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39 万般千般劫 ...


  •   一连沉重的阴雨天一下便是过了数日,山洞石洼处的绿色苔藓却显得越发的浓翠,残雨坠挂的树梢间不知某刻时起日转光耀,鬼阎狱邸藏书阁内行出一人,一举一动于警惕谨慎的同时也暗藏着忧愁,此人正是狱邸藏书阁专置的执管人手,抬首望了望一碧如洗的苍穹,刺眼地如同前些日子时日好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眼下心腹中的焦虑更甚了。——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只不过是前次趁着天气时日好拿那藏书阁内潮湿的书帛书卷出来晾晒,结果回头钦点数目时却发现少了一册,问这周围附近的暗卫,也没有个所以然,直至最后他所幸想当然就是狱邸的那位主拿去了,先前也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时候,也恰恰正因为如此,他此时越发觉得忐忑不安。

      正当他小心翼翼地重新将一些回潮的书帛书卷摊开晾晒时,瞥到其中的一册标记时,刹那间心跳停止毛骨悚然,这正是前日丢的那册!抬手擦去额头痒麻的汗,压下乍起的寒毛,本欲若无其事探看四周的想法下一瞬就被掐死在脑中,而空中随时都可能有一双若有若无的眼睛......

      潮湿火把光熠熠的刑狱室内。

      浓重压抑的血腥味在其余众异味之间脱颖而出。

      少女怖色面容垂落于左边流血嘴角一旁,乌睫紧闭,只有其上未溅落上血液的皮肤绒毛轻轻拂动,那炼火药之人正透过垂下的灰白发细细地瞧了一瞬,随后目光下移,某一时刻从与自己同样一身伤痕累累、新血压旧血的少女身上收回了视线——以往曾在自己身上使过的酷刑,拇指夹、拉肢架、碎膝器、尖锐炉、猫爪刑、火烤器、烙铁刑、滴刑、水刑再到拷问台,甚至连顺序他竟然都还记得一清二楚,而这些刑法,这些时日全部又在此少女的身上故计重施......他自认为自己原非就是好人,一边冷眼旁观甚至还有心思回想当日自己受刑时的模样为何,当自身把柄暴露时他认为死去是最好的决择......但当看到对面行刑少女竟然一声不吭却惹怒到行刑死士不快时的变本加厉的处刑时,他开始意识到了一些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譬如原先自己因为疼痛少有不得不溢出声的那次也是换来了行刑死士手上毫不留情的变本加厉,让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无论不吭声也好,鬼哭惨叫也好,压抑出声也罢,行刑死士从上命令,要你死你就死,允你活你就活,头一次,那炼火药之人在牢里想到了除死之外该如何活下去的问题......

      大抵是阴雨天沉闷的原因,每日规律来的一批黑色毒生物竟然提前来了,沉重无力的身上传来了痒感,少女费力睁开双眼,未去看身上正在攀爬找吮点的毒蛛、黑鼠、长毛虫等毒生物,朦胧细小的视线缝隙中看见墙面上的影子,这刑狱牢中暗无天日靠太阳光影来估算时间简直痴人说梦,最多也只能靠那火盆中的燃料消耗来粗粗计时,在这行如地狱的地方,一旦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主动性的动机、强烈的求生欲......所有的一切将不复存在,而她的复仇大计目前只能烂在心里,隐藏浸染在自己身上的每滴血液之中。

      活下来,活下来,当务之急是能活下来!务必,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这一群黑色毒物扫荡而来,又纷纷汩汩离去,各种关押方式受异样酷刑的囚犯只能共同地再次通过嘶喊哀鸣的方式来减少身上肉身的疼痛。

      而同在一处,已经连续看了好些天戏的那炼药之人刚抖掉手臂上一只肚子吸满血呈葫芦形鼓鼓与其大眼对小眼的黑色大毒蛛,随后就照常看见对面不受毒虫咬噬的少女.......早在第一次碰面就已经开始怀疑此人究竟是何身份,几天的观察下来都是求生欲剧烈的行为和表现,为保持体力可以吃掉在身上停留的黑色毒生物,为维持体内的水分变着法子刺激行刑死士行水刑......此少女在最初被关进来的那些天甚至还有狱卒按时送食物进来......原先还担心其是鬼阎狱邸处之人,如今看来就连一区区女子都被折磨成如此模样双方也只能是仇人的关系......短暂回神的同时又见到此少女正在做让他一直以来感到恶心的事!

      正当少女将头费力往被铁链束缚住的胳膊上凑过去时,脚下方猛然被一个东西狠狠击中,不妨碍她差之一厘地将手臂窝中费力夹死的黑红色长条蜈蚣一口攥咬住,慢慢咀嚼吞了下去,随后低头,就看见一个沾着稻草以及血污灰渍的馒头,不远处是一个仍在打着转的石碗,牢中就二人,也不难推断出此发力处就是前方乱发垂髫,浑身皮包骨血渍一身的人。

      少女先前猜中到自己可能再次被关进鬼阎狱邸刑狱室的可能,也有过会死在这里面的可能,但唯一没想过的可能,便是这鬼阎狱邸刑狱室内数不清样式的牢房里,鬼阎帝会吩咐人将她和此人关押在一处,前些时日一切正常、食物狱卒也是照送不误,或许也就是于那日开始,她已经隐隐预料到了之后大相庭径的待遇......果不其然,不知是她被押关进来的某一日,吃食水唯她的断送,众多刑法往她身上使,身闯恶地这些遭遇都不奇怪,同那鬼阎帝虽接触不久时日但从先前事例也可以看出其行一事必多利,如此之行让她自己痛苦之外,唯一可能能解释的,就是做给离自己最近的人看,最近的人是谁?那便是和她一起关着的人。

      反射□□道句“谢了。”奈何她的嗓子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时讶然只能朝对面笑了笑,要么是太久没发声了,要么是之前行刑的时候伤到了,具体是何时不能出声的也未从得知,但何时行何事是人的通觉,这个时候就不要讲洁净了,费力用血渍的脚趾头勾起地上的馒头,使劲地弯下腰去,用力地低下头去,当微微的甜化开在嘴里时,周身弥漫的疼痛轻了不少,少女突然忆起当乞丐的那些年,如若不是那时拼命挨打的演艺乞讨,眼下四肢被铁链束缚,定然不会有如此好的韧性可以延展,她也吃不到饥饿中急需的食物,可此时身上大大小小正在裂开的伤口也正无声告诉她,伤害就是伤害,有疼有痛,倘若命运要她一定要受,她的底线便是万定不能白挨。

      少女不着痕迹地看了周边值守的死士一眼。

      “哎,区区一笑就当救命之恩?你当你是周朝的褒姒,还是天上广寒宫的嫦娥?”

      声音异常的沙哑,少女像是没有听见,食欲很好地一口一口咬吞着越来越小的馒头,记忆倒退至前五岁的夏日小院夜晚,她正是在读到《史书》周朝的其中一则,想着有些记载着的旧人旧事或许无从考据,或许也根本不真实,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是人世间的常态,而当年某日某时烽火戏诸侯中的一笑,那一笑,千搬万解,嘲笑、讽笑都有可能。

      见面前少女吃完就闭上长睫,压根把自己当成了摆设,其实她被关进来的这些时日一向如此,但如今他大发慈悲地送了个保命馒头给她,往常金口难开的他也破例地跟人说了话,未曾想对方压根和没听见一样,合眼就假寐,圆鼓着眼睛从发缝里面盯梢了一圈,这刑狱牢内的死士也好,那鬼阎帝的手下也罢,甚至就算是那鬼阎帝,也撬不出他嘴里的多余一句话,眼下这般氛围,即使周边哀嚎声不断,可那炼药之人直觉得鸦雀无声。

      直至翌日,当那批黑色毒物扫荡离去时,他刚神色恹恹地甩开一只长着利齿的圆滚黑鼠,下一瞬不知前方猛击过来一个力道的东西,而此时此刻那物正在紧扯他垂髫下的乱发,细细察看片刻,发觉竟是他最讨厌的多足蝎,还不止一只!正准备甩掉,对面传来铁链敲着石壁的规律声音,他恍然大悟这些长相恶心的多足蝎就是出自对面那少女的手笔,都说投桃报李,未曾想到她竟然恩将仇报,一时便狠狠地瞪了过去,却在对面少女不停暗示的动作中明白了什么,她竟然叫他将这些难看恶心的多足蝎吃下去?

      哼,说什么疯话呢?低头向对方示意脚下充足的食物和水,虽然有些已是前日的且已泛着酸馊味,但吃这些都比吃那些恶心的黑色东西强——但在接下来少女的暗示动作中,一抹非常熟悉的手势让其内心被重重地丢了一颗巨石!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想法就在这时炸开!

      此少女如何会知晓西关国的哑人手势?她究竟是哪里的人?西关国的人?!而她此时传达的意思是告诉他若不想被那些黑色毒生物爬到周身后被吸血染毒致病致残致死,就要先将难看恶心的多足蝎吃下去?!

      这真是无稽之谈,也是这阵子听过最无理的疯言疯语了——但脑中的峰回路转和忆起前些时日见少女吃的那些恶心黑色生物......不会是......以毒攻毒?这给了他一直以来的迷惑做出了解答,为何此少女不受黑色毒生物的攻击?

      他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但却恶心那些黑色的大群毒生物,一想到被这些令人汗毛竖起的东西趴在身上吸血,浑身就一激灵,闭上眼,又徒然睁开眼,学着那少女之前的模样,将夹死的蝎子去掉尾部,皱眉闭眼嚼了两下后堪堪吞了下去,毫不意外响起一片咳声。

      事情没有在验证之前,那炼药之人只能接受蝎子,连续几日下来,每当黑色毒生物大军撤退之后,竟然真的只有蝎子在自己身上停留时间最短,咬噬过的地方不再起疮......一时激动发出了声。

      值守的死士自然是将所有都看在眼里,突发不寻常事件时才会向上汇报。

      靠在石壁上闭眼的少女垂下的视线从长睫处扩大到最大,晃动的光影处便是正在交替的值守死士。

      玄熠居。

      此时无声胜有声,棋盘上的黑子白字交缠绰络,宛若两军搏杀。

      遒淮捏着指间的黑子,神情严肃,琢磨着眼下的局势。

      值守死士一路通关前来,细看之下可见其眉尾略比往常上扬,可却被此处暗卫告知遒主方才来过,如此,便将风尘仆仆的脚步停在了长满青梅缀叶的树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