会过的很惨。”停了一会儿,伸出手比划着房间,傅佳的声音变得有些明亮:“哪敢想还会有今天!”
锦衣夜行固然是对常人显摆热情的全覆盖打击,但一旦有所突破、有所成就,大部分的人都会被自己的思绪带回到曾经不堪的过去。有些人只在心里过一遍,有些人要在“行”上做扬眉吐气的展示。背后的心理过程、逻辑安排都是一致的。
寒假的时候,奚丽君回了老家河南。王其华对于代账业务不再像过去一样上心,业余时间基本上就是读书和锻炼。但代账业务没有丝毫的耽误,肖立勇完全替代了奚丽君的角色,奚丽君早就和刘云波打过招呼,先让肖立勇熟悉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以便不时之需。奚丽君计划在家里待上半个月就回来,一边是父母亲,一边是所爱的人,感情的二次分配就是成长道路上的必要丧失。
王其华原以为自己所求的简单日子可以持续下去,没想到又有事情找到了他的头上,其实若不是王其华的古道热肠,天下本可无事的。
这天晚上下班后,王其华煎了个糖稀黄的胡椒鸡蛋,吃了半个馒头,然后半躺在沙发上看书,大约八点半的时候,傅佳打来了电话:“申娜在外喝多了,钱包丢了,在我床头柜里拿点钱去看一下。”
这几个月来,王其华经常在刘云波的家中见到申娜,傅佳也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培训班冒了出来,要么跟着练身姿,要么帮着傅佳收拾卫生。申娜就是当初傅佳告诉王其华的长得比刘云波还漂亮的人,“是个有故事的人,”王其华第一眼看到申娜的时候就在心中断定。
王其华骑着摩托车,没有费太多的时间就找到了傅佳在电话里描述的饭馆。申娜独自一人坐在卡座里,眼前一盘黄瓜拌猪耳朵、一盘海杂拌,两个空啤酒瓶。看见王其华走来,申娜显得有点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王哥,麻烦你了。”
“两瓶啤酒就这样了?”看到申娜略显醉意的脸,王其华感觉她肯定在这之前就喝了不少的酒。
“我下了出租车付了车费,一路晃到这里,感觉没有尽兴,就又要了酒菜,想结账的时候,一摸,钱包没了。”
“没有尽兴?是心情不好吧?”王其华不知道以后会因为这句触动了申娜情绪的关心话语而引发了一系列最终帮助自己完成了计划的诸多事情。
“王哥……”申娜听到王其华点破了实情,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陪你说说话,你给傅姐打个电话。”王其华说完去柜台结了帐又拿来了两瓶啤酒回到卡座。
“傅姐让咱俩少喝点儿,说让你陪我说说话。”申娜的情绪稍有平复。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从哪里开始说就从哪里开始说,老憋在心里会伤人的。”王其华决定当个安静的听众。
第二天下午下班之前,王其华接到了申娜的电话:“王哥,我今天买了偏口鱼和酱牛肉,下班你过来吃饭吧。”
“你每月都交伙食费,平常又买水果,这已经让人不好意思,下次别这样了。”王其华也想看看昨晚絮叨了一个多小时情绪得到释放的申娜恢复的怎么样了。
“王哥,昨天晚上恁说的是俺家乡的话吧?”申娜突然改说家乡方言似乎要证实什么。
“你昨晚喝醉了。”挂了电话,王其华歪了歪嘴角。假如以王其华的老家为原点,至少半径三百公里以内的苏鲁豫皖四省临近的地方,说话都是一个调调,更别提相距不到二百公里的江苏邳州。
星期三的晚上,如果刘云波没有从仙阁赶回来,一般都是孙秀丽和申娜相约着在外简单吃一点儿饭,像今天这样四人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很少出现。喝了两杯啤酒,傅佳说道:“你们俩都处成姐妹了,有些话我开门见山。两个多月,网吧逛街,无所事事,你那颓废劲儿,父母知道了能不操心吗?申娜?还有你,孙秀丽,你就不能多开导一下她吗?”
看到孙秀丽一脸无辜的表情,王其华笑着说道:“傅姐是为申娜担心,才尝到恋爱滋味的孙秀丽哪能负得起如此重任嘛。”又举起酒杯示意申娜:“关于你的过往,当大哥的只有一句话,撒手之后两不相欠,未来永远比过去重要。干了!”
“其实那天吃完烤麻辣牛排申姐就萌生了打算,在这之前,我也劝她再进电子厂上班,申姐不干。”孙秀丽知道申娜以前没有和王其华深聊过,所以有些事情也不好开口。
“申娜,你打算以烤麻辣牛排为突破口?”这道菜可以抓住很大一部分人的胃口,王其华也很自信。
“我想去夜市摆摊。傅姐、王哥,这是我的不情之请。”申娜看到王其华并未显出拒绝之态,站起来举起酒杯敬向傅佳和王其华。
“只要能振作起来,你王哥不会有一点保留。”傅佳说完邀王其华仰脖而尽。
腊月二十八王其华和申娜一同坐上了开往徐州的火车。头天晚上,申娜请客,四人饭后一起去歌厅唱了歌,一改往日忧郁的神态,申娜玩得异常开心。出门等出租车的时候,刘云波对申娜说道:“你就得瑟吧,玩得一身汗,羽绒服也不穿上,这不找事吗?”
上了火车后,未出门之前就感到身上阵阵发冷的申娜,开始发烧。刘云波一语成谶。
这是一趟春节硬座加车,王其华找列车员要了几片药,申娜吃后晕晕沉沉地睡去,王其华站在车座旁,尽量让申娜在两人座椅上比较舒服地躺着。
两个多小时后,申娜醒来,没有太大的好转,喝了几口水,睁着眯瞪的双眼轻声说道:“王哥,抱着我好吗?”
王其华略微迟疑了一下,坐到靠窗位置,将申娜揽到怀里,申娜握着王其华的手,不一会又睡了过去。
上午九点多,车到徐州站,王其华带着申娜来到汽车站附近的诊所挂上了吊瓶,抽空王其华外出用公共电话给父母说了几句话。三个多小时后,三瓶液体输入了申娜的身体。
王其华在宾馆安顿好申娜,盯着她憔悴的脸庞,笑着说道:“三十八度五,还得瑟不?”
看到申娜嘿嘿咧嘴笑着,王其华倒在一边的床上,双脚退掉鞋子:“我睡两个小时。”侧身过去,鼾声起来。
王其华醒来后,让申娜给傅佳打电话,告诉她明天一早还需要再去挂三瓶巩固一下才能各自回家,然后独自出门。
一个多小时后,王其华为申娜买好了第二天天下午最后一班开往邳州的长途汽车票,又买了两份烧饼卷把子肉、两杯豆浆。回到宾馆,两人谈起了申娜摆摊的事情。
第二天十一点多钟,两人从诊所来到长途汽车站,坐在椅子上,王其华对申娜说道:“我是流水发车,七十公里的路程。你至少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不把药水尿完,会让人很尴尬的。”申娜听后乐了。想着可不能让王其华搭了人力又搭金钱,紧接着说道:
“王哥,你算一下账,回去我给你。”
“不用,权当我们给你的支摊贺礼。”王其华一脸真诚。
王其华临排队上车之前,申娜向前拥抱了他。
回到家里,王其华又被爹娘当做青眼睛一样地疼爱着。王其华头两年春节期间为同事多值了几天班,今年要找回来,所以,可以到正月十二动身,十三到家,十四歇一天,十五去仙阁,十六上班。
正月初八吃过早饭,闲来无事。王其华和母亲约好,自己先去鸡鸭市边上的小屋子里的鹌鹑斗场看个热闹,然后买只鸭子学南京人做个盐水鸭吃。
母亲和王其华说过:“过去恁姥爷就好斗鹌鹑,收罢麦农闲了,就开始把鹌鹑,冬天怕鹌鹑受冻,就放在大□□里暖着,恁姥姥天天骂。”
“忙一年,养鸟玩有啥骂的。”王其华听后觉得好笑但不以为然。
“玩鹌鹑的都下注赌博。”王其华的爸爸轻描淡写。
王其华被母亲从热闹非凡的鹌鹑斗场叫出来的时候,王其华已赢了十块钱。两块钱的注。
买了鸭子付给卖主钱后,母亲又让王其华去给人付“行佣”。应该涉及经济学领域的“居间”概念,王其华脑子一闪并不过问,但觉得好玩:啥年代了啊?!
从后院进到当院,往常欢快的狼狗哈利没有出现,推开锅屋的门王其华惊呆了:申娜正在给父亲倒啤酒,眼前有一盘切好的牛肉。
“大娘赶集回来啦?快坐下歇歇。我是申娜,其华说过呗?”申娜的自来熟更让王其华失去了往日遇事时的从容与镇定。
“哎呦,乖乖,高烧好了吗?”王其华在徐州电话简单的几句中提及到的申娜二字早已刻在母亲的脑海。
王其华的脑子已停止了运转,面对眼前超出理性和不合逻辑呈现出的一幕,他展现了一个自诩文化人的正常表现:蒙。
父母和申娜都在一种预期的气氛中欢快地聊着天,王其华不想听不愿听,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在父母亲的眼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事实上,父母的眼里只有申娜,甚至哈利。
“大娘,老辈说狗不咬自家人是不?我一进门哈利就对我亲热的狠!”
午饭过后,王其华和申娜来到厢房,不等王其华开口,申娜说道:“没别的,就是想见你。昨天离家早,现在我得先睡一会儿。”说完似乎已被疲惫打倒,扯过被子,和衣倒下。从见到申娜起的那一刻到现在为止,王其华没有说上十句话。“脱了羽绒服吧。”他轻叹一口气,帮申娜退下皮靴,脱下袜子,打开电热毯的低档后,掩门而去。
睡觉不脱袜子不解乏,王其华母亲从小的灌输。
晚饭的时候,王其华叫醒了申娜。简单地喝了一碗红薯稀饭,王其华带着她上街遛弯儿。从申娜口中王其华知道了她的旅行轨迹:申娜的哥哥家在枣庄,年前才生了孩子,过年期间忙完探亲访友的事情后,申娜带着父母来到徐州把他们送上去枣庄的汽车,自己转身坐上了发往王其华老家的流水班车。
“那你可以事先给我打个电话啊,弄得我手足无措。”顿了一下又说到:“完全以儿媳妇的姿态出现!”
“你又没结婚。”申娜的语气有点理直气壮的味道。
王其华轻哼一声说道:“我买点卤猪下水,晚上喝杯啤酒,我给你讲我们的故事。”
“我从家带的卤牛肉不够吗?”
“尝尝我老家的味道嘛。”
回到家里,王其华的父母早已入睡。
一人两瓶啤酒下肚,王其华向申娜讲述了自己和傅佳、刘云波的全部经历,还有自己和孩子的现状。
在清醒的状态下,申娜再一次更加详细地给王其华讲起了自己的故事:高中毕业就去了山东临沂帮亲戚打理批发业务,并最终有了自己的一摊事业,开货车、上下货,苦活累活从不在乎,后来和当地的地头蛇起了矛盾。来到烟台后,进了一家电子设备公司,生产线工人,拉长,再到库管、质检、统计一肩挑,个中甘苦亦令王其华倍感唏嘘。与电子公司副总的感情纠葛,最终以副总回归家庭自己辞职离开而告终。
四瓶啤酒下肚,两人回到厢房。
“尿盆在书桌边,明天上街给你买个盆,咱俩打通腿。”说完又长叹一声:“身上都是你的香水味道,回去咋交代?”
申娜听后呵呵笑着,躺倒后过了一会儿,申娜说道:“王哥,你知道那天你去饭馆接我,我为什么会向你哭诉吗?”
“我说的和你一样的方言,让你产生了亲近感,从心里解除了戒备。”停了一会儿,王其华又说到:“我是刻意为之,怕你憋坏了。”
第二天起来后,王其华对母亲说道:“这两天不要做我们的饭,我带申娜去街上尝尝咱这的特色。”
坐在早餐摊,吃着煎包子喝着粥,王其华开始了他的介绍:“包子各家有各家的味儿,点的吃不完可以退;粥的做法比较特别,小米、黄豆磨浆去渣慢熬。粥的味道值得细品。”
“你不介绍,我就稀里糊涂的喝了。王哥,你从小吃到大的小吃,最喜欢哪样?”申娜小心地喝了一口热粥,开始砸吧嘴回味。
“我也是以游客的角度来品尝家乡食物的,我没有在这里长大,以后给你讲。”逮着就吃,没有不想。对于食物的态度,王其华还是很超脱的。
饭后,两人闲逛到服装市,申娜四处看了看,笑着说道:“王哥,到了徐州我再给你买身质量好的内衣裤吧?”
“别,就在这买!临走前我得换上。我不在乎质量,我在乎味道。”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几天,糯米枣糕、牛羊肉SA汤、油茶辣汤王其华带着申娜挨样吃了不止一遍,临走的头一天之前王其华的母亲专门为申娜耗费近五个小时做了酥鲫鱼。
对于申娜要摆的夜市摊子,两人已讨论到了细节,至福的大小夜市申娜早已逛遍:“就在夜市最热闹的南洪街摆摊,哪怕收支平衡,我也能挣个广告效应,最终我要开店!”经历不简单的申娜对于未来的设想,又让王其华产生了“带劲”的感觉。
正月十五中午,傅佳和王其华在仙阁平房做好了饭菜,挑了几样装好,骑着摩托车来到距家有三十分钟路程的建筑工地,交给了傅亮。傅亮在看守工地的时候滴酒不沾。对于酒,他基本上做到了收放自如。看着简陋的工棚,傅佳说道:“哥,你好好干,如果能在这娶上媳妇,我把平房属于我百分之三十的产权送给你做贺礼。”
出了正月十五,人们的生活回归了正常。
这一阵,每天下午下班后,王其华又回到了傅佳原来居住的房间。这是申娜请求傅佳帮忙的结果,二层楼,也没有太重的物品搬上搬下。申娜只是添置了一台冰柜,其他依然是王其华再熟悉不过的摆设。在等待加工随车灶台厨具、大棚支架的这几天,白天申娜忙着联系在南洪街的摆摊位置、置办必备物品,晚上则和王其华一起调味炖肉完善调料配方。考虑到牛肉偏贵的价格,王其华又建议申娜增加了猪肉五花。
这天下午,申娜把所有的人请到了家中,在王其华的协助下,申娜在餐车上进行了实际操作。当麻辣鲜香的烤牛肉烤猪五花端上桌时,赢得众人一致叫好;一大盆配着四种味道蘸料的油炸土豆块,也被吃的一干二净。
“就卖这几样吗?”傅佳问到。
“还有大路货水煮花生毛豆。王哥说小摊要专不要全。”申娜没有想到王其华力荐、自己心存疑虑的油炸土豆块也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把出摊的日子定在周五,让你王哥陪你上两个全班。”傅佳的决定出乎王其华的意料。
“那哪敢呀!”申娜赶忙说道。
“我敢他就敢,扶上马送一程。”傅佳笑道。
周五晚上十一点,傅佳和刘云波出现在申娜的摊前。申娜才刚有了歇息的机会,抬头看见二人马上笑逐颜开:“出师大捷!”
“捷到啥成度啊?”刘云波开玩笑问到。
“一脸盆的土豆剩五分之一,牛肉猪肉剩一半。花生毛豆卖了六份。”申娜用手指点着食物说道,“落桌的客人说明天还要带朋友过来吃。照这样下去,十天就可以挣出一个月的租金。”
“给我们来两份土豆,一份加热一份常温,一份麻辣蘸料一份酸甜蘸料。”傅佳其实是馋土豆了。
坐在小吃车后的棚子里,看着津津有味吃着土豆的傅佳和刘云波,王其华解释到:“牛肉猪肉是主打招牌,其实土豆的利润最高,花生毛豆就是为落桌客人准备的。所以给摊子起名‘老三样’。可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凭申娜的容貌,客人私下会叫她‘牛肉西施’。”话一说完,申娜乐得花枝乱颤。
临晨两点,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两人开始收摊,就在王其华弯腰拾掇桌凳的时候,申娜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王其华停止了动作,略微转过头说道:“又来了不是?”
“以后这样的机会就没有了。”申娜有些伤感,幽幽地说道。
“明天我会早点儿去你家,再改进一下肉块儿的切法。这一个星期的食物就控制在这个数量,绝不能贪多。”待申娜放开手之后,王其华说道。
第二天的状况比第一天还好,临晨一点收摊。临别之际,王其华拥抱了申娜,说道:“以后全靠你自己啦,千万注意身体。”
“常来看我……”申娜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哽咽。
至福店和开发区店早已完成了各方面的磨合,傅佳的老师也已全部撤离,但答应假期会来烟台游玩免费指导。两支旗袍表演队伍,也和几家广告演艺公司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虽然确实不挣钱。傅佳拒绝外人寻求加盟合作的原因,是自己想把业务拓展到威海。
再过几个月,凭刘云波的学习劲头,王其华认为她可以轻松地考取会计师资格证书。
一身轻松的王其华又开始了读书锻炼的生活。
五月份例行报账的时候,王其华说道:“到六月底房款可以全部还清,七月份可以把房子全部过户给你们。然后呢,请二位努力工作,偿还我垫付的资金。当然,没必要像以前那么收紧生活开销了。还有,将来你们要精装修的话,风格你们自己定,钱你们自己出,任何事情都不要找我商量。”话一说完,傅佳和刘云波四目相视,放声大笑。
“有房产证了就高兴成这样?”王其华觉得二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乎没有必要乐得如此夸张。
七月底的一天,王其华下午下班后,先去东北饺子馆买了小份的酸菜饺子,又去超市买了箱牛奶,然后回到了刘云波的家中。奚丽君和孙秀丽面前的臊子面已吃了大半,刘云波坐在一边和她们闲聊。看见王其华手中的塑料袋,刘云波迫不及待地说道:“快,不用热。”对于刘云波专注于自己得意食物的神情早已习以为常的王其华面向孙秀丽问到:“小孙,今天怎么这么早?”
“昨天没回来,今天来至福办事,所以就早了点”王其华好几天没见过孙秀丽了。
“别听她的王哥,她怕我们把你做的臊子先吃完了。”奚丽君笑着揭发。
“小孙,碗里放底料了吗?”王其华问的好像挺专业。
“放了。”孙秀丽答道,突然想到冰箱里只有自己在吃面时才用到的猪油,赶忙问到:“王哥,你怎么这么了解四川人的饮食习惯?”
“我的高中历史老师是四川内江人,五七年大鸣大放之后来到了西北油田,华西医大肄业。三年的时间,应该把我的四川话熏得挺标准吧?”王其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甩起了四川话。
惊奇之余,孙秀丽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调:“王哥,以后我们两个就用四川话摆龙门阵!”
王其华呵呵笑着,起身去厨房舀了一碗面条汤放在给刘云波面前:“回仙阁没吃吗?”
“常吃。今天突然格外想吃。”刘云波的神态在王其华看来完全是为了舌头在吃饺子。
“西瓜。”刘云波嘴里鼓捣着饺子含糊地对王其华说道。
当王其华把牛奶拌在盛在碗里的西瓜瓤里的时候,“莫名其妙”四个字重重地挂在了奚丽君和孙秀丽的脸上。
刘云波只让王其华下班的时候买买酸菜饺子和牛奶,但看到地上的西瓜之后,王其华之后的行为让刘云波很高兴:她想要的却未再开口的而又恰如其分完美地得到了。
王其华曾数次提议傅佳和刘云波尝试一下牛奶拌西瓜,换来的是两人一致的、坚决的、这辈子想都不用想的拒绝。
“来,先尝一口,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吃。”刘云波向奚丽君和孙秀丽发出邀请,两人笑着先后逃向厨房吃起正常人可以接受的西瓜。
“老公,你的生活习惯是有点怪,可这种吃法和金圣叹的花生豆干有异曲同工之妙。”几口西瓜下肚,刘云波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几个人聊着,傅佳提着西瓜回来了。
“谁来谁都买西瓜。”刘云波随口说着又开始吃第二碗牛奶拌西瓜。“申娜来溜达一圈也带了个瓜,奚丽君和孙秀丽买的还没吃完呢。”
瞄了一眼刘云波的饭碗,看着餐桌上的空碗,傅佳说道:“我先吃块瓜,哥哥帮我下碗面条。”
“你还是来厨房看看到底下多少吧。”王其华知道西瓜占肚子,害怕下多了又得替傅佳打扫剩饭。
傅佳和王其华在厨房里站等水开的时候,王其华说道:“现在你要不吃牛奶拌西瓜,将来怕也不会是第一个吃到的。”
“这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茄辣西我不是第一个吃到的、油炸土豆块儿也不是我第一个吃到的。”
“多多,你这个小性子到多大才能改啊?”
“到了八十岁,我也没你大。”完美地偷换了概念,完美地表达了愿望。如果是真爱,生活中的日常琐碎本身就是可以信手拈来的情感表达手段。不刻意,方显真实。
王其华在厨房忙乎的时候,傅佳和刘云波有了如下的对话:
“种上了?”
“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刘云波开始指挥王其华买各种吃食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仅仅以为是房款已经付清,刘云波长久以来自我节制的消费欲望开始释放而已。直到有一天,刘云波正在吃着自己非常喜欢的果丹皮,突然冲进卫生间干呕不止。王其华有些疑惑,等待刘云波的解释。
“你的孩子在折腾他的妈妈。”刘云波扭头冲着守在卫生间门口的王其华调整着气息笑道。
王其华手足略显无措,看着刘云波的目光溢出关切之情,突然他走到餐桌边,拿起派克笔在一张A4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今欠刘云波“害口”补偿金人民币壹万元整。年月日,王其华。
趁着刘云波拿着纸张哈哈大笑的时候,王其华拨通了傅佳的电话:“多多,告诉我,你和小美女是什么时候计划落子布局的?”不等听到傅佳回答,刘云波抢过电话大叫道:“多多,王哥奖励我一万块钱!”随即按下免提键,交还给王其华。电话里传来傅佳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语气:“我们不反对因为孩子的事情有所动作,只是要让你去掉‘试图’二字,我们不想再次失去你。”
王其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电话那头,傅佳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也得有一万块钱的奖励。你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琢磨着给孩儿起名儿吧。忙,挂了。”“好吧,给孩起名。”王其华自语道。
当王其华知道刘云波的干呕是因为妊娠反应所致,才明白傅佳和刘云波早就开始了给他布局:刘云波提议让奚丽君和孙秀丽轮岗,就是她为自己抽身备孕做准备而置棋枰之上的先手之子。
于此之局,只需一手,足矣!定矣!
从这一刻起,王其华心中比较恶毒的复仇计划随之灰飞烟灭。
“我是参与行动的局外人,什么时候我也没有这么被动过呀!过来我抱抱。”刘云波侧坐在王其华的腿上,自豪地撩起衣服让王其华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用事情已得逞却毫不掩饰的声调说道:“老公,知道我啥前怀上的吗?”
“我试着猜一下。”王其华右手轻抚刘云波的小腹,略一沉吟:“你告诉我你的母亲生了病又不让我一同去探望的时候,你取了环,借情绪低落对事无兴趣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调整恢复身体,同时你把嘎嘣带来陪你,怕会怀宝宝后好久不见想它。算好排卵期后,有两三次你在床上的表现有些疯狂,我还调侃过你,当时我以为是因为你的情绪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事实上,你是用你所认可的民间智慧试图怀上最聪明的宝宝。这种智慧多半是多多传授给你的,而多多多半又是从过去公司的女同事口中知道的。”听完王其华的推理,刘云波站起来,举起双手向王其华竖起了大拇指,不待刘云波开口,王其华又说到:“另外,你的父母早已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在你和多多计划通过怀孕阻止我实施过激手段的时候,你已开始有意识地断断续续地给你的父母详细地讲述咱们三个人的故事,最终,你的父母以‘造化弄人’的态度接受了现实。”王其华进入智力性思维的时候,有时候会忘记语境。
“天呐,如果孩子将来也有你这样的脑子,我不得天天和他作斗争!”
“一个人的才智赶不上两个人联手啊!”所谓打回现实,对于王其华来说,就是瞬间回归本就属于自己的时间、地点。王其华自认为还是因为自己情绪性的语言激起了傅佳和刘云波的保护欲。想到自己将会再拥有两个孩子,王其华顿时产生了一些无助的感觉。
晚上十一点多,傅佳回到了蓝海花园刘云波的家中。进门看到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王其华,脸上现出的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但明显偏于茫然无奈方向的表情,让傅佳忍俊不禁。
“不是说好两三年之后再取环吗?”王其华指了指主卧,双手合十放在脸边做了个睡觉的姿势后,向换好拖鞋走近自己的傅佳轻声问到。
“什么都信你、什么都依你,就这事儿不行。”傅佳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为什么让小美女先生,你又打算什么时候生?”王其华用语气真实地展示了自己被完全剥夺了决定权的状态。
“事业是否理顺是决定谁先生的主要原因,至于我什么时候生,那要看我的事业顺利程度。”傅佳解释完,又坏笑着说道:“当然,我也不舍得哥哥守活寡啊!”
“顺其自然。”生性崇尚自由常常在精神世界天马行空的王其华被重新拽入尘世之后,不免行些尘世之事。
去看看申娜。
当王其华出现在申娜摊前的时候,申娜显得慌乱兴奋,让座后,忙完眼前的客人,申娜就把事情全部交代给了帮手小宋。
“我今天和家里打过招呼了,特意来看看你。”王其华面带微笑。
申娜听王其华说完话,边摘围裙边说到:“那我去买瓶白兰地。”
“咱俩换个位置吧,这样你可以照应到顾客。”坐下之后,王其华对背对餐车而坐的申娜说道。
“不用。恁想看俺的脊梁骨,俺把脸端给恁。”申娜端起酒杯自顾自喝了一口,慌得王其华举杯紧随。
“好久没见,咱今天轻轻松松喝几杯,好吗?”王其华没有想到申娜的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久啥久,不就是五个多月吗?尝尝鸡腿,还是恁的工艺配方。”申娜虽有怨气却依然将声调保持在客人听不到的音量,但她通过身姿和表情将自己想要展现在王其华面前的所有幽怨的情绪展露无遗。
“我觉得鸡应该鲜吃更好,它不像大牲畜的肉需要调料掩盖腥膻之气。”王其华发表自己的见解,试图缓解眼前超出自己预料的局面。
“俺爸爸在广东湛江当过兵,跟当地人学会了会阉鸡,出门在外,所有的鸡对于俺来说,都有一股子腥臭味。”申娜话语和着王其华,但面部依然保持着主宰气氛的表情。
“买卖起来啦,闲的时候,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王其华说出这话的时候,已有一种慌不择路的感觉。
“恁吃了俺的水果,俺吃了恁的饭,扯平啦。恁凭啥教育俺啊!”申娜依然不依不饶。
王其华长叹一口气,最终伸手握住了申娜的手。看着申娜红红的眼圈,说道:“权当我拥抱了你。”短暂的沉默后,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互敬了几杯酒,对于落桌的客人申娜也只是敷衍了事。
“如果还想让我再来,就把剩下的半瓶酒存在这里。”
“我更希望这是一瓶毒药。”
这是王其华告别申娜之前两人的最后对话。与申娜挥手坐上出租车之后,王其华自言自语:“来不来,都是错。”
见过申娜一次后,王其华开始接听申娜的电话,在这之前,凡是申娜的来电,王其华一律调至静音,任其拨打。
这天中午,从昨天傍晚开始开下但预报早晨就会停却依然保持着蓬勃力度的雨,给了王其华体会寂寥的充分背景。下雨天喝酒天,在仙阁上班时,碰到这样的天气,还不到中午下班的时候,肯定会有好事者开始组局喝酒,当然是打平伙了。鑫丰公司虽然是民营企业,但民风如此,老板对于雨雪天气中员工的某些行为也持宽容态度。百无聊赖中,王其华接到了申娜的电话:“王哥,大虾、酱牛肉、啤酒,来不?”申娜的经历和状态,王其华都与傅佳和刘云波讲过,她俩对申娜的红颜薄命表示同情。“哥哥,有空就去看看她,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一个受了情伤的人。”“王哥,用你的智慧把她搬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傅佳和刘云波由己及人的的感受朴素且简单。
当王其华乘坐的出租车来到申娜的小区时,已是近一个小时之后。
“说吧,今天说透,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想要的结果。”王其华依然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一脸平静。
“你爽快,我也干脆。和善是你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做得饭菜好吃是第二印象,业务能力是第三印象。刘姐被你气哭的时候我也没认为是你的错,你教我做菜时候的态度,换作是刘姐,肯定哭八百回了。
申娜的最后一句话,逗的王其华瞬间裂开了嘴,举杯说道:“老喽,改不了了。幼稚的人,平常的印象。”
“她们在餐桌上谈论工作,你我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我才真的知道了你的厉害。”申娜停止了说话,从盘中拿起早已剥好的大虾递给王其华。王其华忙不迭地接过来,说道:“你说你的吧。”
“五分钟之后的剧情甚至台词你都预料到了,还能放下书陪我看半个小时。”申娜也不管王其华独自喝起了啤酒。
“多好,你认识到了咱俩的差距了?”王其华说这句话的时候,本想用打击力度不太强硬的‘不同’二字。
“我孩子的爹就应该是这样的呀!”申娜听到王其华自以为完美的判断,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好吧,就算这样。将来两个人没话说,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不怕呀,问你什么你都有答案呀,你都会回我呀!”呀声中,申娜自斟自饮。
两人就这样聊着喝着,三瓶啤酒下肚,王其华清清嗓子,举杯说道:“别人是谈恋爱,你这是谈判。好了,申娜,权当小孩子过家家吧,闹够了,我还是你的王哥。”
“我会和一位忙前忙后陪我打吊瓶的男人闹吗?”
“举手之劳吧。”
“你举手之间,劳成了黑眼圈……”申娜说完低下了头。
王其华一阵感动:过年回徐州的时候确实累坏了。
“换做是我,我也会记住。可凭这就泛滥情感,未免……”王其华尚未说完,申娜直接递来一句:“我是懵懂少年吗?”
过了一会儿,申娜擦干眼泪说道:“王哥,我想和在火车上一样挨着你坐?”
“三十八度五还没把你烧糊涂?”王其华没有表示反对。
“我的洗漱用品都改成和刘姐一样的牌子啦!”申娜来到王其华身边,将身体调整为在火车上一样的姿势。
春节回家,从坐上火车开始直到王其华离开徐州,对于申娜,王其华是爸爸,是哥哥,是朋友,是恋人。可以依靠的人就是温暖所在,这是普通人不能忘记的场景之一,而现在的重现不过是人性厚道的体现吧。
申娜就这样靠着,王其华醇厚的天生气泡音震得她浑身酥酥的,非常享受。
“你怎么不说普通话了?”聊了一会儿,申娜突然察觉到王其华说起了家乡方言。
“你只要再挨着我,我就一直说方言。我说方言声调高,震不到你。”王其华似有所思。
“我现在就喜欢你说普通话。”申娜有点撒娇。
“我的普通话嗓音会震得你有想法的,到时咱俩都难堪。”王其华没有一丝尴尬地似乎在讲解科学道理。
申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真的哎,王哥。我再靠你一会儿,就会起来亲你的嘴。”说完赶紧起身回到了原来的座位。
“王哥,孩子的事,你不会就这样算了吧?”申娜似乎漫不经心得冒出一句。
“当然不会。”王其华没有一丝犹豫。
“我后来六万块钱买了地头蛇的一条腿。”申娜说这句话时候的平静神情在王其华内心撩拨起了涟漪:“我日后的行事不可能伤及皮肉……”
面对基本上被申娜主导的氛围,王其华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有意无意之间,聊天时他曾可以运用自如的经纬框架似乎已被申娜轻而易举地置换,所有的话题都会因沾染了申娜浓厚的个人意味而最终变为她已预设的倾向性极强的结论。
八瓶啤酒后,二人拱手而别。
“你王其华因为爱她们而帮她们,现在倒过来,我要因为帮了你而让你爱上我!”倒在床上的申娜在进入醉乡之前,完成了自己将来行动方针的制定。
王其华曾和傅佳、刘云波商量过:撮合傅亮和申娜。
“别想啦。知道她在公共场合的一身行头多少钱吗?小美女没有意识到自己多漂亮,所以她用自己的一技之长立足社会;申娜是首先把自己的美貌放在前面,然后是自己的努力辛苦,当然她的能伸能屈让人佩服。我哥和她不在一个层面上。”
“那她是一个不过日子的人?”王其华似有同感,但通过自己的接触,感觉她是一个各方面都挺不错的人
“也不完全是,得有一个能降得住她的人,或者她真心爱的人。难办。”女人对于女人基于非理性的判断,有时候是正确的。
从王其华嘴中知道刘云波怀孕后,申娜基本上在天气恶劣不适合出摊的时候都会大包小包地来到刘云波的家里。面对傅佳和刘云波数次数落她的太破费,申娜解释道:“先不说你们对我的关心安慰吧,王哥的手艺配方能值多少钱你们知道吗?我开店之后,给王哥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豆腐还是那块豆腐,茶水还是那壶茶水,缺了西施姐姐和阿庆嫂嫂未必买卖兴隆。”对于申娜的一番话,王其华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还算客观的分析却让王其华的叠词污染得三人直想吐。
申娜的生意越来越好,六张小桌,一晚上可以翻两三次台,和打包客人一样,大部分都是回头客。她曾和傅佳提起开饭店的计划,傅佳告诉她,先别急,等你的常客在你的摊子上酒后打上两三架之后再说。
“为什么?”申娜听后一头雾水。
“你王哥应该可以给你解释。我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后,不应只是简单的劝架,有所失有所得之后,你会从新制定调整开店的计划。”
刘云波确实按照她自己对傅佳所说的开始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为此,王其华骑着摩托车几乎转遍了至福的大街小巷,傅佳几乎托遍了她的学员。曾有一次在没有外人的餐桌上王其华开玩笑到:“小美女,多多都快让你指挥成小弟了。”
刘云波听后不以为然,慢慢说道:“多多上初中的时候,我上小学。曾有一次她攒了一块二毛钱,然后带着我上街买了火烧、猪头肉,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街上卤的猪头肉。她平常有一毛两毛钱的时候,买糖块还是买山果,多多都是先问我。受委屈了为我出头,有好吃的想着我。”略微停顿了一下,刘云波继续说道:“没认识你之前,多多在帮我;认识你之后,多多在容我。我不是指挥她,我是在享受老大对小弟的关怀呀!”
“看这小嘴叭叭的,还行,应了你王哥常说的那句话。”刘云波的一番话听得傅佳一脸的心满意足。
刘云波妊娠反应的烈度减轻后,在饮食方面开始主攻油炸土豆,但又闻不得一丝的油烟味,这和王其华八岁那年出麻疹的反应一样,为此,傅佳决定,想吃就去申娜的摊子吃:“我告诉你小美女,别老在你王哥面前撒娇,你照照镜子,再胖下去能顺产吗?王其华,每天陪她走一个小时,直到临产!”
“我也这么建议过。”王其华不忘表白自己。
“建议个屁,你惯着她,将来大人小孩都遭罪!”其实傅佳早就对刘云波一连几天不下楼心生不满,只是一时找不到契机来提及此事。
“那,多多,一会儿就去申娜的摊子?”刘云波知道傅佳为自己好,但此刻还是吃最重要。
“打的去,回来的时候,步行半小时再打车。收拾,出发。”在家庭事务方面,傅佳的主导地位早已奠定。刘云波听从她的指挥安排完全是出于历史惯性,而王其华更乐于不用脑子来应对人间琐事。
三人在申娜的摊子附近站了至少有七八分钟,看着忙碌的申娜和她的帮手小宋,傅佳突然握住王其华的手说道:“以哥哥的为人和脑力,如果先认识的是申娜,应该早帮她做大了。”
“可能吧。做大是技术层面的事情,但首先得让我恋恋不舍。”
说话间,刚忙完手中活的申娜就看见了急不可耐走向自己的刘云波。
三人还未落座,申娜赶紧问到:“刘姐快说想吃啥,没有的我去买。”当刘云波拃起胖腮帮子开始展现对油炸土豆块的无限热爱之际,傅佳端起白兰地对王其华说道:“哥哥,好久没和你好好说说话了。”二人一杯酒下肚,王其华挑了一块牛肉递给傅佳,说道:“下次你和员工聚餐通知我。”
看着傅佳津津有味地吃着牛肉,王其华问到:“多多,如果你是个爷们,会是回头客吗?”
“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绝对值,老板娘更是一表人才!”傅佳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夸张表情。
正说着话,申娜手拿一大把烤串儿闪进棚子冲着刘云波说道:“刘姐,想吃哪个吃哪个!我陪傅姐和王哥喝两杯。”
刘云波一脸兴奋,手把烤串儿面带征询之状看着傅佳。
“每串儿吃四分之一,剩下的给你王哥和我,吃到嘴里的是什么东西告诉我们。申娜,麻烦给你刘姐要碗饺子汤。”
得到许可之后,刘云波的专注之情精准地投射到了该去的地方。看着这一阵儿在自己面前娇娇异常的刘云波,王其华相信,三人来到申娜的摊子之后,傅佳和自己说的话没有一句进入她的耳朵。
申娜回来和傅佳王其华干了一杯白兰地后说道:“傅姐,让你说对了,常客打起来了。你真神!”
“别讲细节,有一天你王哥会给你分析,包括这些事对你以后开店的影响,神得是你王哥。今天叙旧。”傅佳说完吃起了刘云波摆放过来的烤串儿。
三人正说着话,三个身穿露脐装年龄勉强能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叽喳着来到了申娜的摊前。
王其华一语不发,看着申娜的帮手小宋装好土豆块,又明显地赠送给每人一块牛肉,当她们愉快地结账告别之后,王其华会心一笑,举起了酒杯。
申娜端着杯子,很有意味地看着傅佳,然后,一口而净!
“申娜,谁都没有你漂亮,你王哥在欣赏,青春洋溢是装不出来的。”傅佳解答着申娜的疑问。
“王哥,我书读的少,假如我反感你刚才的眼神,你怎么解释呢?”王其华放下手中的串儿签,看了傅佳一眼,说道:
“人畏惧大自然的时候,就有了图腾崇拜。会假借比自己牛逼的各种动物来装饰自己。随着文字的发明、意识的觉醒、技术的掌握,突然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地球的主宰,除了病态的情况,生活和艺术中的展现,不过是获得安全感之后通过身段、肤色、线条的个性表达罢了,掌握好时间地点,最极致的展示也不为过。遮盖源于羞耻心,裸露展现的是个性,贯穿生命始终的不过是饮食情色。对于饮食各有偏好,对于情色,把自己的心放干净就好。”
“王哥,我现在在你面前脱光了,你能做到心里干净吗?”申娜的逼问不过是常人的最质朴的疑虑。
“文字的作用就是用来约束兽性的。这就是教化的意义所在,收不住人的心,止得住人的行吧?”
看着似懂非懂的申娜,傅佳端起酒杯说道:“来,为牛肉西施生意兴隆干一杯!”
放下酒杯,三人同时把眼光投向了背靠座椅发出微微鼾声的刘云波。
“她要说她儿是她养大的,有信的吗?”傅佳看着刘云波的状态直瘪嘴,接着又对申娜说道:“我先带你刘姐回家,你和王哥再聊一会儿。”
傅佳和刘云波走后,申娜说道:“我很喜欢傅姐的架势,当时报名学习的时候,她对学员的负责态度就让我佩服,她的身体柔韧度折服了我们所有的人。”
“我认识她两年多才见识到她的一字马。”
“凭傅姐的武术套路和腿法打两三个人都没问题。”申娜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钦佩的表情。
“武术套路?!”王其华一脸的震惊。看到王其华的反应,申娜哈哈大笑:“王哥,傅姐可是你的枕边人啊!”
“刚认识的时候,她只告诉过我她喜欢各种体育项目。不谈这些,说说你开店的计划。”王其华知道回去后该怎样反击这几年傅佳为“第一次”而常常耍的小性子了。
“我下午五点出摊,十二点让帮手小宋下班,一点多钟最后一波客人走后收摊。现在五六天就可以把租金挣出来,有一半的客人是回头客,我觉得‘老三样’的牌子已经打出去了。我想过完春节后就开店,摊子不撤。开店后我要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所以你也要操点心。”说完,申娜邀王其华举杯呡了一口酒。
“也好,春节后饭馆往外兑的多,店铺的大体位置你告诉我,闲的时候我去实地考察一下,到时候资金有缺口你吱声。”
“不用,我估计用我在临沂赚得钱就够了。你常来摊上看看我就行。”
“再过八九天就是八月十五了,我要去看一下爹娘,你去枣庄吗?”
“不去啦,过年让我哥嫂带爸妈来烟台。你回来的时候,让大娘再给我做点酥鲫鱼,真好吃。”
八月十五的半晌午王其华出现在了大学同学朱立人的家中。当朱立人听到王其华的叫门声打开房门的时候,王其华呵呵笑道:“因为长瘤,所以毁容。”
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正百无聊赖计划外出找酒喝的朱立人看到几年没有一点讯息的王其华,高兴异常:“奶奶个熊,你还活着!”
在朱立人忙乎整下酒菜的时候,王其华用座机给父母打了一通电话。不一会,一只香酥鸭子、一盘油炸爬拉猴端上了餐桌。喝着王其华带来的陈年白兰地,两人开启了老同学之间的聊天程序:介绍近况,大学时光,针砭时事,未来打算。
第二天一大早,王其华依然是不辞而别。回到家中和爹娘打了招呼,喂了狼狗哈利几根火腿肠后,王其华马上倒在了厢房的床上。
这几年大学同学聚会泽莲从未缺席,虽然从朱立人口中知道了她的近况,可灌了一肚子白兰地、啤酒的王其华,大脑除了勉强还具备存储功能外,思考能力几乎丧失殆尽。
陪伴爹娘的三天里,除了遛狗,王其华基本上没有外出。
当背着双肩包端着一口二十四公分钢精锅的王其华出现在刘云波的家中的时候,众人的脸上写满错愕二字,除了申娜——王其华的母亲炖了一锅酥鱼。
“这叫酥鲫鱼,鲫鱼都是刺,我们那边一般都是码味后油炸再慢火炖酥,至少五个小时。”酥鲫鱼上桌后,申娜赶紧给大家介绍。
傅佳用小碟子给奚丽君介绍来的大三同乡纪芸搛了两条鱼,嘴里说道:“纪芸,不要太腼腆,以后吃饭可没人管你了哈。”
奚丽君忙着找工作写论文,计划把纪芸带上路后就不来了,几年的相处,彼此都有了感情,每当说起要分别的话都不免有些伤感。傅佳安慰她:“肖立勇还在这,估计你也出不了胶东半岛,你们把这当家,如果你愿意,结婚的时候,从这出门!”
当众人散去之后,王其华拿出一沓钱递给了刘云波:“八千块,我爸妈让你买好吃的。”
傅佳在一旁说道:“我告诉你刘云波,吃是要吃,可不能像你现在这样吃,虽然你是经产妇,可胎儿太大你还是要挨刀的!五条鱼,起码三两卤牛肉,还不算其他菜!”
刘云波一声不吭,坐在一边低头假装数钱。她这一段时间吃饭的时候,从不看傅佳一眼,她知道,只要看了,傅佳肯定在瞪她。
“好了,换衣服换鞋下楼走路。你的撒娇对我不好使,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这里。”
刘云波以为王其华回来后,每天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多少动弹一下就行了,谁知道傅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多多,在下舟车劳顿……”王其华隐约觉得自己八成也得陪着去散步,但还是不甘心,试图给傅佳一个不去的充分理由。
“别废话。”
七月份的大学同学聚会,泽莲告诉朱立人现在已和现任丈夫全资拥有了所在的公司,香港老板随姑娘移民加拿大,允许泽莲分三年付清公司转让费用,这家公司只是老板几家公司中的一家,平常就是赚个零花钱,主要业务就是利用信息的不对称和香港的口岸优势赚取电子产品的差价。
王其华不明白泽莲给朱立人讲这些到底想给自己传达什么信息,离开你王其华我活的照样滋润?同学之间的正常交流?王其华确实想不明白。
直到国庆节孙秀丽在家庭聚会闲聊,谈起她们公司从深圳购买电子元器件的事情,王其华才将泽莲的公司和自己的计划做了最彻底的勾连。“好吧,你泽莲欲凭其而立,我王其华必借其破之!”
十月初的一天,王其华下班后直接来到了申娜的摊上。申娜看到王其华后笑容满面:“王哥,你这么早来还让我干不干活了?和傅姐请假了吗?”
“你电话里老吹嘘你的酥鲫鱼多好吃,我不得验收一下啊?”王其华说着话,随手扬了扬手中的雷司令。
尝了尝申娜做得酥鲫鱼,王其华感到确实不错,抬头转向申娜的帮手小宋问到:“小宋,比起你们海边人,这鱼做得怎么样?”
“好逮,俺孩子和对象都说好逮!”胖乎乎的小宋乐呵呵地笑着。
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做了一个不得意酒味的标准表情后,申娜笑着说道:“我刚开始做的时候偷懒,想用高压锅缩短做鱼的时间,结果呢?”
“人欺骗鱼,味欺骗人。”不等申娜说完,王其华立马补上了一句。
“落桌的客人我都免费赠送一条,回头客都会点鱼。就是炖的时候太熬人了。”申娜继续做着表情喝着酒。
“为什么不把炖的工序放在这里哪?”直线思维是常人都躲不过去的硬伤,这是旁观者存在的意义。
等到申娜为自己的愚蠢行为而哈哈乐完后,王其华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要注册一家电子电器科技公司,需要向你借笔钱,这笔钱按规定需要在银行账上待一个月,然后还你。”
“需要多少?”
“我去工商局咨询过,这类公司需要五十万的注册资金,我只有十万块钱。”
“不耽误我开店,没问题。”
“你还有过去公司的电子元器件的资料吗?”
“都在我的手提电脑里存着。”
王其华举起酒杯说道:“先谢了。”说完干完了杯中的酒。
“和前妻有关吗?”王其华虽然只对申娜浅浅地说过泽莲的工作状况,但整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让申娜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到时候还需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